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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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这个人际社会是怎么诞生的呢?阅尽千帆的智者回答道,当然是从“误会”的母体中孕育出来的,人类的本质就是用自己的欲望去敷衍他人的诉求,不符合内心预期的通通打上误会的标签,以此给自己的贪婪找一个借口;不信你看,铁站里擦肩而过的男女,摩天大楼里勾心斗角的白领,葬礼上大打出手的亲戚,还有……呃……站在马路牙子上的帅气俊男。

晚上九点半。

年华壹号大门口。

冉银河拎着一袋子刚从社区里一户索非亚土豪那里高价买来的“豪华养护纯天然保加利亚牡丹籽油”套|套礼盒装,兀自站在风中凌乱——

“你他妈的,这是要干啥!??”

揉了揉眼睛,眼睁睁看着身穿荧光马甲的曹教练从教练车里钻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件同样鲜艳显眼的莹绿色马甲,站在驾驶室外面和冉银河面面相觑。

那一刹那,夜幕下的车灯都收敛了光芒,那一瞬间,他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深深的纠结与疑惑。

曹微浪纳闷地盯着冉银河的脸色看,他不太理解,明明上午约时间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这家伙怎么忽然情绪激动起来了?

“开车啊,还能干啥?”

什、什么?

开车……开车……

去他妈的开车。

滚滚天雷自冉银河的天灵盖“咵嚓”一下劈落,被尴尬和崩溃双重打击到连脚指头都在抽筋发麻。在那一瞬间,冉银河仿佛出现了幻觉,他似乎看见已经入土的理智兄,诈尸一般揭棺而起,冲着他摇头哀叹:啧啧啧……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了唉!

“……”冉银河想死。

曹教练拍了拍发动机盖:“过两天就考试了,你理论知识掌握的没什么问题,但是鉴于你随时可能抽筋的脑回路,本教练今天晚上就带你开车上路,实地讲解,往往比手机屏幕里的文字更具有深刻性,懂不懂?”

“我跟你说啊,像这种临时突击补课的小灶行为,放眼整个易达,也就你位这掏了钱的vip用户可以享受了。”

所以,真的不理解。

本教练都自愿加夜班给你服务补课了,为什么对方看起来还是一副很不爽的样子,不仅不爽,而且好像要爆炸了一样?卧槽!这家伙的脸怎么这么青?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不会缺氧晕过去吧?!

“你……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说了呀!老子上午就说带你去开车呀!”

“操!”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冉银河的头脑从暴击中渐渐清醒过来。是啊,开车,这家伙上午就说要约自己去开车来着,呵呵,神他妈的“开车”。

人生忽然从跳楼机的最高点骤降,满心期待二人更进一步的愿望破碎成空,冉银河眼睁睁看着手中漂亮的卡通气球被“噗嗤”一声戳破了,软趴趴瘪了下去……嗯,各种意义上都软得没精打采……妈的……

总感觉脸要烧起来了,不甘又羞愧的怒火让他的头发都快炸了起来,原本黑沉的脸上浮现出疑似发烧的淡红,情绪十分崩溃,表情十分狰狞,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嗷……”

曹微浪懒洋洋地抬手揉了揉脖子,斜睨他一眼,“嗨呦我说冉同学,您那脸都耷拉了一整天了,差不多就行了吧。不就是缺了你一下午的课吗?又没说不给你补。我说,你看看人家学车的,一听到教练请假不用练车,都高兴得跟中了彩票似的,你再看看你,好家伙整个一黑脸包公。”

冉银河觉得自己真的要被这人克死了,又委屈又气连得嘴皮子都在颤抖——

“那是因为老子掏了钱呀!”

不对。

那是因为我想撩你呀!!!

再说了,我那是因为下午没练成车才不高兴的吗!?

明明是自己心急火燎领会失误,但冉银河此时此刻就是感到无比的憋屈,仿佛被海王骗到酒店开|房的傻白甜,裤子都脱了,结果对方说喊他来是帮忙试睡大床的。

“咦?你手里拿的什么?”

冉银河的手倏地一下缩回背后,触电似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超大声超掷地有声:“没什么!”

还没等曹微浪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火速转身把那一袋子“保加利亚牡丹籽油”套|套丢进了垃圾箱。

曹微浪:“……”总觉得这家伙今天晚上奇奇怪怪的。

……

年华壹号地处城市边缘,晚间除了掺着松林香气的夏风,和孤独的路灯外,几乎向来空无一人。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在夜色下像一条蜿蜒而静谧的黑色长河,缓缓向前流淌着,每一处路灯下的柔黄就是一汪圆润的水潭,光芒由内向外递减,每处“水潭”都相隔着平均的距离,它们钉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长河中,等着车辆或行人的脚步走过,在灯光下掀起黑色的涟漪。

于是——

曹微浪一脚油门下去,嗡鸣刺耳的米其林轮胎直接将灯光倒影碾裂成了两半。

像朝沉寂的河中投入一块沉甸甸还放着音乐的老式收音机,炸得水波狂乱飞涌,宁静的偏郊夜晚被打破了表面的安稳,电流滋滋声中传来电台音乐声,是上世纪最经典的怀旧流行老歌,卡朋特乐队的那首《yesterdayoncemore》。

“wheniwasyoung

i"dlistentotheradio

waitingformyfavoritesongs……”【1】

没有人能在卡伦·卡朋特的嗓音里表现得置身事外,即使这首音乐在此时此刻并不那么应景——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仪表盘上的指针渐渐偏移,车速越来越快,快到将道路两边的路灯都甩在身后,灯光打在车玻璃上,又迅速滑开,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轰轰作响。

冉银河极不情愿地穿着荧光马甲坐在副驾驶上,一开始,他还执拗地背对着曹教练面向窗外,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在气闷小教练心大,还是自己太憨逼。可是没过多久,他眼底倒映着的光线明灭闪动越来越快,冉银河渐渐坐直了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视线落在驾驶座位上的人身上。

从窗外探进来的点点昏黄光色落在那个人颀长优美的脖颈线条上,渗进衣裳里,他的侧脸,从额头、鼻梁、到微抿的唇,流畅的凹陷起伏都极具魅惑,散发着不羁与野性的傲气,这不论怎么看都使人沉沦的模样,令冉银河的目光躲闪不及,唾液腺不由自主分泌出口水。

难怪谁都说开车的男人最有魅力。

他开始有些嫉妒被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握在手中的黑色方向盘,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由于外界光线流动迅速,那凸起的腕骨一次又一次落下黑色的倒影,像手腕上嵌着一枚石子,只有凹坑中的水落时才会显现出来——正如他这个人,时而踏进黑夜狂欢中,时而徜徉在明朗的阳光下,谁都难以捉到他。

而渐渐的,冉银河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一开始被他忽视了的地方——

冉车神在赛车的世界里硬着头皮闯了近二十年,二十年如一日的严苛训练使得他的观察力足够敏锐到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在一瞬间轻易捕捉到曹微浪手脚细微的动作改变,换挡、加速、离合松抬……甚至小教练眼珠转动的时刻,冉银河都能精准地预料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变化。

正是因为这样,冉银河才感到意外的惊讶。

这个人的判断力、专注力、反应能力甚至是胆量,都远远超出他印象里所认识的那个普普通通的驾校教练。

每一处转弯都精准得令人震惊,尤其是对速度的把控和收放,无比自如,半新不旧的大众教练车,行驶转向一点都不生硬,流畅得像一阵风!

这种操作水平,并不是说开车时间长,把自己熬成身经百战的“老司机”就可以做到的。

没有障碍、一往无前的平坦公路往往比熙攘复杂的人流交通能加难以掌控,有人把这种情景下类比出来的赛道称为“lelapinblancdepandore”,直译过来就是“潘多拉的白兔”——

任何一次变速和转弯都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然而驾驶者往往沉浸于这种看起来操控简单的平静中,像一只随时可能踩入陷阱的傻白兔。

这对于驾驶者应对突发危情的规避能力和反应度要求往往更高,如果不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别说是普通赛车手了,就算是f1赛车手都未必能有这样的胆量和洒脱。他没想到一个驾校的小教练能稳到这种程度,不由得刮目相看。

冉银河忍不住真心实意的赞叹道:“如果你是一个赛车手,绝对是最有天赋的那一阶。”

方向盘在手中打了个转,又被迅速归回原位,曹微浪轻嗤一声,没有接腔。

亮绿色的背心折射出荧荧微光,自下而上照映在曹微浪的下巴和脸颊上。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打光角度都会显得阴森又诡异,可惜小教练皮相优越,这样的光线不仅不死亡,反而更衬得那张脸庞迷惑诱人,像万圣节城堡里的吸血精灵。

“喂。”冉银河受到忽视,很不爽,“我在夸你呢!”

曹微浪心说眼睛还挺尖,懂得还不少,还赛车?玩儿过赛车么你?

呵,无知单纯的人类啊……

虽然冉银河厌恶透了强压下的种种训练,但不可否认的是赛车给他带来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正因如此,他对眼前这个行驶稳健又肆意的小教练,在蠢蠢欲动的暧昧好感之中,更多了一丝“天赋型人才”的惺惺相惜,掺着微微酸甜的怜惜和神往。

只可惜,只知道勤恳工作赚工资的小教练似乎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天赋,对冉银河的夸奖反应平静,冉银河不乐意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专注开车的小教练斜瞟他一眼,“有。”

冉银河一秒钟期待脸。

“看见没?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线标明的速度。在没有限速标志、标线的道路上,像这种情况下,同方向只有一条机动车道的道路,城市道路最高行驶速度为每小时50公里,公路呢,则为每小时70公里。考试如果出现这种容易混淆的题,不许出错,不然剐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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