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这一回,小护士说什么也不敢让曹微浪走了,等他缴完住院费,又特意带着曹教练去三楼打了狂犬疫苗,然后亲自把他领回冉银河的病房,一路上眼神盯盯盯,盯得曹微浪后脊梁发毛。

还絮絮叨叨给他说什么病人伤势未愈,有引发血肿的危险性啊、抵抗力还没有恢复啊、被马蜂蛰了可能出现感染,晚上可能会高热寒战啊……

总而言之,核心思想就是害怕他走了,万一病床上那个倒霉蛋大晚上的出点什么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病房是个双人间,躺在靠里侧病床上的家伙呼吸平缓,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红肿的下巴上涂了一层白色药膏,那张脸只比身下的床单多了点血色。

就这么阖目安静地睡着,黑长浓密的睫毛像被雨打湿羽翅的黑蝶,虚弱地收敛在深凹的眼眶骨轮廓中,这么看上去,倒是没有活蹦乱跳的时候那样欠欠儿的,活让人想撕吧了他,曹微浪心想,又默默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果然,除了一张狗皮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

“上周隔壁病房那个老人不就是,儿女都不在身边,自己在家一不小心跌倒了,颅内血肿,被居委会的人送过来,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呢?大晚上脑干出血,呼吸衰竭,要不是巡房的护士发现的及时,差点都没救回来呢!”

那表情,那语气,让曹微浪忍不住眼角一抽一抽的。

不是,妹子……

曹微浪望向小护士的表情相当纠结。

就这么当着病人的面,在病人家属这里危言耸听……真的……不会被罚钱么?

呃,不对,等等?

老子他妈的算他哪门子的家属?

真是淋雨淋得脑子都不清醒了,曹微浪努力晃了晃疑似进水的脑袋,一转头迎上小护士“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掂量掂量”的眼神,下意识转头避开,看向窗户外面,灰白相间的层层高楼给这座雨中的城市增添了更多的死气沉沉,冷风顺着纱窗缝隙钻进来,渗入到处都似乎更加冰凉的医院中,让人很难相信现在竟然是夏季。

不过,其他的就算了,小护士一提及到生命危险,即便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曹微浪拒绝的话硬是在嘴边犹豫了一圈,“呃……”

可是,如果留下来,老子就他妈要姓冉了呀!老曹同志横行霸道,绝对会带着曹家祖宗十八代爷爷叔叔大伯们来掀了你们的医院的啊!

曹微浪有点后悔他刚才在路上嘴欠发什么狗屁誓!

不要这么诛心哇妹子。

这时,差点进水的手机突然“嗡嗡”响了两声,曹微浪抱歉地朝小护士笑笑,走到窗子前,低头掏出手机。

是易达教练群里的花大姐发出的“全体成员”的消息,说是雨势太大,那癞巴巴的场地有积水,所以今明两天的教学工作都先停了,要求教练各自通知自己的学员。

曹微浪回了个“收到”,然后又看了看其他消息,发现几乎全是瓜柯一个人在哀嚎“浪哥浪哥你包扎完了没!”“啊啊啊啊啊下雨了浪哥你打伞了没!”“走哇走哇杉杉今天不用值班喊我们去他家里吃火锅啦啦啦啦啦啦!”

此外还有老黄问他下了雨怎么回驾校,用不用去接他。

曹微浪给老黄回了个“不用了谢谢哥”,然后高冷傲娇脸默默无视掉瓜柯一连串的消息攻击,只给马麓杉单独发过去一条,“告诉瓜柯,钱回来了,老子私吞了。”

“收到。”不值班的马医生回消息速度up

接着一秒钟以后,又——

“要不你七我三?”

呵呵,曹微浪嘴角勾笑,动动手指头果断拉黑“您的好友马御医”。

邻床住着的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坐在旁边看顾的人应该是她的妈妈,那个女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床帘传过来:“嗨呀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坐出租车来医院,嘿!那个孬孙仗着下雨给我要高价!给我气得呦,直接把他车牌号拍下来了!回头我就告他去!那怎么办,我不打车我咋来医院?不来医院咱闺女谁照顾?什么?坐公交?地铁都停了,人都挤公交车去了,你想挤死你老婆呀!”

被迫听了那么一耳朵的曹微浪:“……操。”

“不好意思,有病人在休息,请小声一点。”小护士拉开帘子,微微笑着对对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哗啦。

帘子重新被拉上。

转过身,对上曹微浪那双写满了听天由命的眼睛。

小护士立马闪动亮晶晶迷妹眼,感动欲泣捧心连连摇头:“呜!真、是、个、好、老、师、啊!!!”

“……”

……

晚上七点半,冉银河醒了。

鼻尖萦绕着难闻的消毒水味,他脑袋发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啪嗒。”

耳边突然传来暖水壶接触地面的声响,然后——

“诶呦,醒了?”

冉银河眼睛发直,癔症地看着那个男人放下暖水壶,从床尾一步步走过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他把两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搁在床头边的柜子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一下子被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香绵密的热气,混着淡淡的劣质酱油的咸腻味。

“能坐起来吃点东西吗?不能也不行,我搬不动你。”

头重脚轻冉银河:“……”

在冉银河还没醒来的一整个下午,曹微浪就坐在床边儿,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盯着这位哥,企图用意念完成一次“起死回生”的世界级洪荒玄学壮举,可惜做法失败,眼珠子都瞪疼了床上这位也没醒,还差点数着他的眉毛给自己数到睡着。

最后曹微浪实在是饿得不行,看了看表发现快七点了,也不管冉银河万一醒了身边没人怎么办了……还能怎么办?虚成这样还能撒腿儿跑了不成?!

果断端起那小护士走之前给他留下的hellokitty小饭盒,顺着隔壁床女人的指路,往食堂打饭去了。

好在曹教练良心未泯,自己吃饱了完事儿还能记得病床上还有一只孤苦伶仃的冉同学。

可惜哇。

曹教练看着眼前这家伙颤颤巍巍撑着胳膊自己从床上直起身子,心中遗憾,唉,但凡自己吃得再快一点,就能赶上孜然哥醒来然后看见自己坚守在床边的感人肺腑名场面了。

啊……多么令人良心不安的画面啊。

揣着你那百夫长黑金在心里默默内疚羞愧去吧!

冉银河靠在了床头,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摸到一片冰凉的膏体,他试着张了张嘴,发现已经不怎么疼了,似乎肿也消了点,但是还有些麻木的钝痛。

他转移目光看向床头柜子上的塑料袋:“什么饭?”

曹微浪对他一醒来没有立刻拉着自己的手感恩戴德倾诉被陪伴的感激的白眼狼举动,已经习以为常,拿目光扫了一眼他脑袋上新换的纱布,懒懒开口:“鸡丝粥。”

然后他就看见孜然哥那张稍稍恢复了血色的脸上划过来一丝细微的嫌弃,高挺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曹微浪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爱吃啊?呵,您老就凑合吃点吧啊,就这饭盒还是老子刷了一张老脸跟那小护士讨来的呢。

否则你他妈就得掂着塑料袋喝粥了!

“我想吃大煮干丝。”

曹微浪换了一条腿接着翘着,面无表情,“屁你吃不吃?”

冉银河皱眉。

呵呵,还他妈的怪敢想,我看你长得像个大煮干丝!大煮干丝……老子去扬州给你请个厨子你要不要?

真的是……曹微浪抄起手臂交叠在身前,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当初老曹在世的时候自己虽然是个除了赛车啥也不会的咸鱼富二代,可起码没纨绔傻逼成这个娇气样儿吧?!

呃……

应该,是没有的吧……

曹微浪突然鼻尖一痒,捂着嘴撇过脸去打了个喷嚏。

“啊——啾!”

冉银河那张麻木肿脸再次低下来,黑漆漆的眼珠盯住那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个被打开了盖子的饭盒,里面盛着白生生看不见鸡丝的鸡丝粥,不知道厨师是出于什么心理,上面还很黑暗地撒了一勺黑乎乎的酱油,盛在印着大头蝴蝶结猫咪的饭盒里,看起来莫名有一种早期暗黑儿童动画的诡异既视感。

另一个塑料袋子里装得是切碎了的葱油饼,只不过被水蒸气捂了这么久,酥皮上的油混着水汽沾满了袋子,看起来也不是很令人有食欲的样子。

冉银河“啧”了一声,一脸败兴地挪开了目光。

窗户外面打起了雷,隆隆作响,仿佛要将这个雨夜中的城市一劈为二,明明绿化很差劲的场所,外面却分明传来了狂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嘈杂声,大雨倾盆。

帘子那边的床上传来了小女孩嘤咛哼唧的声音,曹微浪起身,去窗户前检查了一下栓子,又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外面的雷声就好像瞬间被裹在了一个罩子里。

小女孩不吭声了。

曹微浪又坐了回来,一只手里抛玩着自己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的家伙。

冉同学还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手上的输液管不知道脑子里在纠结点啥。

不知是因为他嘴巴肿了的缘故还是怎么,显得他那淡淡水红色的嘴唇有点撅,反正就是一副很不满意不高兴的熊孩子样儿。

“哎,冉同学。”曹微浪忽然说,“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巨经典的香港电影,叫《东成西就》啊?”曹教练看着他那张嘴巴依然发肿的脸,突然就理解了上次车祸后瓜柯和马麓杉每次来看自己都忍不住憋笑的心态。

他娘的,这下他狠狠地懂了!

冉银河:“……”
site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