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也许另一个就是‘萧’字没有绣完的那个人,姐姐的名单上,张淑妃、废太子李钰、裴丞相、萧——这个‘萧’是萧砚,还是萧家的其他人?还有一个人没有写出来,可能是薛崇,也可能是另一个人。”萧知下道。
独孤落木摇头:“薛崇在信里是单独列出来的,不在待核的二人之中。所以待核的两个人,一个是萧砚,另一个应该是姐姐没有来得及写出来的那个人。姐姐的名单里有一个没有绣完的名字‘萧’什么,之前,我以为是你养父萧砚,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人也姓萧。”
独孤落木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漆盒里。
“这封信,我们不能放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裴明珠写给张淑妃的密信,是落花盟的核心证据之一。如果我们放回去,张永昌迟早会发现信被调包了,到时候落花盟会提高警惕,我们再想拿到证据就难了。”
萧知下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封信,我们留下。至于张永昌那边,我会让人做一封一模一样的赝品放回去,内容和原件略有出入,但不会引起怀疑。”
独孤落木将漆盒推到萧知下面前。
“你做赝品需要多久?”
“三天。”
“三天之后,翠屏会再去醉仙楼。如果张永昌发现信被调包了,翠屏回府之后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三天里,我会盯着翠屏,看她有没有异常。”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独孤落木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知下忽然说了一句:“阿木,你父母的关押地点,我查到了。”
独孤落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转过身,盯着萧知下的眼睛。
“在哪里?”
“岭南,韶州,一座废弃的银矿里,”萧知下的声音很低,“落花盟在那里有一个秘密据点,你父母就被关在里面。据点由我皇兄废太子李钰的人看守,守卫森严,易守难攻。”
独孤落木的指甲掐进掌心。
韶州,岭南。
从长安到韶州,三千多里路,骑马要走一个月。
她不能离开长安,姐姐的案子还没有查完,落花盟的证据还没有收集齐全。
但她也不能不管父母,他们在那个废弃的银矿里,被关了三年。
三年。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她不知道父母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刑,不知道落花盟让他们研制的是什么毒药。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救他们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萧知下说。
独孤落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姐姐的案子还没查完,落花盟的证据还没收集齐全。如果我们现在去岭南,长安这边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那你的父母——”
“他们会等我,”独孤落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父母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落花盟关了他们三年,他们都没有屈服。他们能再等一段时间。”
萧知下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像是敬佩,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沉的情感。
“阿木,你跟你姐姐一样,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
独孤落木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密室。
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
她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灯火从门窗里透出来,将青石板的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长安到韶州,三千多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这段路,但她知道,她一定会走。
为了姐姐,为了父母,为了所有被落花盟害死和害伤的人。
她一定会走到底。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独孤落木翻墙进了后院,轻手轻脚地走回洗衣房。
通铺上的丫鬟们已经睡了,鼾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躺下来,将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斑驳的房梁。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姐姐躺在冰棺里,穿着红色的嫁衣;父亲坐在药炉前,专注地配制解药;母亲站在院子里,教她认毒草,说“阿木,这株草叫断肠草,叶子像芹菜,但比芹菜毒一百倍,你千万要认清楚了”。
她的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片。
她没有擦。
在这间黑暗的、潮湿的、充满霉味的屋子里,没有人会看见她哭。
她允许自己软弱一会儿。
只是一小会儿。
明天,她还要继续战斗。
独孤落木一夜没有睡好。
天不亮她就醒了,躺在通铺上,听着同屋丫鬟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将昨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裴明珠写给张淑妃的密信、六人名单中待核的两个人、白马寺地宫第七层的冰棺被转移、翠屏和刘德全之间的夜间会面、父母的关押地点在韶州——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还有,裴明珠和薛澜游湖时,有三拨人跟踪,第三拨人是谁的人?
除了刑部、除了落花盟,还有一股什么势力?
但她知道,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落花盟正在加速推进他们的计划。
而刘大牛的死,是这个计划中的一个意外,一个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
刘大牛到底知道了什么?
或者说,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落花盟冒着暴露的风险杀了他?
独孤落木从通铺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皂角水冰凉刺骨,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也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易容面具还好好地贴着,五官柔和,眉眼低垂,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张脸是她最好的伪装。
辰时三刻,独孤落木端着早饭去了馥芳苑。
翠屏今天起得比平时晚,独孤落木到的时候,她刚梳洗完,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膀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脸上没有施脂粉,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翠屏姐姐,早饭送来了。”
独孤落木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端出来——白粥、小菜、馒头、鸡蛋,简单但精致。
翠屏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白粥喝了一口,忽然放下碗,看着独孤落木。
“阿木,你入府多久了?”
独孤落木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低着头说:“回翠屏姐姐,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翠屏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你觉得在府里待得习惯吗?”
“习惯,府里的姐妹们对奴婢都很好,王嫂子也很照顾奴婢。”独孤落木的声音怯怯的,像一只不敢大声说话的小猫。
翠屏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独孤落木几乎以为她看穿了自己的易容面具。
然后翠屏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你是个老实孩子,在府里好好干,过些日子我跟大小姐说说,把你从洗衣房调出来,到我身边来帮忙。”
独孤落木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谢谢翠屏姐姐!”
翠屏摆了摆手,端起白粥继续喝。
独孤落木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翠屏想把她调到身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怀疑她。
把一个可疑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放在远处更容易监视。
翠屏的这一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很实用。
问题是,翠屏到底怀疑她什么?
是怀疑她是官府的人,还是怀疑她跟刘大牛的死有关?
或者只是单纯地觉得她问东问西的行为不太正常?
独孤落木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不管翠屏怎么试探,她只要保持现在的样子——木讷、怯懦、老实、不多话——就不会露出破脚。
下午,独孤落木在馥芳苑扫地的时候,看见一个人从院门口走了进来。
裴玄。
裴二公子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丝玉带,头上戴着嵌宝紫金冠,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但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
他走进院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找裴明珠,而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
独孤落木低着头扫地,慢慢地往院子的另一边移动,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裴玄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他走进了正房。
门没有关,独孤落木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大哥那边有消息了。”这是裴玄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什么消息?”裴明珠的声音。
“他说岭南那边出了点状况,独孤舟夫妇试图逃跑,被看守抓了回来。太子殿下很生气,说要加强戒备,以后进出据点都要验明正身。”
太子殿下?
废太子李钰。
独孤落木的手猛地攥紧了扫帚,指节泛白。
父母试图逃跑。
失败了。
被抓回去了。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有任何异常。
她继续扫地,一下一下,节奏不变,力度不变,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独孤舟夫妇还真是硬骨头,”裴明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被关了三年还不老实,换了我,早就认命了。”
“所以才危险,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就直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再逃跑,就杀了。
独孤落木的指甲掐进扫帚柄里,掐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
她的面上仍然是那副木讷怯懦的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杀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裴玄的声音更低了,“白马寺地宫第七层的冰棺,转移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裴明珠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