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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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醒来,一身冷汗。

阮婴连忙闯进来:“小姐!”

我惊诧未定,待灵台恢复清明,她将我扶起,随后倒了杯茶来。

我喝了一大口,随后轻声安抚:“无事,噩梦而已。”

她皱皱眉,没说话。

我也奇怪,明明只是最简单的高热,甚至临行时已有好转,且一路上也不至于舟车劳顿,饮食也都清淡,可这病就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我们一行便不得不在冀州的孟阳郡歇下。

她服侍我洗漱后便去煎药,孤玉和挽绪来陪着我。

我望着窗外飘香的丹桂,想着他此时应该与蒙图部落结盟了吧。

许是见我恹恹的,挽绪开口:“小姐,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了,我们赶不回去与公子他们团聚,至少也可在此玩乐玩乐。我听说孟阳的中秋灯会可好玩了呢。”孤玉扯了扯她,挽绪便闭了口。

“……是吗”我回神,突然想起去年的中秋,唇角漫出一片苦涩。

那年也是圆月当空,太元帝还在世。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与皇后的生辰撞上了。太元帝从前便是京中纨绔,虽当了天子有所收敛,但是骨子里仍是喜欢热闹。遂大摆筵席,与朝中重臣共庆双节。

那时临安正好不在上京,他去哪了呢,他又一声不吭跑江南去了。气的我回了娘家,结果他只修书一封叫我好好在候府玩一玩,我当即断了与他的书信。

鬼知道他日日都在忙些什么,前些时日说好了马上到中秋节,又是皇后的诞辰,他可一定要出席。彼时他手里把玩着一盏薄瓷,嗯嗯啊啊地应声,我便当他知道了答应了。哪成想第二日便叫人来传说与工部侍郎一同下江南查看运河之事,偏就不敢当面与我说。不敢还去,玩的好一手先斩后奏!工部侍郎是正儿八经的公务,你去干什么!

总之,他实实在在地把我气到了。

中秋宴那日举国同庆,是太元帝登基后办的第一场大宴,几乎是极尽奢华。太元帝没有问我临安的去向,想必他是知道的。

哼,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喝着闷酒,眼前的舞姬曼妙身影变得逐渐模糊,重重叠叠地让我以为是见到了月宫仙子。

临安不在,太元帝也不能一直顾着我。于是平日里敬临安的酒生生的进了我的肚子里。

所以那晚,漫天绚烂的烟火我没见着,太元帝为皇后燃的千盏贺岁宫灯我也没见着。那我去哪了呢

我喝醉了闹着要回去,皇后便派人将我好生送回去了,丢死个人……

侍从们好生伺候我喝了醒酒汤又沐了浴,随后便放任我在榻上打滚。最后我滚累了便歇了。

后半夜我迷迷糊糊地醒来——被冻醒的,秋日晚凉,那些个侍从忘记关窗,风吹来教我瑟瑟发抖。

我慢吞吞地起身,随后摇晃着布子去关窗,忽的抬头便看见了月亮。它那么大,离我那么近,让我一时间痴了,便倚在窗边望着月亮发呆。

直到身上被披上一件厚厚的大氅,以及略带责备的声音:“不知道添衣服吗,吹风受凉了怎么办。”

我回头,目光略带疑惑。这个人……好熟悉,于是我便凑上去嗅了嗅,熟悉的栀子香。不过又好似掺了点桂花香,是清甜的。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似又带了笑意:“你这是做什么”

“……在闻味道。”

我抬头,盯着他道,但是眼神明显没有认出他来。

他轻皱了下眉,但也只垂头看我,“什么”

我盯着他,“在闻味道,确认你是不是我的东西。”

他气笑了,勾了勾我的鼻尖道:“怎么跟个猫似的。”

我撇撇嘴,朝后退了一步。

他稍愣,随后笑道:“怎么了这是碰都不让碰”

我摇摇头,“我的东西,这样做,逾矩。”

“…………”

临安算是看出来了,他的小王妃这是喝醉了,估计是沐了浴,栀子香掩盖了酒气。

于是他又俯身道:“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东西了”

我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是我的味道。”

他闻言闻了闻自己身上,是淡淡的栀子香,便笑道:“我还说你是我的呢,就这么霸道,只许你有栀子香”

我稍愣,好像也没错。但是我不是别人的东西……于是我抬头,幽幽地看着他。

他与我对视,我看到他眼里积攒越来越多的笑意。

“噗嗤!”

他笑出声了,我微微地恍了神。他笑的,真好看。

“小没良心的。”他笑够了,骂道。

我又撇撇嘴,他怎么还骂人。

乞料下一刻他从袖后拿出一个小瓷瓶,月光下照耀着薄瓷泛出莹白的光。可上头繁复的雕刻更让我看花了眼,有月桂,有蟾宫,有嫦娥仙子,有月兔………我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小瓷瓶,它只有他一个巴掌的大小,但足以称得上一声巧夺天工。

“你哥哥与我说你尤其喜欢豫章的瓷器,可瓷器易碎,能送到北地来的都是少数。从前在闺阁时宁愿亲自跑一趟带几只回来,但好像都碎掉了。我前些时日得了只前朝遗物,一只雕着月桂的小瓷盏。听说是豫章上供的,只可惜是一只,其余皆毁。”

我听他道,便又抬头望他。

他对上我的目光,笑了笑,又抬手轻抚了下我的脸,继续道:“我想着能不能再找到做这套瓷器的老师傅,给我的小王妃雕一只独一无二的小瓷瓶。唉,这可是上十只里好不容易得来的成品……”

“给我的”我歪歪头,打断他的话。

“对啊。”他又摸摸我的头,“中秋快乐,初霁。”

我的眼睛倏地亮了,接过小瓷瓶,十分稀罕地把玩,随后想了想还是仰头道:“还是谢谢你,虽然你说你不是我的东西。”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我不知意味,“我是你的东西,行了吧,不用道谢了。”

我闻言,脑中有些迟钝。又是我的东西了

“……哦。”于是我缓缓道,又看了看他,“那我确实不必道谢。”我回头又看了看月亮,“那我的东西,你能带我去看看月亮吗小瓷瓶上雕的月宫,我想亲眼看看。”

“看月亮可以,月宫可去不了。”

我正想问为什么,他便抽走了我的小瓷瓶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随即抱着我往窗外飞去,直到他飞到了屋顶。

我还未缓过神,冷风刮的我的脸生疼。

“看吧。”

我本想呵斥他,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又抬头,这一抬便愣住了。

中秋的月亮不只圆,它还很大,显得离人很近很近。我不由得看痴了。

“咳咳,好看吗”

我点点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

“那我能收回礼吗”

我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你收了我的礼,便要回礼。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

于是我便缓缓地点点头,正想问他要什么宝贝,他便轻笑了声,随后俯身贴上我的唇。

微凉,但是很温柔。我下意识闭上眼睛,耳畔只有风声,然后在他温柔的亲吻下,睡着了。

次日醒来头疼欲裂,而且不可避免地感染了风寒。不过看着躺在身侧的人,一时间回想起昨夜。他该是快马回来的,想必累极。便又不忍骂他了,我趴在他耳侧,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大骗子。”

却不知他随后翻了个身,嘴角微勾。

………………

思及此,我道,

“那便留吧。”

挽绪明显的喜上眉梢,欢快地道了句“我这便去准备”便飞了出去,孤玉不放心她便也跟着去了。

灯火已黄昏,我这一场高热睡了一天,万幸逼出了汗,不然不知何时才能好转。

秋风飒飒,绛烛挂着残泪,它已燃了一整日。我忽的眼前发黑,竟吐出一口血来!心下大骇,脑中却忽然想起,那时日的苦眠花,开的正正好……

真颜霖兰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她瘫在地上,丝毫没有一族郡主的仪态。她望向上头那人审视的目光,心里打了个寒颤。随后声音也带着颤,说着那日的事。

“九……九日前,我传人打听到了顾……王妃娘娘的行踪。”

………

她说的磕磕绊绊,临安的眉却是越皱越深。

“我说到……”她抬头望了眼太里临安,又迅速低头,“说到您……与王妃的第一个孩子……”

太里临安明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知为何有股子无名火在心底燃烧,他与她的第一个孩子……没有多少人知道。但真颜霖兰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真是,死万遍都不足惜。”太里临安起身,真颜霖兰明显慌了,她大喊道:“但就是顾初霁!是顾初霁将我抓去地牢的,她那么恶毒!您该看清她的真面目的……殿下!”

她用双膝向前了几步,见他停下顿时喜上心头,“殿下,您……真的要为顾初霁与我蒙图交恶吗要知道……顾初霁现在可是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的妹妹,而镇北候远在塞北,她只会给您带来麻烦!我,我是蒙图的神女,如今我对您的帮助远比她的多,不是吗!”

见太里临安抬脚又要走,她慌了神,“殿下!您不爱她的对吗!”

他停住了。

真颜霖兰心中大喜,她轻声喊:“殿下”

谁料他只转身,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

真颜霖兰继续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爱她,你们只是政治联姻。但她现在对你已经毫无用处了不是么那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不。”

他打断了她的话,真颜霖兰愣愣地望向他。她发现他面色平静,可眼神中又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我爱她。她是我在这世间,最爱的人。”

“……她是谁”

真颜霖兰好像从未真正认识面前的男人,愣愣地问。

“顾初霁。”

“……”

待临安再抬眼时,眼中已是凌厉的杀气。原来那日她说见过真颜霖兰,竟是这样的“见过”。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最不可置信的事,嘴角不住地念叨:“不可能……这不可能……”

“吾不杀你,但你就在这里待着。何时吾将王妃带回来,你何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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