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如何了”我兀自在水中,闭着眼缓神。

帘外的孤玉道:“回夫人。按您的吩咐,上京所有的商号按以往的标价照常买卖,其他都郡也陆续收到命令。我们也仿了殿下的字迹,与那铭佩一处给军资所报了数。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储货全部出手,这是死令。”

“可军中下了命令,粮食、布匹、草料一律得背下大半以供军需,若南晋”

“那我可管不着了。咱们是商人,一切都只为了一个利字,不卖反而留着充军,不划算。再说,军抢民的东西,这算什么。”

“是。”

“继续。”

“银睿姬自三日前宣布重新接客,并举办引仙宴。一时之间多少权贵趋之若鹜,那入场门价一日高过一日。如今,已过五金。”

我伸出手,透着光看着新染的蔻丹,漫不经心道:“睿儿真不愧为第一美人。”

“不过,银睿姬来信道,上将军沈稷,自引仙宴伊始,每日酉时必在楼内。指名要见银睿姬,她问,是见,还是不见。”

我垂眸:“这倒是有趣。你去回她,想见与不见都只在她。见不见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她的心思。让她自己选吧。”

“是。”

孤玉退去,我起身换上新衣。随后倚在窗前,那月亮圆了大半。

“睿儿啊,其实见与不见,都只是时间问题。对么”

有香楼,一派歌舞升平之意,在这里仿佛感受不到即将到来的战争。人人朝生暮死,醉的仿佛随时要成仙一样。

酉时四刻,天边渐渐只剩晚霞。美人倚在窗边,脸上不知是映衬的黄昏还是新抹的胭脂,美好的像一副画般。这个角度正好观望到对面的引月楼,侍从们点上三百明灯,那高楼巍峨,明灯亮起如昨。下方街道也逐渐热闹,在闭市之前做最后的狂欢。

美人一袭朱红色衫裙,外衫薄如蝉翼,其中婀娜影影绰绰。左手支颐,平白生出一副百无聊赖之意。之前有人来报,说上将军今晚会在引月楼,今日乃常宁公主的生辰,上将军特意唤了亲朋大摆筵席。她听完这话并无任何表情,只是枯坐在窗台之上,望着那处,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一旁的婠婠忍不住出了声:“睿姐姐,您坐在这儿也有小半个时辰了,今儿个是您的生辰,虽知您不喜欢过生辰,可姐妹们说好了要为您庆祝的。她们此刻可眼巴巴的等您下去呢。”

美人只是轻轻地蹙了蹙眉,仿佛才被惊醒似的,眼中也再无朦胧之意。朱唇轻启:“有客不接,过劳什子生辰。”

“可”

银睿姬只抬了抬手,婠婠便住了嘴,上前扶她起来。

银睿姬提了提裙摆,像是喃喃自语:“今年该十九了吧。”

婠婠自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可这上京城中,论容貌,又有谁能与您争辉呢。”

银睿姬只笑笑,眼中闪过一丝枯寂:“今日生辰,本应是高兴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能驳了众姐妹的面子,随我下去吧。”

“诶!”自然是欣喜的。

有香楼,近乎奢侈的淫靡,有聚众调戏姑娘的,也有听清倌吹拉弹唱沉浸其中的。今日来的客人尤其多,银睿姬今日生辰自三日前便传遍上京,据说她本人会在当日一舞飞天。要知飞天舞虽不是什么稀奇的舞,难度却很大,一般舞娘都不愿跳着舞,跳好了,你便是那空中仙子遗世独立;跳不好,那便是陆上旱鸭,徒增笑话。很显然,银睿姬是前者。

迟迟不见美人,众人心中皆烦躁着。有香楼今日进场的价格实在是高了不少,更别说让一个姑娘陪酒一晚上了,活脱脱一个销金窟。对于达官显贵来说可能不痛不痒,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可就是滔天巨款了。可即便如此,仍是有人砸锅卖铁也要一睹芳容。

乱世之中,或许深陷温柔乡中,才感受不到悲凉吧。很快席中便起了躁动,只见一短褐青年突然将手中酒盏往看台上砸,随后起身一脸怒容:“怎么回事!说好的有香楼第一美人会出现,敢情是唬老子呢!”

一旁的姑娘连忙安抚却被推倒在地,那人嘴里还在骂着,在场不少高官显赫对此嗤之以鼻,可心里却也在认同。等了近乎三个时辰可上头迟迟不见美人身影,恐不是这有香楼的婊子们想在战乱之前大赚一笔吧。

高台前的纱帘仍未拉开,看客们却早已心急如焚。忽闻得一声琵琶弦音,穿过人群,嘈杂渐息。众人皆屏息以待,黄昏时节正是微凉时候,阵阵凉风吹拂,纱帘荡漾,帘中那红衣女子若隐若现,教人看不真切。

待拨了几个音后美人才道:“妾今日生辰,能得各位大人们垂怜,不胜荣幸。故而梳妆打扮了一番,花费了些时辰,还望大人们不要恼了妾身。”声音婉转,不似平常花楼中腻死人的莺莺燕燕,倒似谁家养在深闺的女儿,大方中又带着些许羞涩,教人好不心神荡漾。

“若是能一睹睿儿芳容,本少爷是死也值了啊。”人群中不知何人喊了声,想是醉的不轻,下方便又立马哄笑起来。

美人勾唇一笑:“定不叫各位失望。”素手轻拨琴弦,千言万语也诉说不了的情意仿佛就融入了琴声中,天上音阙,也不过如此了吧。

“咳咳”常宁咳道,一旁的沈稷好似才回过神来,“公主怎么了”

常宁的眉目间凝了些许怨,却无处可发:“无事。”

我端坐在上座,轻笑一声,随后饮一杯冷酒入腹。席间沈稷走神多次,就连一旁的上林王都皱了眉头,也是巧了,偏生公主与睿儿的生辰撞在了同一天。沈稷啊沈稷,我倒是要看看,你最后会选择谁啊。

临安朝我这方向望了望,随后低声道:“可是累了,要不先回府”

我扬唇:“今日常宁生辰,你那些下属们皆在受邀之列。此刻都饮酒正酣,你此时回府恐是会拂了沈稷与众弟兄的面吧。”

他皱了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

我支颐,扫了眼下座。皆是先帝在时的旧臣,都眼巴巴地等着临安早日继承皇位。可这位上林王非要先收复失地,老臣们生怕他出了什么差池恨不得日日夜夜跟着,常宁的生辰宴自然也来了不少。我这一眼扫过去,竟还发现几位长得不错的公子哥,他们对上了我的视线便迅速低过头,我勾唇,倒是有趣。

于是我便挑了个最好看的,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果不其然,那人红着脸朝我这儿敬了杯酒,我也淡笑着回了一杯。垂下的右手却被捏住了,有些紧。

“顾初霁,不要太过分。”

“怎么个过分法子向当朝老臣的公子敬杯酒,就犯了什么大事吗还是单纯地惹了您上林王的不快。既然不快,那么休了我啊。”字字诛心,我饮下一杯酒,掩去唇角的苦涩。

桌下的右手被紧捏着,几乎要捏碎我的手,我忍着痛,直到忍不住了喉间溢出一声痛音他才好似大梦一场似的,连忙松手。我抬手看了看,红的不成样子。突然想到以前啊,他哪会这样对我。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怎的,心中突然就漫出了很多委屈:“我要回府。”

我的反复无常并未让他厌烦,他只是盯着我的右手沉默。我的眼眶渐红,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哽咽,重复道:“我要回府。”

我望向临安的眼睛,发觉里头的那些,我曾经最爱的光亮,忽的消失了。余下的只剩一片空洞,无端生出些悲凉,他的眼睫轻颤。我突然觉得,此时的临安好似一个精致的瓷器,一碰就会碎了。可方才,他还不是这样的。

良久,他轻轻地覆上我的手,轻声道:“回吧。”

与左方座下的沈稷夫妇二人道过别,不想常宁身子不适,我们一行人便先离席。群臣拜退我们后,我们便一齐出了引月楼。我深感引月楼酒力浑厚,饮时不知,但后劲十分强劲,我险些在群臣面前失仪,便只能由临安挽着。

临上马车前,临安唤住沈稷:“沈稷,你不是还有公务要与我商榷吗”

常宁回头,望向沈稷。

沈稷拱手,“回王爷,臣”他又回望了眼常宁,临安也望去,不说话。

常宁再有不悦也只得轻声道:“将军去便是了,常宁一人回府便好,只是”

“嗯”我依偎在临安怀中哼了一声,任谁也只会认为我是酒醉不舒服,可我却知道,临安盯了我许久。

“常宁,你王妃嫂子身体不适,晚上风大,你也不便久留,沈稷与我一处,你不必太过担心。”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是。”

待目送上将军府的马车远去,沈稷才向临安行了一礼:“王爷。”

临安只为我系好披风,动作轻柔,话却不大好听:“沈稷,常宁再不济也是公主。驸马无实权你也知道,当初陛下把常宁许予你也有这层意思在里面。可今日你的权势大部分也是因常宁而来。你,可不要打皇家的脸。”

这话我倒是似懂非懂,只是估算着时间,要来不及了。

“咳咳咳”我轻咳着,临安轻抚了我的背,随后带着我向前走。在沈稷身边停了停,拍拍他的肩:“王府门仆自会记录你今日来过,沈稷,有些事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干涉。”

“臣,知道了。”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