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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正常人类……是这样去的吗?”
冉银河抬脚跨步迈开一块松动的砖石,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惨白大脸,问曹微浪,暗指现在的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缩着脖子躲在一把小樱花伞下。
冰凉的雨滴顺着伞骨滴到曹微浪的后脖颈里,激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咬牙怒视对方:“靠,闭嘴!”
冉银河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曹教练再一次心绞痛。
他相当后悔刚才一时昏头上脑失了智,咋就真的答应跟他一起去取钱了?这到底是为什么……是被那金光灿灿的锦旗闪瞎了眼吧?他丫一个能跑能跳的成年人,没少胳膊没瘸腿儿,还他妈取不了个钱吗?!
医院大厅门口的免费共享雨伞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抢而空,最后还是曹微浪,厚着脸皮去缴费台找到刚才的那个小护士,靠着一张妖艳帅脸,刷来了一把粉白樱花款透明小伞,伞盖上还印着星星点点的粉红小花瓣的那种。
于是两个一米八多的大老爷们,无比别扭且无奈地挤在一把小粉伞下出了医院的大门,顺着保安大爷指引的方向,小碎步踮起脚朝马路西边的路口走去。
一路上风雨凄凄狂风呼啸,骑着三轮车的老大爷从他们旁边蹬着脚踏板呼啸而过,雨衣甩脸,溅起一串晶莹剔透的水花儿。
“操。”冉银河皱着眉毛抹了把脸,修长的手指弹弹弹,弹掉水珠。
走在路沿内侧的曹微浪暗自庆幸,随后清清嗓子,在对方的眼刀杀到攻击范围内之前,开口灵活转移地话题,如实强调道:“咳咳,那个,冉同学,其实,刚才说的那医药费吧,它真不算是我付的,我顶多算是我们校长和你之间的中间商。”又补充道,“还是不赚差价没分红的那种良心商家。”
嗯……虽然……在拿到瓜柯手机转账的一瞬间,“良心商家”也曾动过一丝丝顺便给自己转一笔“精神损失费”的念头。
但那不是光想了想嘛!又没付诸实践。
冉银河:“哦,那替我谢谢校长了。”
哗啦——
又一辆车子驶过,举着伞的曹微浪往路沿上面挪了挪,摆手示意冉银河再往人行道内侧多靠靠。
虽然地处中心步行街,但由于附近紧挨着老城区,所以马路两旁的商铺和街道设施都十分老旧化,处处都透着残破岁月被新生的繁华时代所排挤后,堪堪两相并存的尴尬局面。
沿街商铺的门檐上,雨水“滴滴答答”落成纤长的雨线,有些商家在台阶上面放了大盆或塑料桶来接雨,有的则任凭雨水迸溅得地上台子上到处都是泥花子。
他们俩就这么挤在一把伞下,一面要小心被水花溅一身水,一面又要警惕脚下那种一踩到就像深水炸弹一样崩泥的松动地铺砖。
“不用谢,你早点把钱还他就行。也不用太过感动,都是咱们驾校的学员,这也是我们易达应该做的。”曹微浪看他一眼,至今不忘瓜柯那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连连摇头,“你可千万别太放在心上,也不用送我们驾校什么锦旗啊奖状啊,还找那些都市媒体来报道啥的,直播采访……还有广告宣传……真的,不用!不用不用哈,可别整那些……不、用!”
暗示得相当隐晦。
冉银河,点头:“嗯,好,曹教练放心,我不会的。”
“……?”
嗯啊?
曹微浪呆滞状:“呃,你……”
不、不会?
冉银河深邃黑漆的眼睛斜睨过来,看得曹微浪硬生生把一句朝对方的家族问候语给咽了下去,嘴角强行拐出一道弧度,心里骂声宛若波涛汹涌。
不是,这剧本到底是哪个编剧写的你丫给我出来……
曹教练心中一万句白眼儿狼国骂语录如同脑袋上空的闷雷滚滚飘过,就在这时,冉银河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十分淡定地轻飘飘吐露出了一个,曹教练一直都选择性忽视,或者说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的“事实”——
“昨天晚上是,我帮曹教练挡了灾,这也的确是曹教练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
“……”
我、操。
曹微浪肩膀一垮,像是被人捏着衣领“啪叽”一下扔进了水族箱里,兜头浇下来的冰凉咸水瞬间湮灭了兴致勃勃的热切盼望,一颗哇凉哇凉的小心脏被腌得又苦又皱巴,满脑子的锦旗业绩如同小丑鱼吐泡泡,“噗噗噗”在他眼前破掉了……
“曹教练你也不用于心不安,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帮我掏医药费,是不是特怕我这舍己救人的好心人寒了心?”
寒心……他娘的冻死你算了……
曹教练心如止水,一口硕大的“人情锅”乘风踏雨而来,被教练抬手掀翻:滚!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眼前这只世界濒危罕见物种白眼狼,看着他眨着一双黑漆的眼睛此时仿佛隐隐闪动着“济世度人”的圣洁光辉,俯身睥睨众生一般回望过来,仿佛自己是被菩萨救下一命的愚蠢而不自知凡人。
呵呵。
“你丫……”
你丫这逻辑……好一招颠倒黑白你用得是炉火纯青啊嗯?
曹微浪在一瞬间甚至真实地疑惑了,咱俩到底谁是谁的“恩公”?不是,这位同学,你家祖上是不是靠杀驴发的家?
颠倒黑白,还没卸磨呢你就要杀驴……啊不对,这还没到银行呢你就把良心团吧团吧扔了?!
好,很好,非常好!
曹教练阴森森冷笑。
老子昨天晚上交的钱,都是今天淋雨脑子里进的水。这货莫非以为自己本体是个门神,见谁给谁挡祸消灾?呵,大晚上的不知道是谁,浑身软得像块刚擦完下水道的抹布似的,让老子敲碎玻璃给你拽出来,他妈的顶着一脑门子血跟个关公脸谱一样,抓着老子的胳膊死活掰不,嘟嘟囔囔烦死个人!
果然,昨晚救护车来了的时候就该撒手潇洒地转头就走的。
冉银河:“教练你也别过太自责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也不要锦旗什么的……”
这话听着,一点也不耳熟。
曹微浪胸口起伏,默默吐息三秒,然后在对方说到不用为此给他减免学费颁发奖状的时候,突然揭伞而起浑身炸毛,一把雨伞舞得犹如方天画戟,水花四溅!
还打伞?打你奶奶个腿儿的伞!你还让老子给你撑伞!老子就不该圣母心泛滥陪你走一遭!淋死你个混淆是非的白眼儿狼!啊呸!
“嘶——”冉银河被漫天雨花淋了个正着,顿时凉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阵大风呼啸而来,骤然没了伞盖遮蔽的上空,响起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嘈杂混乱响声,豆大的雨滴铺天盖地浇淋在两个人的脑袋和身上,与此同时,曹微浪余光一瞥,突然瞧见半空中,从天而降,一颗乌漆嘛黑的东西朝他们砸来!
……
曹微浪打心底里觉得,他这两天以来的种种遭遇,已经在他短暂而咸鱼的生命中烙下了相当深刻的疤瘌痕子。等曹微浪老了以后,和在一群老头子搬个小竹椅,袖着手窝在养老院墙根底下,边晒太阳,边回顾自己的悠悠年轻岁月的时候,他完全能够凭着这一嘴的牛逼,稳稳占据“夕阳红帕金森康复老年圈子”的老大地位——
“老子年轻的时候,那可是空手夺过毒王马蜂窝的!”
然后一群口水滴答的老头子们连连惊叹,抢着起身颤颤巍巍把日照光线最好的位置让给老大哥。
排排坐听曹爷爷吹、啊不,讲那过去的光辉事迹。
“夺马蜂窝也不算啥,老子转头就又是一招黑风山小擒拿,猛擒恶狗,嘿!瞧见你曹哥腿上这条大疤瘌了吗?那得说到……”
……
嗯,没错,马蜂窝,曹微浪,和狗。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联系是吧?
可惜啊,老天爷定下的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玄妙。
先说狗。
狗,是哪儿来的呢——
街道路边有几家宠物店,此时此刻,其中一家店的老板正立在店门口,怀里抱着个浑身刺毛的瘸腿泰迪,身后的店里猫嘶叫狗狂喊,各种铁笼子撞得咣咣响。
然而门外的一人一汪,表情简直复制粘贴似的一脸无语且冷漠地看着台阶下面的两个人。
这宠物店的老板是个男生,看上去明明二十出头的年龄却已经被生活磨平了热血和发际线,八百多度的眼睛在曹微浪和冉银河身上,十分麻木地打量一番,淡淡开口道:“做乜嘢呀?死扑街。”
曹微浪:……
冉银河:……
接着再说马蜂窝——
就在刚才两个人话不投机,曹教练忍无可忍揭竿而起的一刹那,恰好一股生猛的狂风刮来,刮弯了路边的大树——好死不死,他俩就站在大树下面,好死又不死,那树上悬了一个半块倒车镜大小的马蜂窝……好死再次不死:风力强劲,那树梢猛然一扥,竟然掉了下来!
好死:我他妈的到底死不死?
“闪开!”曹微浪当机立断大吼一声,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一顶粉嫩樱花伞硬是抡成了抽了风的f1转速表,“噗嗤”一下一把就拿伞兜住了那颗砸落的马蜂窝!
“啊啊啊啊啊啊!”下一秒立刻表情狰狞,扔铁饼一样原地起转三周半,然后——
“噌——”
咕咚!!!
连马蜂窝带小粉伞一齐扔了出去!
冉银河站在马路沿子上鼓掌喝彩:“我靠牛逼!”
结果,就是这么巧,那马蜂窝和伞刚好就一起砸进了路边一家宠物店外面接雨水的大水桶子里。
“嘟嘟嘟嘟……”马蜂窝直接吐出一串泡泡沉了底。
就是这么巧,刚好那水桶旁边就卧了一只上了年纪的瘸腿老泰迪,人家正眯着眼睛趴在门口赏雨回顾年轻岁月呢,“啊……想当年,老娘也是翠花油饼铺子的一枝花儿啊……还记得见到和隔壁按摩店的三老黑的时候,也是这么个下雨天,三老黑叼着根猪大骨来找……挖槽啊啊哎呀妈呀啥玩意儿!!??”
直接被那桶水溅出的水花淋了一身,伞身“啪嗒”一斜戳在它屁屁上,马蜂窝沉浸水底,老泰迪吓得嗷嗷直叫,当场一蹦一米多高,看得店里一众猫狗惊叹不已:“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