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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微浪拿过手机一看，冉银河选中的是店里最便宜的一款，不到四千块钱，号称超长续航的踏板小电驴——
“暑期重磅折扣！七天无理由退货！潮流牛油果绿！让你的出行一路绿灯！”
现在下单还送同色头盔和防盗锁。
曹微浪被那扎眼的大感叹号闪得有些心动。
他现在住的地方离易达驾校实在是有点远，不管坐公交还是地铁都不是特别方便，曹微浪也不想每天上下班都开着自己的教练车，因为最后油费还是得自己补贴，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买一辆小电驴最划算！
“平常连车都不摸，真不知道你平常都怎么教的学员。”冉银河还在一边嘟嘟囔囔吐槽。
“嗯，对，我不摸车，不会教，科一考不过的又不是我。”
曹微浪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动动手指点了下单。
嘶……工资还没到手就转身摆摆手离钱包而去，真肉疼。
旁边的冉银河脸黑了。
曹教练关上屏幕，冷冷挑眉回视，呵呵，一介宵小之辈，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要是敢看不上本人的职业素养，那么本教练今天只能让你知道知道！啥、叫、专、业！
曹微浪握着手机，突然脑子里“叮——”一声小灯泡闪亮亮发光，微笑眨眨眼，把“教你做人”四个字摆在了脸上。
冉银河：你想干嘛。
“嘿嘿嘿。”
搬着椅子往床前蹭蹭蹭——
“诶冉同学，反正吧，这医院你来都来了，还把我也困在这儿。”
冉银河规避风险性闭嘴，两只手捏着被罩相当警惕地瞪着对方。
曹教练清清嗓子：“你看哈，既然我是教练你是学员，咱这都不容易，互相体谅，别到时候你整得不三不四丢我的人。不过，谅你还是个孩子，我就行行好帮你刷刷科目一的题，都是为了你好嘛，不用太感动！”
“……？”
“来，给教练个面子！做！题！”
曹教练凭着一根灵活好舌头，八大原谅直接占了五个，最后一句“做题”吐字清晰圆润，气势雄厚，加上那精光发亮的小眼神，完全不容置疑！
哈？！
做、做啥？
没听错吧！
冉银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我是个病人啊！”还他妈的有点人性吗！
后半句国骂被曹微浪那一双巨无辜巨单纯巨热情的眼睛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啊，我知道啊。”
你要不是个病人，老子早一脚给你掀井盖儿了。
“那你……”
冉银河嘴唇哆嗦，眼睁睁看着曹微浪熟练又迅速地翻出某驾考app，手指头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他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妈的，他想死！
医生！护士！有没有人管管啊，这儿有个神经病！
“反正你又不睡。”
冉银河一秒钟卷被子变身动感大蛆，从头包裹到脚企图倒腾翻身：“睡！我睡！啊我要困死了！”
“你睡个红薯粑粑！”
曹微浪魔爪火速伸来，当空拦截大蛆逃跑路线，拽住被角后一顿猛拽狂扒，以绝对不容置喙的力量迫使冉大蛆迅速“破茧成蝶”，“我都没地儿睡，都是因为你，你睡什么睡，给我起来！做题！”
冉银河欲哭无泪，扭动身体强烈抗争，他他妈的万万没想到啊，自己都逃到这儿了竟然还得接受惨无人道的熬夜练习不给睡的残酷特训？沉寂了许久的叛逆之心瞬间熊熊燃烧，和曹微浪像拔河一样来回挣扎扑腾，彼此的表情都逐渐狰狞起来。
“尼玛啊放开我！我要睡觉！”
“不放！”
“放！”
“放屁！”
“你是屁！”
哗啦——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孩子才刚睡着呢！”
隔挡用的帘子被人突然拉开，隔壁床位的女人顶着一双熬出黑眼圈的眼睛，不满地瞪着他们俩，用气音告诫两个人。
拔河正拔到胶着之际的两个大男人一秒钟松手闭嘴不敢动，老实得宛如缩头鹌鹑。
曹微浪转过头朝女人抱歉地笑了笑，对方翻了个白眼，“唰”地一声又把帘子拉了起来。
这边的两只鹌鹑，大眼瞪小眼，冉银河半张脸都缩在被罩里，两条大长腿死死绞紧被子，大有一副“被在人在”的不死不休之气势，两个人面面相觑。
接着——
曹教练点亮屏幕递出手机，阴恻恻一笑。
冉银河被他笑得心头一梗：“……干。”
半个小时以后——
“你看啊，这道题，看似很复杂，实际上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曹微浪昧着良心耐心开导对方，莹白的手机光线照得冉银河脸色愈发惨白，简直一尊刚从美术教室里搬出来的石膏像，他僵硬地靠在床头，被迫聆听着曹教练絮絮不休的教诲。
“来，下一道。你审审题，这道题该选啥。”
冉银河心如死灰地瞥了一眼屏幕，气若游丝：“a”
“啧，再看看！”
曹微浪对该学员极不认真的摸鱼态度相当不满意，但还是秉承着认真耐心的高度负责教学理念，把题目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念给冉银河听——
“在没有中心线的道路上，发现后车发出超车信号时，如果条件许可如何行使？啊？问你呐，如何行使？”
被子拍得“噗噗”响。
“a”
“我靠大哥都跟你说了a不对了！让你再看看！”
“啧，a保持原状态行驶怎么不对？”冉银河皱眉反驳。
曹微浪心累：“可是正确答案是c啊，c！降速靠右让路，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
冉银河极度不服气：“凭什么？”
“……哈？”
“你看啊，题目说了，条——件——许——可，条件许可那他想超就超呗！我正常行驶就好了，为啥要给他让？美得他。再说了，我靠右减速后面车追尾了怎么办，责任算谁的？这题出的就不对，答案肯定有问题。”
只懂速度，不讲文明的冉·莽夫·银河相当忿忿不平。
“轰隆——”
外面有劈下一道惊雷，霎时风雨大作。
“条件许可的情况下，说明排除后方来车可能追尾的情况了嘛！”曹微浪耐着性子继续嘚啵嘚啵嘚，“再说了，咱能不能好好审审题？来我问你，‘没有中心线’这几个字儿看见了没？说明是什么意思知道不？”
“说明路没修好。”冉银河轻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呸！没有中心线说明道路宽度有限，知道吗？路窄，你不让让道儿，你让人家撇进路沟里超车？”曹教练瞪了他一眼，深刻体会到为人师表的艰难。
然而——
“路都这么窄了他丫为什么还要超车？”
冉银河发出灵魂质问，听起来义正言辞，理不直气也壮。然而，曹教练听了只想暴走，他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看见了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的崇高教育事业征途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嘴皮子犀利的活杠精。
“操，你就不兴人家有点啥急事儿吗！”
……真难搞。
曹微浪郁闷至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腔孤勇如此迅速就打了水漂，看着对方动了动嘴巴，俨然像是和老师顶嘴的小学生一样还要继续反驳自己，无奈，只能在对方开口之前，无奈祭出最无能却又最管用的、被历代教育者奉为整治唱反调学生最佳利器的大杀招——
“这道题显然bd都不对，a直接排除所以选c！听我的！你到底还想不想考过了？”
苏霍姆林斯基听了怒而撕书。
“……想。”
“下一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