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成华被打断,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巍峨宽阔的宫门下,站立着一位金装玉裹的佳人。
佳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灯火映照在她身上,让华丽的衣饰跟着流光溢彩。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她阴沉的表情,以及周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连带着周围夜色都被其晕染,渐渐变得浓重寒凉。
成华仿佛被这寒凉刺激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然而贵人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接着就转向了齐太医,语气颇有些不耐烦:“还不快将人带走!”
齐空青见她上前解围,忙不迭拉起陈治,半拖半拽将人带走,然后揣着心虚尴尬,顶着夸张的审视,破罐破摔般将人装进长平的马车。
从那人出现,成华就已经震惊不已,目睹齐空青动作后更是直接愣在原地,似是遭受极大冲击,她眼珠一眨不眨,表情久久凝固,仿若泥塑木雕。
“看够了吗?”贵人轻飘飘的话音及时将她的思绪拉回。
冰封解冻,成华回神。她太过惊愕,都忘了行礼。
对着那人鹞鹰般的眸子,她忍住战栗,赶忙肃容:“成华拜见皇姐,皇姐金安。”
来人正是长平,她淡淡叫了声免礼,向前迈了几步,走到成华面前微笑寒暄:“多年未见,成华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瞧着倒是更具贵女风范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成华赶忙推辞:“皇姐谬赞了,若说贵女风范,您才是首当其冲的一等一,跟您一比,我这还差得远呢!”
长平欣然接受着恭维话,却并不打算放过她。
她瞬间换下笑脸,转而阴沉道:“知道差还不给我多学点!”
成华冷不防被她的极速变脸吓得一哆嗦,接着像是习以为常,熟练地摆起姿势,鹌鹑一样站直听训。
“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要学了就忘,都得给我牢牢地记脑子里去!”
长平此刻化身教习嬷嬷,一边围着她转圈训导,一边指手画脚。
“记住你是个女子,给我举止放端正!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打量我不知道呢,宫里伏小做低,宫外嚣张跋扈,你怎么这么能装孙子呢!”
公主嘴里说着“装孙子”,手指还不忘戳她脑门。
成华此刻像个哭脸不倒翁,被她戳得一摇一晃,还不敢有丝毫反抗。
接着长平又开始捡陈芝麻,一件件抖落她的童年丑事,最后大概说累了,总结道:“今天就教你这么多,望你好好记住,认真体会。”
成华哭丧着一张脸,此刻正在极力吞声忍泪,听闻还得压着呜咽,谢李元羲教导。
公主教训完人,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内心好像又重回了平静,于是准备离开。想了想,又有些意犹未尽,转头搭话:“李盈?”
“在……”成华猛然被叫到大名,慌张更胜一个层度,回话都带着颤音。
“我刚听你说三皇叔身体不适?”公主随意拉着家常,“赶明我亲自上门看看他去。”
好像嫌她不够受刺激,又添一句:“啧,你有没有想过,三皇叔身体不好有可能是烦你烦的?”
李元羲越想越觉得是,直接拍板:“他多大年纪了,还得烦心你,真不让人省心!”同时用手指隔空点她,面色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等长平的背影完全消失,公主府的马车声渐行渐远,成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哀嚎:“呜呜母妃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代天之娇女,沦落到这般形状,要是让长安城的人看见,大概会大吃一惊,直呼不可思议。然而只有成华明白,这只不过是旷别许久的童年日常罢了。
豪贵宽敞的马车车厢里,长平公主正一动不动靠窗出神,只有偶尔的轱辘声才能让她荡漾起身体。
车厢里静寂无声,檀香阵阵。
贺兰在一旁安静垂头洗盏,眉头紧锁,眼含疑虑。依云坐在一边,她并非像贺兰一无所知,但也糊里糊涂的,因此眼珠忍不住左右乱转。
公主缓缓转过脸,对着依云静静问道:“你的眼珠子是不喜欢自己的脸吗?”
依云转过头看她,表情疑惑,不明就里。
“这么喜欢看我跟他,不如我将它们掏出来,一个放到他身上,一个给我揣着,让你日夜不离?”公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阴森。
依云胆寒,连忙闭上眼睛,还嫌不够,将手也重叠捂上去。
威胁完依云,她目光顺带也掠过了车厢右下角,看着那人直挺挺躺着沉睡,面色红润妖冶,刚平静下去的心又起了涟漪。
她磨磨后槽牙,一言不发,继续回去靠着车窗发呆。
半个时辰后,李元曦回到了公主府,她让人将陈治抬下来,吩咐用冷水浇身。然后眼风都不带留一个,直接回屋换衣服。
等她重新梳洗后,带着人走向了后院。就见孙卓和一班亲卫围了一圈,正中间摆了矮榻,陈治合衣躺在上面。旁边摆了桶冷水,侍从们正用水舀接水慢慢浇在他身上,替其散热。
孙卓见她过来,上前行礼回话:“禀殿下,属下们如此浇了快两刻钟,这位大人的体温也逐渐降下来了,但却一直未醒,要不要再找郎中来看看?”
公主离着矮榻有一段距离,瞥到此人脸色泛白,双眼紧闭,被冷水浇湿也毫无反应。
她眉间微蹙,正想开口允准,忽然想到什么,又觑起眸子仔细盯了他片刻,只见陈治胸腔起伏平缓,呼吸顺畅,却跟死人一样半天一动不动。
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天灵盖中有小火苗窜起。
她沉声命令:“来人,把他给我直接扔井里去,顺便让陈大人里面也灌点冷水,内外夹攻,发散更快!”
孙卓想劝,公主一个眼锋就让他将话吞了回去,他不得不上前指挥,让侍从将陈治抬起。
说来也巧,侍从刚抬起没走两步,陈大人忽然小声咳嗽起来,众人见状赶忙停下动作。
陈治被重新安放到地上,他好像刚刚转醒,眼神还迷迷糊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啊?”陈大人昏头搭脑,看着十分虚弱。
立时就有人上前沟通,说明了情况。他这才如梦初醒,赶忙跪着整正身子,向公主行礼。
公主全程面色如霜,她侧过身,努力不让情绪外泄,耐下性子问道:“陈大人还记得自己如何中毒的吗?”
半天得不到回应,她不耐烦转头,正撞见陈治抬额,他墨发被沾湿,还滴着水流,白皙的面孔上是一脸迷茫。
见她看过来,桃花眼不知所措地眨了眨。
乍一对视,李元曦心头仿佛被烫到,陡然一个激灵,目光迅速错开,脑海中顿时一团乱麻,想说的话,想问的事,一下都不能张口了。
她根本没想清楚,自己就不该来见他!
“夜色已深,陈大人今日也伤神过度,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公主似是十分烦躁,随意留下命令就急冲冲离开,脚步飞快,仿佛在躲避什么。
陈治在被搀下公主府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听见公主要给他醒神问话,怕今夜受罪,干脆就一直装睡,想逃过一劫。可没想到她这么狠,要把自己扔进井里,他立刻就装不下去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接受雷霆的准备,可人却突然走了?
这边孙卓也很疑惑:这人已经醒了,堂子也摆好了,公主为什么又不审了?那这人该如何处理?
陈治垂头沉默了一会,跟孙卓借口身体不适,且已经离府自住,拜托孙卓派人送他回家。
孙卓本来还在考虑此人去留,听他此言明显是一个人独居,倒不用顾虑许多,且公主还没问话,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当下不顾推辞,做主将他强留府中。
第二日,公主起了个大早。昨日佳节她本应留宿宫中,却半路离开回府,她怕兄长担忧,今早得尽快回宫里请安。
果然,她刚到门口就被东宫的人截住,李宸今早听闻她昨夜不辞而别,且还宣了齐空青,当下就急着派人去查看。
元羲随人进了东宫,先安抚住李宸,又告知了昨夜之事。兄妹俩关起门来聊了近一个时辰,元羲才出了东宫的门,然后马不停蹄地又去李景那儿告罪。
她在宫里整整奔波了一上午,才坐上回府的马车。
她回去后就让孙卓查晚宴之事。公主沉着发令:“太子那里会提供宫宴的名单,你再收集宫外有此兴趣的世家纨绔,两相比对,不难找出其中蹊跷。”
“还有从进宫门开始,直到陈治离席,与他接触的所有人,都得给我列出来。”
孙卓一一应诺,起身告退。
“孙卓。”公主突然叫住他。
“在!”孙卓重新拜俯。
然而公主却半晌没有下一句,他渐生疑团,但也不敢向上窥伺,忍不住左右转起眼珠。
正当他想斗胆提问时,公主及时开口了:“本宫有个疑问,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敢,为殿下分忧是属下职责所在。”孙卓肃穆。
公主犹豫片刻,带着试探问:“你觉得本宫这人如何?招不招人喜欢?”语气颇纠结,仿佛深感困扰。
孙卓唰地抬头,眼神惊恐。
殿下继续石破天惊:“若是本宫心悦你,要你陪伴左右,你会不会拒绝?还是会答应下来?”
此言仿佛焦雷灌顶,一下就将孙卓击得面如土色。但他受过严格训练,无论多惊惧,都不能表现出来。
除非忍不住。
孙卓忍不住跪下叩首,颤抖着回话:“殿下……”他吞咽了口唾沫,“殿下若有所求,属下自当唯命是从!”
“你不会心怀不满?不会恨我?”公主很是关心。
“殿下天之贵女,明艳芳华,能得您垂青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荣幸还来不及,怎还敢不满?”
他说完后,上方的贵人久久没动静。
孙卓跟着这位殿下也有两年了,大概也摸出她的性子不羁、胆大任性,只当她一时兴起,自己只要忠心附和,顺她而行,大概率不会吃罪。可即便如此,他脖子上的冷汗也洇湿了衣领。
终于,公主像是想通了,微微呼出口气。这才将目光投向下方跪伏的人。
“起来吧,本宫跟你开玩笑的,不必多心。”公主心情好似轻快了些。
孙卓暗暗松气,心还未落,这边贵人又开始八卦,“我听依云说你在凉州还有个青梅竹马?”
“……是。”孙卓抖索。
“那你还答应,不怕对不起人家?”
“…………”
遇上这么个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主子,孙卓根本是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