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日光透出来,那些夜晚的脏污与猛兽便被粉饰了太平。我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昨夜的屋子,而是正在行进的马车。
垂头一看,身上换了一套淡青色的罗裙,无平常鲜花点缀,倒是绣了几处竹叶。
这马车内饰华丽,是给人躺卧的装饰。我撑起身子想起来,却发觉身上酸痛无比,头也疼得厉害,前者不言而喻,后者……
我苦笑,索性躺下来。昨晚应是晕过去了,不然为何被移到了这里也不知。
胸口突然一闷,我皱眉,竟吐出一口血来!
起身不及,我猛地咳了起来。马车也随之停下,我来不及出声询问,余光便见着一人影闪身上来,似是有些焦急,在看到我吐血后更甚。
“初霁!”
“咳……咳咳……”
他将我扶起来靠在他身上,我闻到了熟悉的栀子香。
我感觉身上好轻,又好热,意识正在不断地涣散……
“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烫……韩玠,去找个大夫,快!”
眼皮愈发沉重,这是……要死了吗
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轻又柔。
“初霁,初霁……不要睡……”我察觉到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嗯……”我嘤咛一声,“好困……”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不要睡,我们要到家了,到家了再睡。”
“……东篱呢我想看看它。”
他愣了愣,随后擦去我脸上的汗,“东篱老了,跑不动了。”
“嗯……哥哥,我好冷……”
他抱紧我,“哥哥在这儿,不冷了。”
“临安哥哥。”
“嗯,在。”
“我想我哥哥了。”
恍惚间,好似又回到了那场暮色四合,绯衣少女骑在马背上,他在前头牵着缰绳。长风吹过野草,将那年的话语吹到来年。
他又吻了吻我的额头,声音无限缱绻,“可是我们还没用晚膳呢。”
“嗯……哥哥,他怎么还不从匈奴回来啊……”
车厢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发颤:“怎么了”
“我好想他。”
……………
意识仍是模糊的,我说着一些以前和现在交织的话,却总有人回答我。仿佛一片混沌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指引我往前走,最终走出迷境。
睁眼,是熟悉的梨花木床,上头镂着的燕子双飞栩栩如生。再偏头,屋内装潢几乎没有变过。不知为何,颇有些酸楚,竟迷了眼,流下泪来。
这里不是冀州,而是上京。不是我的倚栀园,而是我与临安共同的小院。
擦掉眼泪,我想下榻。
“阮婴。”
却是愣住了,阮婴她……门外却闯入一个我不相熟的婢女,她见我醒来便满脸笑意地往外跑:“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我还是打消下床的念头吧。
不多时便有数十个婢子上前为屋子通风、换香、为我洗漱,只是不允许我下榻。
随后拥来了一个少年。
彼时我正用着鹿茸羹,腥得很。只听帘外一清爽的少年音:“上林王妃金安。”
我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遂命人拉开帘子,随即眼前一亮:“云炤!”
眼前十三岁的少年一身玄都观的墨兰道袍,青丝半束用银冠束起,与三年前那个小男孩比竟是大了不少。
他见我并不生疏便又行了一礼:“嫂子好。”
我命人搬来软椅:“坐。”
他却摇摇头,“云炤此番前来是为了诊治王妃嫂嫂的病,学艺不精真是惭愧。只不过幸好暂时用药物缓解了,而您也在期限内醒来,否则……”
我敛了笑,“你年纪还小,以后时日还长。”
他抿了抿唇,“嫂嫂,云炤是来给您请平安脉的。”
“好。”
他为我诊脉,我却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门外,一时间也没注意他已经收回了手。
见我此番,他笑着道:“嫂嫂是在等哥吗”
“啊”我回神,讪讪地笑了,不回他。
他叹了一口气:“您是半个月前回来的,发着高热,内息颇为不稳。我与师父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压制住病情。而您也就此昏睡,哥便也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五日前前线来报,南晋逆……南晋那边已经开始进攻了,所以哥便赶去了边境……不过嫂嫂你别担心,哥肯定会平安归来的!”
“……哦。”我默默地应了句,他见我的反应不大觉得应该再说些什么,却有侍女来报。
“禀夫人,东衡君求见。”
“韩玠”我疑道,“他怎么没……”
望向云炤,他拱手:“东衡君是奉殿下的命守着王……守着上京的。”
究竟是守着谁不言而喻,我没有应他的话,只点了点头。
良久,“扶我起身,备茶。”
“是。”
云炤还想说些什么,却也只能告退。
前厅,
“阮婴如何了,还有挽绪孤玉她们呢”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们的消息。
韩玠行了一礼:“王妃不必忧心,阮婴姑娘在臣府里,性命无碍。至于其他人……”
“如何”本来听到阮婴无性命之忧便稍放下的心又立即提起来。
“殿下回上京并未带上他们,为防止他们刺杀便派了探子跟着。不过探子道,他们去了南晋。”
我恍惚了片刻,随后思索,去南晋也好,没事便好。只是……有些失落。临安,他总是守信用的,只是……
“阮婴在你那里我要见她。”
韩玠默了默,随即道:“王妃恕罪,殿下的命令是,您不能见阮婴姑娘,且若要出王府则必须由王府亲卫护送。”
我愣了愣,“你们……软禁我”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请王妃不要为难臣。”
我突然便泄了力,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望向院子里的梧桐,苦笑了一声。轻声道:“那便请你,善待阮婴。待她好后,放她回南晋吧。
“……是。”
我无力去应他,站起身略过他便往外走。
“王妃……”他叫住我。
“何事”
“您……怨殿下吗”
一滴泪划过脸颊,流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怨吗
“我只怨我自己,或许一开始,便不该嫁给他。”
再也不想回话,我跨过门槛离去。秋风萧瑟,吹落梧桐叶落如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