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就在报告即将完成定稿的前两天,林知晚在工坊清点库存时,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连忙扶住旁边的货架,才没有摔倒。
“知晚!你怎么了?”正在旁边记账的水桃姐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住她。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早饭没吃好。”林知晚摆摆手,脸色却有些苍白。
水桃姐看着她,眉头皱了起来,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忽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知晚,你……你那个……是不是好久没来了?”
林知晚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水桃姐观察这么仔细。她勉强笑了笑:“是推迟了,最近太忙……”
“推迟多久了?”水桃姐追问,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和关切。
林知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一个多月了。”
水桃姐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惊喜和担忧的表情:“我的老天爷!你怎么不早说!还这么拼命!走,赶紧的,我陪你去镇上卫生所看看!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不行,”林知晚摇头,“报告就差最后一点了,明天方技术员可能就来县里,我得赶在她走之前……”
“报告重要还是身体重要?还是孩子重要?”水桃姐急了,“梁参谋不在家,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怎么跟他交代!听姐的,现在就去!工坊有我呢!”
看着水桃姐又急又气的样子,林知晚心里一暖,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过于逞强了。或许,是时候去面对那个一直回避的答案了。
“好吧,”她终于妥协,“我去。不过,水桃姐,先别声张,等确定了再说。”
“我知道,我知道。”水桃姐连连点头,立刻安排人套了牛车,亲自陪着林知晚去了镇上的卫生所。
检查的过程有些煎熬。卫生所的医生问了情况,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的结论和村里的赤脚医生差不多:时间还短,脉象不是很典型,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很大。建议去县医院做个更准确的检查确认。
从卫生所出来,林知晚的心情复杂难言。期待,忐忑,喜悦,茫然,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肯定是有了!”水桃姐倒是信心十足,喜滋滋地念叨,“看你最近这反应,这脸色,准没错!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梁参谋知道了不定多高兴呢!老爷子更是要乐开花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
看着水桃姐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林知晚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茫然也被冲淡了许多。她摸了摸依旧平坦的小腹,默默地说:小家伙,是你来了吗?在你爸爸回来之前,妈妈会先帮你,也帮我们自己,把路铺得更平一些。
回到村里,林知晚谢绝了水桃姐立刻“大补特补”的建议,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用最后的精力,将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可行性报告最终定稿、誊写清楚。
当最后一个字写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又仿佛为一场新的征程,备好了第一份粮草。
她将报告仔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方技术员会路过县里,她会让水桃姐或者蓝如意坐早班车送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袭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工坊外,暮色四合,村庄渐渐安静下来。
这个生命的到来,让在这个空间里生活的林知晚,再一次十分真实地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
从前她算是有些恐婚的。
从前她算是有些恐婚的。
穿越而来,身不由己,与梁京冶的结合起初更多是形势所迫与利益考量。
即便后来生了真情,有了依赖,内心深处对“母亲”这个角色,依然怀有一种本能的疏离和畏惧。
她来自一个观念更多元、也更强调个体独立的时代,看多了婚姻与生育带来的琐碎、牵绊甚至牺牲。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将一个全新的、完全依赖她的生命,带到这个尚且陌生、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
她怕给不了孩子最好的。怕自己这个“异类”,无法给予孩子符合这个时代规范的、安稳平顺的成长。怕事业与家庭难以两全。更怕……
怕自己心底那点关于“未来”的、无法言说的先知,会成为一种无形的压力,扭曲了对孩子的期待。
这份担忧,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初为人母的隐约喜悦之上,让她在独处时,时常陷入沉思。
梁京冶是在三天后接到水桃姐辗转打去的电话,才知道林知晚可能怀孕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参加一个结业考核,二话没说,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请了假,连夜坐车赶了回来。
当他风尘仆仆、满眼血丝地推开家门时,林知晚正靠在炕头,就着油灯翻看一本从县里旧书店淘来的、页面发黄的《新华字典》。
她已经去县医院做了确认检查,结果毫无疑问。
四目相对,梁京冶几步跨到炕边,想抱她,又怕动作太大,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在她脸上和小腹间来回移动,声音因为激动和一路奔波而沙哑:
“晚晚……真的?水桃姐在电话里说……”
林知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茫然和担忧,忽然就被冲散了大半。
她放下字典,对他点点头,嘴角漾开一个温柔而确定的弧度:“嗯,真的。你要当爸爸了。”
梁京冶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巨大的喜悦吸进肺腑,刻进骨头里。
他慢慢蹲下身,单膝跪在炕前,伸出手,极其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覆上她依旧平坦的小腹。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
“太好了,你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梁京冶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眼神里是林知晚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柔软和惊奇。
“嗯,还很小很小。”林知晚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梁京冶维持着那个姿势,好一会儿没动,只是仰头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