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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时光尽管缓慢,但从来不是平淡无奇。
黑色砖石垒筑的高墙浸透了一整夜的凉气,攀附的凌霄花随着听了一晚的蝉鸣,一夜醒来疲倦地垂下了枝蔓,铁皮早餐车辘辘驶过也没能把她唤醒,而早上十点半,被金白色的阳光照射的易达小分校已经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上车以后先调整坐姿,调试座椅,然后再系安全带,昨天一上车就把安全带拴上了的那个,我都不稀罕说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临近中午,曹微浪感觉到了席卷而来的燥热,他坐在副驾驶上,抬手拧开了空调,团团冷气瞬间喷涌而出,坐在后车座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舒爽的感叹:“啊~凉快!”
前排的曹微浪冷笑一声:“回头科目二考试的时候,都给我记着点儿啊,一上车就把空调打开,看见没?就是这个a\\c键钮,打开它,我只说一遍,都别忘了啊。”
坐在驾驶位上的中年大姐双手紧紧抠抓着方向盘,闻言满脸动容:“哎呦喂我说小曹教练呐!你可真是细心,这大热天的考试还生怕我们中暑,啧啧啧……”
后排学员:“啧啧啧……”
什么鬼?!
“让你们把空调打开是为了让车子提高怠速!上半坡的时候不容易熄火啊喂!”
曹微浪以前总听人说,时光轮回,每个人的前世今生都有记载可寻,而驾校教练的前世,实际上就是许仙大官人。传言,前世许大官人不能堪白蛇之变幻,于是镇江金山寺的高僧法海赠其一钵盂,命其罩白蛇,岁岁复年年,永困七级雷峰塔中。
许仙作没了媳妇儿,他有悔,于是今生化为驾校教练,而白蛇则轮回成驾校学员,一个两个把车扭成白色大长虫,偏偏教练上辈子欠了他们的债,只能恭恭敬敬供奉着,永困于四轮雷峰教练车中,一辈子为实现大长虫……哦不,为实现白蛇畅快驰骋的自由而献身,后人称之为,《新白(痴)教练传奇》。
曹微浪欲哭无泪:法海你他娘的不懂爱啊!
“今天学的这个倒车入库,有的人呢就觉得它难得要死,有的人,哎,人家轻轻松松一把就倒进去了。”曹微浪额前的碎发被冷风吹得散乱,他伸手随意地捋了一把,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他的倒影映在前挡风玻璃上,影子朦胧模糊,像是枕在刚刚被割草机清理过又落了一场雨后的靛青色草地上,窗外飘着白云的蓝天都铺摊在他的倒影上。
曹教练昂首挺胸斗志相当足,循循善诱——
“这说明什么?说明事在人为!不是我说……”
中年妇女右手挂上倒挡,然后侧头看向右后视镜:“哎哎哎教练教练!快快快你挡着我看后视镜了!”
曹微浪:“……”
大姐!理论学习和实践都很重要的,您好歹让我把话说完啊行不行?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那天在火锅店里,那颗被戳破了表皮“噗嗤”泄气沉底的油面筋。
行行行,大姐您慢慢看。
曹教练扭了扭屁股,把自己紧紧贴在椅背上,同时眼睛也瞧着后视镜里的地标线,嘴里适时念叨指挥着:“方向盘往右打死,对对对使劲打,打死打死。”
大姐的手部肌肉与面部表情一起使劲,教练车以龟速靠近地上标画的黄色倒库线。
“看后视镜里面——看见那个库角了没?库角和车子的右后轮保持三十厘米左右距离的时候要怎样做?是不是该把方向盘回半圈儿……回、回半圈儿啊大姐,快回快回要超过线了!”
“哎呀我咋看不见线呐!”大姐着急了,一脑门子的汗,“快快快小曹你往后靠靠,我再找找再找找!”
曹微浪指挥的手一顿,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转而平静地扭头对坐在后排的三个学员解释道:“等车身和库线平行以后,就回正方向盘,打得速度快一点儿,这时候最容易压着库角线了,所以一定要注意两边儿都瞄它一眼,哪边宽哪边窄,方向盘适时修正调一调,都记住了没?”
后排学员:“记住了!”
正沉浸于找库线的大姐:“小曹啊,你讲得太快了,我这还没找着库角呐。”
曹微浪:“大姐,您知道为啥没有找到库线吗?”
“为啥?”
曹教练沧桑点烟:“因为,这车已经骑到侧方停车的标线上了……”
看大姐“诶呀”一声,明显表情受挫,深谙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全能教练还不忘进行鼓励式教育:“挺好的,真挺好的,你看这标线压得,严丝合缝的。”
“啊???”
“好了,大姐你就先练到这儿,来来来换下一个,下一个谁上?”
坐在后排的其中一个女生积极举手:“我我我!教练我来!”
……
小姑娘坐上驾驶座,一面调座椅系安全带,一面暗戳戳地用视线游走一圈,最后抿抿嘴巴开口道:“教练啊,咳,那个,就上次那个学员今天怎么没来练车啊?”
曹微浪正低着头看手机,闻言一愣,抬头:你问谁?冉银河?
“就上次那个大帅哥!他怎么没来呀?”
麻木脸看着小姑娘大眼睛里几乎都要溢出来的粉彩碎钻小星星,曹微浪心中暗骂:妈的,果然是妖孽,丫才来了几回就收服小妹妹的心了?!上至广场舞霸花大姐,下至青涩懵懂准大学生,上一秒还沉溺在年轻教练的惑人魅力中无法自拔,如今通通沦陷在了衣冠禽兽的斯文狗皮下,女娲偏心诚不欺我。
……说起来,冉银河早上好像是给他发过一条短信来着。
曹微浪划出收件箱,哦,想起来了,对方说自己上午要收拾屋子,可能会来的晚一点儿。
仇富的曹教练回:“土豪还用亲自打扫房间?”
前者没有再回复他,曹微浪也没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曹微浪屈指扣了扣车窗,唤回正期待脸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星星眼小姑娘,故作严肃:“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这一天天的?把你的车练好才是正事儿!快点儿,倒车入库!”
说着点开手机通话键,同时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哦……”没有得到预期回应的女生失望地撇了撇嘴,低头咬牙和顽固不动的手刹兄掰起手腕来。
电话是那个宠物医院的主治医生打过来的,对方告知曹微浪,他们送去的那只老狗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只不过后续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要继续留院观察的话,希望他能尽快把费用缴清。曹微浪这才忽然意识到,区区四百块钱对于救治一只伤势极重的狗子是完全不够的,可是,难不成真他要去找那老大爷要钱?
想想……还真是不太做得到啊……
妈蛋,早知道那天就应该逼那光头男再多吐出来点money的。
“也可以把狗狗带回家自行喂药,保守治疗也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