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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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以为如何?”上方话音还在继续,“若是想要大树遮阴,本宫是再好不过的人选了。”

公主直起身子,胸有成竹:“现下本宫中意你,给你这个机会,若是把我哄开心了,富贵荣华,权势地位,往后再不是雾里看花、梦中幻影。”

陈治在听到表白的那一刻就吓得伏地埋头,此刻心里正琢磨着如何应答比较合适。

这边李元曦说完霸道宣言,满脸得意地等着他谢恩,结果等了半天,那人一动不动,只留给她一个黑不溜秋的后脑勺。

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心里生了一丝慌乱。

这人不会不答应吧?还是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警告你,本宫可不是成华,没那么好忽悠,耍鬼点子前好好掂量掂量!”公主来了火气,语气含怒。

陈治还在沉思,突然被她这一句搞得没头没脑,思绪转了几个弯后才弄明白。

这是怕他跑了?

陈大人忍住喷涌的情绪,略微颤抖着答话:“能得殿下垂青,臣三生有幸。若能求得殿下庇护,今后凡臣所有所能,单凭殿下驱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话看似表了忠心,却又模棱两可,甚至还带点矫情。

李元曦很不爽他这种人精式答话,但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狠,是个人都要脸,自己不能一点儿脸面不给留。

“就你还万死不辞……”公主嫌弃地小声嘀咕,接着走回上首坐下。“起来吧,既然想求公道,就得知道来龙去脉。”

“郑康是个败类不假,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就盯上你,我不信你一点儿没察觉,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公主敲了两下桌子,“捡重点的说,我没时间陪你绕弯子!”

陈治慢慢站起身子,挪到她的下首重新坐下,身心都整理了一番,呼出一口气。

“臣没说谎,臣之前确实与郑公子没有来往,不过……”

陈大人抬起眼皮,秋水横转。

“端午当日,臣曾与王二公子有过一些不快,不知是不是因此,无意中得罪了对方……”

见她面有疑惑,又解释道:“就是之前公主府见过的,御史王家的二公子。”

王琨的正房夫人出自郑氏,乃是郑康嫡亲的姑母。

原来当日那王二郎自觉得在陈治那里受了气,于宫宴上一个人默默喝着闷酒。正好被郑康看见,于是忍不住攀谈起来。

王二郎心中郁闷,兼之又喝了酒,便糊里糊涂吐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郑康听后顿时义愤填膺。

姑母生前对自己疼如亲子,如今已逝,留下的儿子却遭人欺负无法还击,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郑康原就是个二流子,且纨绔惯了,即使是赴宫宴,身上也敢带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他找准机会去敬酒,趁人不备往酒里下药,就是想看陈治出丑。

动作十分大胆,丝毫不怕被人知道,他算准了对方不敢声张,就是要活活恶心他。

陈治诉说着自己的猜测,顺便将他与王二郎的对话也添油加醋一番:“那王公子不仅对臣没有好脸色,言语中还扯上了殿下,实在让臣不知如何接话……”

见她无言,陈大人又面带苦恼:“不过这些都是臣的猜测,算不了什么证据。再说王公子他虽然言语犀利、不留情面,但家风严谨,正派有礼,应当是做不来这种事的……”

还不忘卖惨:“一个郑家就够您费心的了,再来个王家……臣有点后悔了,臣有殿下庇护就够了。这事不如就算了吧?”

一双桃花眼水灵灵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懂事”、“小心”。

垂头沉思的殿下缓缓抬起脖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欲言又止。最后幽幽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若是这样,那你这遭还真不算冤枉……”

望着渐渐迷惑起来的桃花眼,公主一字一句,平地惊雷。

“王家那档子事,是本宫查出来,然后捅给你父亲的。”

“我是故意的,且对方也知道。”

??

“至于为什么?”殿下前倾身子,将脸凑到他跟前,“因为我不喜欢陛下给定的驸马,想搅和了这场婚事。”

??!

李元曦看着他的眼神饱含同情:“王家二郎王述,是我的前未婚夫。”

………………

·

高信今日打扮得十分谨慎,从头发丝到鞋底板,每一样都仔细掂量,务求让人挑不出错。临出门还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不合时宜,这才走上自家马车。

昨日长平公主往他府上下了帖子,说是为了感谢他之前的照顾,特意在天香楼订了一桌酒席,请他赏脸赴会。

天晓得,当时他拿着帖子的手都是抖的……

等到马车停住,有奴仆上前掀帘。高信被扶下车,入门前还不忘整理着头冠。

公主在三楼订了间包厢,此刻正静坐养神。高信到时就见她一只胳膊倚在矮榻旁,闭目嗅香。

听见动静,公主霎时睁开眼睛,看向来人。高信被她瞪得微抖,立刻俯身拜礼。

殿下笑着叫免礼,请他入座,寒暄道:“高太监别来无恙?贸然请你赴宴,不会怪本宫唐突吧?”

高信立刻道不敢,只说能得公主邀约,荣幸还来不及,哪敢有微词?

公主听了但笑不语,接着便命人开席,又请了丝竹舞乐,一时间席内轻歌曼妙,美不胜收。

公主举杯,向着高信敬道:“这顿酒席是老早就该请的。之前在宫内身不由己,后来出了府又事务繁多,一直没来得及,若有怠慢,您切莫跟本宫计较。”

高信立刻起身回话,不敢接她的敬酒。“殿下折煞奴婢了,殿下日理万机,还能顾着奴婢这个不足道的小人,奴婢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又千恩万谢,感念公主大德。

“我哪里有什么大德,不过是念着高内侍之前的照顾,知恩图报罢了。”公主谦虚推让。

怕高信没完没了,又及时打住话题。“此次是私宴,没那么多规矩,咱们都放开点,别总是恩来谢去的,再败坏了兴致。”

高信听言只得收礼回席,知道这位不爱矫情,于是大方地陪着小心,只当是来修行的。

二人酒过三旬,公主也跟他聊得火热,每句都不离陛下,又恨自己不能时刻陪在左右,望高内侍替她多多进言,叮嘱陛下注意身体。

高信感念她孝心赤诚,又是惶恐又是涕流,一时不能自已。

等到羹炙已冷,酒壶渐空,高信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他起身行礼:“殿下容禀,奴婢晚间还得回宫里伺候,这酒怕是不能陪您喝尽兴了。”

公主忙道无妨,他又趁势提出告辞,公主也欣然应允,只说有空再聚,一定不能淡了联系。

高信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这才终于稍稍安下心来,内里却还疑惑重重。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这位主子看着就不像是热络人,突然请他,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害得他席间一直战战兢兢防备着。

结果这席都吃完了,人都要走了,却半点口风没露,难道今天就真的是单纯请他吃顿饭?

高信行礼告辞,公主起身送他,送到门口,还不忘让他替自己给陛下带话:“陛下勤政,但也要爱惜身体,他年纪大了,尤其不能熬夜。”

公主又差人上前递了一件食盒。“我知道父皇近来常常气喘咳嗽,闲来无事,就亲手磨了两碗核桃露,听人说这东西强肾补肺,烦劳高太监帮忙带回去,就当是我的一片孝心。”

这可是件极大的美差!

高信赶忙接过,笑容都藏不住了,再三保证一定将她的心意带到!

两人正在门口/交谈,二楼这时刚好上来两个人。听话音在讨论城内望楼修补督造之事。

就听一人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交给我了,保这活摊给你家。”

旁边那人似是有疑虑:“可我听说那工部的元侍郎是块硬石头,只讲规矩不讲情理的,就是太子去了,他也不买账。”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一位不慌不忙,跟人谈笑风生。“这元侍郎是成王提携的人,只要他一句话,还不是手到擒来?”

像是被对方钦佩的眼神取悦了,那人忍不住继续显摆:“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了,这太子使唤不了的人,成王能使;太子做不成的事,成王能做!跟着多学学吧!”

求人者点头哈腰,直叹受教,接着两人一路嘻嘻哈哈,你推我让进了二楼包间。

房门隔绝了他们的后续谈话,楼梯间一时重回平静,半晌听不到一丝动静。

高信垂头站在门边,心神俱颤,连带着手里的食盒都抖出了声响。他反应过来赶紧抱住,眼睛像是长在了地上,不敢往上翻动分毫。

许久,上方之人发出一声好似无奈的叹息。“天色不早了,本宫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多送高太监了,您请自便。”说完就带着奴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高内侍抖索着下楼,立刻就有奴仆来扶他,又有人上前想替他拿东西。还没碰着呢,就被他用力甩开了。

“瞎了眼的狗奴,这也是你能碰的东西?!”

这脾气一旦发出来了,就有些控制不住,他胸腔忍不住快速起伏,气息渐乱,抬手叫来了心腹。

“去,去给我查!我要知道是哪个活腻歪的,青天白日敢这么张狂!”他面色铁青,咬牙切齿。

高内侍不愧浸淫长安多年,消息很是灵通,回府的车程才行到一半,就有人驾马送信来了。

高信看完了信,面色比刚才更沉了三分。他皱着眉头瞥向了身旁精美的食盒,眼里是忍不住的憋屈,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奶奶的,他就知道,天底下就没有上赶着的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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