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早上他俩进教室的时候还没来几个人,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个角落安静地看书做题。
姚野坐在后面,所以进来的时候闹的动静也没惹起什么反应。
他放好拐杖,反手搂着许听岚的背把他放到座位中间的凳子上,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上拿着的两个书包扔在了桌子上。
“你坐里面,来往碰不着。”他带着椅子把许听岚往里挪了一下:“有事你跟我说。”
许听岚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桌膛。
里面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卷子,满当当的像是随时能吐一地,不过根据底下书本和文具的摆放可以判断出来,这确实是他之前在二班用过的课桌。
姚野跟着他的动作也低头瞄了一眼:“昨天搬的时候就是这样,你的东西我不好收拾。”
卷子应该是最近大大小小的考试攒下来的,怕被风吹跑就随意被塞进了桌膛里。
姚野:“你那书桌放班上大半个月,也没人看着,你要不检查检查?”
倒也不是他擅自揣测的过头了,就是高中的年纪吧,三观模模糊糊才有个影儿,特别容易听风就是雨,而且比年龄低一点的更会搞歧视和孤立,成长的代价还没付出,就参透了自己可以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许听岚没他这么多顾忌:“不用。”
有钱的东西都被他拿去缴纳进医院了,这桌膛里几张破卷子能招谁惦记。
姚野没再坚持,看着他打算当个甩手掌柜的神情一把把他桌膛里面塞的卷子给抽了出来。
看到全貌才发现这些卷子上头多多少少都踩了好些不同尺寸的鞋印,姚野眼神微暗,卷了卷那一沓a4纸转身扔进了后面放的垃圾桶,反手又把自己桌膛里那一堆老张私下开小灶的卷子给铺到了许听岚面前:“用我的。”
许听岚:“……”我谢谢你。
“不要也没关系,刚才扔的卷子就当告别旧事物了。”姚野顺手又把卷子拨回自己桌面上,从他的书包里掏出来一堆练习册和教材习题。
他俩书包都装了一堆,但是许听岚的书包全都是别人的卷子,基本就是偏向基础的题目,平时练练笔还行,想要提高做题思路和做题速度还是得做难度偏大一点的题型。
上第一节课之前几分钟,教室已经坐满了人,有不少眼神飘忽的往他们那边看,搞的许听岚恨不得原地戴个帽子把脑袋缩起来。
他不太喜欢别人的目光,最近几年经历的家庭变故几乎让他随时都能接触到那些热衷于看热闹、且带着有色眼镜指指点点的人群,尖锐又惹人生烦。
他们并没有什么大错,但就是这样成群结队混在各种情绪里的窥探和猜测,让人下意识的想避开。
每个人都有没法避免的秘密,人的好奇心其实也可以止步于在交际之外,但好像大多数人天生对这两者视而不见——
“中间坐着的那个寸头叫李东风,他旁边的那个胖墩儿叫王馥予,我们平时都叫他王小胖。”姚野抬着下巴跟他介绍说。
他手机上李东风他们的信息都快要催疯了,一个接一个的想要近距离观察两位学霸大佬相处起来是什么样子,但都被姚野给挡了回去。
理由是——怕他俩太过于热情吓到他的新同桌。
许听岚跟着他的视线朝教室中间那几排座位上扫了一眼,目光正好撞到一直在往后瞄的王小胖,对方很激动地跟他招了招手,像是要说点什么。
“他认识我?”许听岚很疑惑。
姚野抬头瞪了王小胖一眼,转过头来回答他的问题说:“应该是久仰大名。”
许听岚:“……”
姚野摸了摸鼻子妥协道:“我之前跟他们提过一嘴,他们都还挺想认识你的。”
许听岚在一中待的这三个月很少接触人,也没空去交朋友或者维系什么关系,他原本以为整个高中都能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但是在姚野口中听到有人想跟他认识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忍住暖了一下。
“我……”许听岚动了动嘴唇。
姚野还以为他是不想认识别人,连忙找补说:“他们也是想的美,我同桌是说认识就能认识的人吗。”
许听岚歪头挑了挑眉,少见没有怼他而是顺着这句话问了下去:“那你同桌是什么样的人?”
两个人离得不算近,但是凳子几乎靠在一起,姚野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整个人都侧着身子跟他四目相对,跟在宿舍的感觉不一样,周围有很多人在窃窃私语嬉戏吵闹的声音,但唯独许听岚的声音特别清晰。
少年的五官精致、眉眼上挑,那双丹凤眼的弧度恰巧能以最准确的方式一勾勾到他心尖上。
微疼。但更多的是麻,从心脏的脉络麻到胳膊、指尖上,脉搏随着酥麻的程度跃动,一时快的叫姚野忘了合适的措辞。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哽着一句“我喜欢的人”半天上不来下不去,还好上课铃响的不偏不倚,正好及时地打断了两个人都在纠结的问题。
许听岚偏过了头,没再多问。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一班的语文老师和二班的是同一个,姓刘,叫刘占峰,是个年过半百的男老师,因为记性不好性格又很和蔼,所以江湖人称“刘姥姥”。
听说他是以前是从高三组里下来的,专门带他们这一届直到毕业,专业能力特别好,就是为人太喜欢追着学生啰嗦。
走上讲台的前一刻他还好好的,后一秒看见最后一排坐着的姚野跟许听岚,他跟做梦似的退回门口看了一眼门框上挂的牌子又走进教室:“二班的许听岚怎么跑一班来了?”
这题王小胖会,他连忙举手回答:“老师,他转到一班来了。”
刘占峰愣了一下走上讲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后排的许听岚:“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请假了,现在好了?”
许听岚忽略掉教室其他人冲他投过来的目光,看着刘占峰点了点头。
刘占峰翻来教材,还有点郁闷:“你走了,二班语文都没有能打的了。”
前排几个学生听了低低议论了几句。
“许听岚语文好像每次都是年级最高分吧?”
“是的,而且比姚神还多。”
“你这不是废话吗?”
“他俩能混到一起去我是真没想到。”
“哎注意措辞,什么叫混到一起,那明明是优秀的灵魂相互吸引。”
“吸你大爷,你没听说吗,许听岚名声不太好。”
“啥,他不是才转来的吗?”
“他校园欺凌别人挨过处分——”
“说什么呢?”刘占峰盯着前排那两个偷偷摸摸开小差的男生说:“昨天按要求复习背诵的课文都掌握了?你,起来背一遍《归去来兮辞》。”
那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没吐出来一句,孤独地立着半天憋红了脖子。
“不会?我给你起个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那男生压根儿就没背下来,低着脑袋站了半天终于在刘占峰的下一句话里得到了解救——
“许听岚,你背一遍。”
姚野心头一跳,以前在他们班刘占峰最喜欢一上课就喊他背一篇课文,没想到今天头一回拥有个同桌,他就转运了。
眼看着旁边许听岚撑着桌子就要单腿站起来,吓的姚野一急直接把他拽了下来:“老师,他腿站不了。”
刘占峰忘了这茬,他提醒才想起来:“那你坐着背。”
许听岚接受的很快:“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背到倒数第二段的时候,刘占峰忽然叫停:“你不用背了,剩下的姚野背。”
姚野:“……?”去他妈的转运。
两个人依次背完了课文这前戏才算完了,姚野直到坐下才觉得最开始那个背不上来课文还开小差的男生性质很恶劣。
他正在给班上人的姓名对上号,打算认识一下那位同学的时候,垂在一旁的的忽然被碰了碰。
姚野心神一滞,脑子又有些短路,但是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许听岚看了一眼讲台上讲错题的刘占峰,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字出来。
“手机借我用一下。”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有笔锋,是那种带了点自我风骨的行楷。
姚野都没问他做什么,直接从书包里掏出来手机解开锁递给了他。
许听岚拿到手机直接点开了信息栏,重新在列表添加了一个收信人,编辑了几行字发送过去,随后关掉手机又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姚野的手。
姚野本来觉得这样挺好,但是来回多了之后就发现有点要命了。
许听岚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温度碰在他的手上,异样的感觉特别明显。
而且他还心思并不单纯,他想反手回握住许听岚指尖,然后把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包在手心里蜷着,想要多握一会儿。
许听岚看他半天没反应又碰了一下他的手。
姚野一向是个身体反应比脑子转动快的人,他下意识在许听岚的手指还没离开之前手心往上一翻、五指收拢不出所料地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
许听岚果不其然地用左手在草稿纸上给他点了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