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再看郭靖手里那柄刻着“郭”字的短匕,许多原本零散的线索,瞬间就全都对上了。
杨铁心直到这时,才像猛地从梦里惊醒一样。
他的视线一下钉死在郭靖掌中的匕首上,呼吸都乱了,眼睛猛然睁大,连嘴唇都在发颤。
“你……你……你是不是姓郭?”
这些天里,杨铁心只知道大家都喊这傻小子“靖儿”。
他也跟着这么叫,从来没往更深处想过。
谁能料到,这孩子居然真的是郭家的人。
这段日子,他满脑子装着的,全是王妃包惜弱的影子。
想的也是该怎么再见她一面。
别的人,别的事,他几乎全都顾不上了。
可偏偏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站着的人,竟然就是郭靖。
再加上那把他怎么看都不会认错的匕首,眼前这少年的身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这分明就是义兄郭啸天留在世上的骨血。
“穆青前辈,晚辈的确姓郭。”
郭靖挠了挠头,还是有点发懵。
刚刚丘处机突然现身,本来就让他高兴得不行。
这些年里,他经常听自己的七位师父……不对,如今该说六位师父,总把丘处机道长挂在嘴边。
说起这位道长时,个个都是敬重非常。
郭靖听得久了,心里自然也早就生出了佩服。
更别说,他还从娘亲那里听过,丘处机和自己父亲郭啸天是过命的好友。
所以此时亲眼见到本人,他心里又惊又喜,胸口都热了起来。
现在再看这位“穆易”大叔激动成这样,他不由得暗暗猜测。
难不成,这人和自己的父亲,也有旧情分?
包惜弱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快步上前,脚下都有些发虚,伸出去的手抖得厉害,轻轻扶住郭靖的头。
借着那一点昏淡月色,她凑近了仔细看,眼里已经泛起泪光。
“你娘是不是姓李?”
“她如今还在人世吗?还是……已经不在了?”
郭靖听得一愣,满脸意外。
“咦?你怎么知道我娘姓李?”
“我娘现在在蒙古,身子还好,没什么大碍。”
一听这话,杨铁心再也忍不住了。
他眼圈一下红透,仰起头,声音都发哑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开眼了啊!”
郭靖只觉得自己那只被杨铁心抓住的手,不停地在发抖。
那种颤意很重,像是连骨头都在晃。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几滴滚烫的泪,啪嗒啪嗒砸在自己手臂上,烫得他心头一酸。
包惜弱同样激动得不成样子。
她忽然一把将郭靖搂进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像哭又像笑。
“你……你都这么大了啊。”
“也是,康儿都长这么大了。”
“那你……自然也该这么大了……”
郭靖越听越迷糊,忍不住问道:“杨前辈,你也认得我爹?”
杨铁心喉咙哽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你爹是我义兄。”
“我们当年八拜结交,情分比亲兄弟还重。”
“当年我们两家……”
说到这里,他胸口猛地一堵,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沉了十八年的血与泪,一下全翻了上来。
郭靖听完,也红了眼眶。
他是真没想到,漂泊半生,竟会在这种地方,遇见父亲当年的结义兄弟。
夜色沉沉,冷风从巷子里穿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墙角的阴影黑得发沉,连空气里都像压着一层说不出的酸涩。
只有王处一站在边上,神情有点复杂,又隐隐透着几分无奈。
他心里直叹气。
你们这场面,怎么突然就变成认亲了?
那自己杵在这儿,是不是显得有点太多余了?
更关键的是,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真要把金兵给招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丘处机心里同样感慨万千。
世事翻覆,命运捉弄,谁能想到,当年两家的后人,竟会用这样的方式撞到一起。
可感慨归感慨,眼下最要命的,还是怎么从这里脱身。
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命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他立刻开口,把几人的情绪压了压。
等三人总算慢慢止住哭声,只剩断续抽气,丘处机这才沉声说道:“贫道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旧案。”
“查来查去,总算摸到了真相。”
“只是这件事,贫道一直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神色也沉了下来。
“如今已经到了生死难料的时候。”
“若是不说清楚,你们就算死,也只能做个糊涂鬼。”
“可这真相太过残忍。”
“而且其中许多事,还都和嫂夫人有关。”
说完,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包惜弱。
包惜弱先是一怔,随即脸色一点点发白。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眉头紧紧拧起,手指也慢慢攥紧了衣角。
“一切……都是完颜洪烈设下的局,是不是?”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颤。
其实包惜弱本就不是愚笨之人。
这些年,很多小处看似不起眼,可一桩桩一件件连起来,她心里早已有了猜测。
只是那个答案太血淋淋,也太让人崩溃。
她始终不肯真的去承认。
直到后来,她几乎已经能确定,当年那场惨祸背后的人,多半就是完颜洪烈。
可这些年来,完颜洪烈对她确实算得上百般迁就,事事顺着她。
再加上杨康也是在他庇护之下长大的。
她便只能一边怀疑,一边骗自己。
仿佛只要不把那层窗户纸戳破,日子就还能勉强过下去。
但丘处机这一番话,等于当场把最后那点自欺欺人全撕开了。
当年的血案,果然就是完颜洪烈干的。
丘处机缓缓点头,语气低沉得像压着石头。
“贫道也是偶然之间,才拿到了铁证。”
“今夜本来正想带你们母子离开这处魔窟,把你们送回全真派安置。”
“谁知道,竟偏偏撞上了今晚这场变故。”
这话一落,包惜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身形猛地晃了晃,眼前发黑,几乎站都站不稳。
当年,只因她一时心软,救了一个受伤的人。
可结果,却害得义兄一家惨死。
也害得自己和杨铁心分离整整十八年。
生离,死别,苦熬到今天。
最让她无法承受的是,这么多年,她竟一直依附在杀夫仇人身边。
穿的是仇人给的华衣,住的是仇人给的高宅。
享受着的每一分荣华,似乎都浸着亲人的血。
而她那个亲生儿子,更是在仇人的娇惯和引导下,养成了贪恋富贵、凉薄忘本的性子。
甚至就在不久前,在王府里为了权势地位,几乎连亲爹亲娘都能下手。
想到这里,包惜弱胸口一阵剧痛,再也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迹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刺目得惊人。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几乎是转眼之间,便灰败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下被抽空了精气神。
她眼神发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自己这一生,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杨铁心见状,魂都快被吓飞了。
这可是他整整想了十八年的发妻。
这十八年里,他夜夜惦记,日日思念,做梦都想再见她一面。
可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却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羞愧欲绝,几乎要断了生机。
他如何能不慌,如何能不痛。
丘处机长长叹了一口气。
最终,他还是没有把那些更残酷、更肮脏的细节全都说出来。
总归,还是给包惜弱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说到底,当年的祸事,根子也怪不到包惜弱头上。
她不过是一时心善,救下了一个受伤的人罢了。
谁又能想到,那人竟起了歹念,看中了她的容貌。
后来更是买通贪官,调动兵马,毁了牛家村。
再自编自演了一出所谓英雄救美的把戏。
美人是得到了。
可两家人的命运,也就此被活活碾碎。
“铁哥,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郭大哥,对不起李大嫂。”
“更对不起牛家村那些无辜的父老乡亲……”
包惜弱望着杨铁心,眼神已经变了。
那里面没有半点求生的意思,只有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杨铁心死死抱着她,手臂绷得像铁一样紧。
他没有再说什么。
趁着所有人心神都被这场变故牵住的那一瞬,他竟突然抱起包惜弱,转身就往外冲。
他的念头很直,也很简单。
现在这地方破败寒冷,连个像样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包惜弱又吐了血,明显伤得极重。
他救不了她。
可王府里不一样。
那里有大夫,有药,有一切能救命的东西。
只要能把人带回去,就还有一线活路。
至于包惜弱为什么会生出寻死的念头,杨铁心心里也明白。
无非是因为自己出现了。
如果自己不在她眼前,她也许就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送回王府。
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逼王府的人把她救活。
他实在没办法看着她,就这么死在自己怀里。
至于他自己这条命,早就不值钱了。
在他心里,十八年前自己其实就该死了。
就在这时,巷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刀鞘摩擦,声音一下打破了巷中的悲意。
完颜洪烈和杨康,正带着大批兵卒一路搜查到这边。
火把的光从巷口照了进来,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们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包惜弱冲出来的杨铁心。
所有人都齐齐一惊。
紧接着,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卒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散开脚步,瞬间围成一个严实的圈子。
刀光一片片亮起,寒意逼人。
丘处机等人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几人几乎同时拔出兵器,衣袍一翻,人已经从暗处冲了出来。
随后稳稳站在杨铁心身后。
一个个神色冷硬,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