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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楚廷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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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国多雨,细雨无声,却以己身润生了万物,而子熙如青松般立于这朦胧细雨之中,雨滴悄然而至,似在洗涤着她的灵魂。
  久之,宫侍终是推开了那朱红似血的殿门,子熙回眸,温枫负手而立站于身后。
  那美艳绝伦的帝王似藏着千万思绪般,半眯着眸子,望着眼前的红砖黄瓦,道:“熙儿,朕处死慕容允烨,你终究是心软了?”
  子熙颔首,抿嘴不言。
  温枫扯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而落在了子熙身上,“告诉朕,为什么?”
  子熙抬起了眸,眸光并未逃避地撞上母亲那道直射而来的目光,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道:“慕容允烨犯了大错,罪不该恕,臣并未心软,臣只是为荣国公痛心罢了。”
  “当时,臣想起了与臣相伴多年的嬷嬷,臣的嬷嬷与荣国公的年纪相仿,已到了安享晚年之时,倘若臣犯了必死之罪,臣想,臣的嬷嬷也会冒雨跪于殿前,冒死犯颜,哪怕惹天子一怒,也会奋力一搏,保下臣的命。”子熙将炯炯有神的眸子投向撒落小雨的天际,长长一声忧叹,道:“此时,天落微雨,臣希望,若是真的有那一天,有人能像臣一样,给那固执的老人递去一把伞,遮一遮那躲不掉的雨。”
  “臣的嬷嬷与荣国公一般无二,皆能为了像我们这样乳臭未干,还喜欢到处惹祸的孩子拼上老命。
  但...荣国公既似嬷嬷,却又不像嬷嬷。”少顷,子熙的唇角微微扬起,眸子似含着光般明亮,又续道:“荣国公视人命如草莽,而臣的嬷嬷,从不轻贱生命,就连一棵野草,她也敬之,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韧性。”
  “熙儿,不会有那一天的。”须臾之间,温枫将那清瘦的孩子拥入怀中,如春日暖阳的裘衣紧紧裹着子熙那似坚冰般发凉的身子,道:“熙儿,相信朕,不论你犯了什么事,哪怕你把天弄出了个窟窿,朕都不会将你推向断头台,因为,朕真的舍不得。”
  怀中人轻轻地唤了她一声:“母亲——”
  “回去罢,外头有些冷”温枫闻言,将子熙从怀中放了出来,她曲着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子熙的鼻梁,道:“朕差人给你寻一身衣服,都湿透了。”
  ——
  不知不觉,待子熙换完衣物,已到了末时,上天如同哭够的娃娃,雨已渐渐停歇。
  高位上的温枫有几分慵懒地摆了摆手,子熙便寻了个空位落座。
  温枫一手执起茶盏,一手用杯盖轻缓地拨开起伏不定的茶叶,小抿一口,道:“其实在慕容允烨的案子上,朕也有想过,看在慕容煜是三朝元老的份上,予他这个恩典,将慕容允烨处以宫刑,贬为庶人,发配岭南,终身不许回京。以余生的辛劳为他所做的孽债赎罪。”
  “可,朕又想着,倘若朕的至亲死于人手,那么,朕定会想让他死,就算是知道他活着,会半生痛苦。但是,一想到,抬头之时,与他看同一片天空,每一次呼吸,朕都觉得难熬至极,难以度日。”
  ——
  太阳渐渐西垂,白昼慢慢褪去,天边的晚霞已被残阳的余晖染成似鲜血般艳红的颜色。
  待子熙从压抑且沉闷的殿堂里走出之时,她似如释重负般,得了一身轻松。
  蓦然,身后有人温声唤她:“子熙姐姐...”
  子熙闻声转眸,眼底荡漾着欣然的笑意,只见妹妹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久久伫立于清风中,浑身道不尽的优雅端庄。
  顷刻,子熙便如兔子见到胡萝卜般,眼底掩不住的欣喜。又加快了步伐朝着子欢奔来,道:“子欢。近些日子未见,令我甚是想念。”
  “我亦是如此。我也很想念子熙姐姐。要比子熙姐姐想念我的那种想念上在添一份想念,所以子欢,更更更更想念子熙姐姐。”子欢一笑,似天上的骄阳,就连诸天神佛在她面前都要暗淡无光。
  “子熙姐姐,陪我走走吧。”子欢如夜间小鼠般,试探地伸出了藏掖在袖中的纤纤玉手,轻柔地触碰着子熙的手背,须臾,便牵起了那人渐凉的手,又道:“子欢在小时候,常听念娘说,官家的孩子,容易为了权势而手足相残,这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就像狼吃羊般,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物竞天择,不可抗拒。”
  子熙错愕,眸里似蒙上了层层迷惑,少顷,她与子欢十指相扣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
  子欢仰首望天,长吁一声,亦沉默了半晌,似说教,又似自语,“可自然选择,优胜劣汰是野兽的生存之道,而我们是人啊,不是野兽。我不愿身陷于权势的明争暗斗,尔虞尔诈。子熙姐姐可应子欢一回?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残害至亲兄弟,可好?”
  子熙闻言又是一怔,原来平日里那温和良善的幼妹会如此想她,竟将自己与那些心狠手辣,为了权势而残害至亲之徒归为一类。少顷,子熙的心底漫过如涛天碧浪的悲怆,那些悲恸似要将她吞噬掩埋。
  子熙点了点头,道:“我应你。”又朝着望不尽边的茫茫苍天竖起了三根手指,起誓道:“神明在上,我独孤子熙倘若他日对兄弟执刀相向,便叫我晚年孤独,子女不孝,夫君不忠。”
  子熙言罢,便也垂下了手,眸里亦不见当初的欣喜,取而代之的却是满目惆怅与悲凉,子熙轻声问道:“这样可好?”
  子欢没有言语,她们漫步于这漫长的宫道,夕阳西下,残辉映照在她们的身上,似洒着金灿的碎片,将她们的人影拉扯得好长。
  也不知多久,不远处的亭台里静静地立着一名身着华服的翩翩公子,他轻缓地摇着纸扇,唇瓣似携着温润如玉的笑意,似玉树临风般,眉目之间存着几分潇洒之意,处处透着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
  子欢稍稍抬眉,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位公子所在之处。
  子熙似嗅探出了空气里弥漫的爱意,她瞧着有几分腼腆的子欢,又望着那人,不解的目光恰好对上他的眼神,忙着问道:“子欢,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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