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曹微浪坐在桌子前,面前滚沸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鲜辣厚重的气味,仿佛随手拧一把空气都能拧出浓郁的汤汁来。草原小肥羊和雪花肥牛被切刀片成一张张通透鲜亮的玫红色大花瓣,分别摆在晶莹的冰块上,像是竞相争宠的后宫佳人,等待曹陛下翻牌子接受滚热的宠幸。
曹皇帝的义乌高仿镶象牙玉箸,居高临下地在金碧灿烂的镀铜雕花铁盘上挪来又移去,不疾不徐,犹如圣君亲临,最后,在一派莺莺燕燕满目殷切的油光中,帝王的万千恩宠终于落入了桌子角落里那冲着空调风口直吹的“冷宫”菜盘——
其貌不扬的马铃薯贵人乘上了凤鸾春恩筷,破格册封土豆皇贵妃,纵身奔赴赤辣滚烫的皇家汤浴中,在玉箸翻来覆去的调|拨下羞红了脸,通身染上辣椒似的绯红。
姗姗来迟的马御医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曹微浪用筷子夹着土豆片悬停在火锅上方,整个人呈放空状的鬼样子,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马御医眼神一转,与曹微浪对面那只正盯着毛肚数秒的瓜柯对上了眼——
“呀!杉杉来了呀,快来快来,坐我旁边!”瓜柯一秒钟丢掉筷子,殷勤备至,又是帮挂衣服又是给拿蘸碟的,身后尾巴险些摇断。而马麓杉显然习以为常,任狗腿瓜柯伺候妥当了,这才举止端庄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马御医就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家伙,眼神示意对方:“那货又怎么了?”
瓜柯把刚涮好的毛肚搁进他盘子里,无辜耸肩:“不知道。”
马麓杉看了看桌子对面、曹微浪旁边的那个空椅子,清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
……
曹微浪觉得,自己可能是发|骚了。
嗯……就是字面的意思。
他怀疑自己身上有一股子莫名怪异的味道,虽然曹微浪自己闻不到,但是,从那个人一路上对自己莫名怪异的态度表现来看,曹教练相当有理由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啧,难不成老子不过是两天没洗澡,就刺激得大汗腺开始分泌异常了?
但是,不应该啊。
在锅底滚得松软绵糯的土豆皇贵妃终于落在了蘸碟里,可惜曹皇帝眼下却没有了临|幸的兴致,他搁下筷子,抬头冷冷地问对面的人:“我身上臭吗。”
瓜柯吸了吸鼻子,满包厢里都是香浓的火锅味道:“不臭啊,哥你香的不得了!”
“……”
曹微浪再次真实疑惑了。
靠。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既然不是嫌弃自己没洗澡,那为什么冉银河那狗|逼自打去过宠物医院以后,都一直紧皱着眉头,还梗着脖子撇过脸,把自己缩在教练车后座里,只留给自己半个后脑勺?
甚至从宠物医院里出来、两人赶到火锅店直到落座的前一秒钟,这~么~久的时间里,这家伙他娘的居然真的完全连一个正脸都没露给自己!那满满的嫌弃感甚至连遮掩都懒得遮掩,明晃晃的就是一副“我讨厌你”的态度?!
曹微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如此英俊潇洒、张扬帅气又有才的极品教练,除了身上发|骚这种可能性以外,完全没有任何、任何理由能让其他人对自己产生近似于反感的情绪。
本人une一枝花,风度翩翩有内涵,到底是哪一点儿给了对方那种,“我身上有让你嫌弃的条件”的错觉!
所以他觉得自己此刻有点介怀那也是应该的,尤其是刚刚当服务员进门来送菜单,曹教练为缓解莫名其妙的尴尬,把菜单先递给冉银河的时候,对方竟然尿遁了!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低着脑袋看起来要多不开心有多不开心,他看也不看曹微浪——
“我去一下洗手间。”
说完就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包厢。
曹微浪:“……?”
滚起来的火锅炸出几个空洞的泡泡,一如曹微浪那张茫然恍惚的大脸。
自从破产以后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脾气变好了,即使冉同学这么不给自己面子,他竟然还能默默反思自己是不是在路上做了什么让对方不爽的事情,但是发现,他真的什么也没干,两个人一路上连话都没说一句,气氛尴尬到令曹微浪极其懵逼。
“……”难不成,是在宠物医院?
曹教练又继续反思自己在宠物医院干啥了。
半个小时以前,曹微浪和冉银河抬着笼子,哼哧哼哧把那只半死不活的老狗送进了手术室。
那老狗也许真是撑到极限了,再也没力气摇尾巴撒娇,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趴在笼子里呈半昏厥状。曹教练在导航上查了一家口碑还不错的宠物医院,一路飞驰,运气不错竟然连个红灯都没遇见,只用了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前半辈子只能被老曹喂养、如今勉强能养活自己的曹教练生平第一次来宠物医院,还有点好奇,把那只老狗送进手术室以后就揣着兜到处瞅瞅看看,结果被诊断室里正在看片子的医生大叔逮了个正着。
谢了顶的中年宠物医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相当严肃地教育两个人:“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虐待动物呢!你看看那狗给打成什么样了?你们作为人的素质呢!”
曹微浪对这种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扣大锅的操作早已经产生了免疫抗体,他相当淡定地听着,顺便悄咪|咪围观桌子上那只八哥犬被护士按倒,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测肛温。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冉银河,当面被这么直白地一顿训斥,立即就蹙起了眉头:“我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虐待它了?”
曹微浪看着他吃瘪,心里莫名邪恶地感到爽快——
刚才让你自己打个车回家,你偏不,丫非要厚着脸皮答应瓜柯蹭那一顿火锅,怎么着,挨训了吧?
曹教练伸出一只手,悠闲地挑逗那只撅着屁股,尊严尽失的悲催八哥犬,丝毫没有要帮冉银河解释的打算。
“看你这人穿得人模人样的,何必跟一只狗过不去?”嗯对,他就是小心眼儿您多骂骂他。
“狗狗到了这个年龄,各方面器官都开始衰退,做主人的就是要有点耐心,照顾起来那肯定是要比以前费点功夫的!”没错没错,他丫可不会尊老敬老了!
“这他妈也不是我的狗啊!”冉银河相当憋屈。
医生大叔一拍桌子,吓得旁边那八哥犬险些屁屁夹着温度计蹦下去,“不是你的狗更不能虐待了!”
“我没虐待!”
“没虐待那狗怎么成那样儿了?别告诉我是它自己摔的?”
“我去……”
最后,就在医生大叔警告着说要打电话报警的时候,逗狗逗尽兴了的曹教练嘴角带着疑似舒爽的笑意,终于慢悠悠转过身来,先是瞥了一眼忿忿不平的冉同学,嗯,爽快。
接着,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善良版“天使的微笑”,对医生大叔解释道:“医生,我们真不是那狗的主人,也不没虐待,真没虐待,诶,我们还救了它呢!真的,不信问那狗,绝对热心善良好市民。”
冉银河:我信了你的个邪。
医生满眼不信任,看看面带笑容的曹微浪,又看看他身后脸色发黑的冉银河,最后从抽屉里甩出一张表来,“那把你们身份信息填一下,去前台做个登记。”又补充道,“身份信息必须填真实的!”
“好嘞好嘞,我们这就去!”曹微浪拿起表,另一只一手拽着冉银河把对方拽出了诊断室。
前往前台的路上,冉银河:“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曹微浪装傻:“故意啥?”
“故意看我笑话!”
“诶呦卧槽,冉同学你要是这么说可就是没良心了。”曹微浪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前台,一边把手中的表递给护士,一边说道,“这就忘了刚才是谁给你解的围?你属金鱼的?”
冉银河立即反驳:“你才属金鱼的!”
这时候,前台的护士开口道:“登记一下信息,狗狗几岁了?”
“……不知道。”
护士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到电脑屏幕上:“狗狗叫什么名字?”
冉银河没好气地抢答:“金鱼!”
“靠,金鱼你个红薯粑粑。”曹微浪一个肘击朝后怼去,对方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曹微浪对护士说道:“别听他的,他乱说的。”
护士再看向二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到底叫什么?”
“……”
叫什么?曹微浪心说农村的土狗一般都叫什么,不都是旺财大黄,来福阿贵什么的?他再怎么想那老大爷也绝对不会费精力去care一只老狗应该起个什么名字。突然,就在他开动脑筋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令人通身麻栗的恶寒,从曹教练心头升腾而起,仿佛巫婆的坩埚里终于研制出来的绿色毒药,滴在皮肤上立刻窜起一串滋滋作响的白烟,被刺激得人浑身发抖——
妈的,这么好的撒气解恨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乎,就在冉银河揉着被怼得隐隐发痛的胸口再次走上前来时,就听见了曹微浪那依稀带着阴恻笑意的嗓音,果断坚定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它叫,galaxy”
咣当!
冉银河一脚踩滑了地上的牵引绳,在一众猫狗面前摔了个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