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交织的不相上下,楼道里面除了行人走动的脚步声就是各种机器轻微的震动声响。严肃极了。
病房里心电监测的滴答声穿透了沉静的气氛,还算清闲的护士站里陡然响起一阵铃声——
“二十七号床呼叫,二十七号床呼叫。”装着机械女声的喇叭在响。
正忙着填写整理病人信息的护士匆忙站起身,拿着手边上的药水就挪着步子往二十七号床的病房里去。
许听岚就坐在靠近病房外的走廊道里的坐椅上,手里攥着一张印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缴费单子,一旁的座位上还放了一袋熟的有些过头的香蕉。
“二十八号床的病人家属记得今天去药房领新添的药。”护士边走进靠左手边的病房边冲许听岚叮嘱了一句。
许听岚木讷地抬眸点了点头,将手上攥了半天的缴费单子揉成一团揣进了裤兜里,又侧身拎起那袋香蕉转身进了靠右边的病房。
进门正对的病床就是二十八号。
床上正坐着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穿着病号服,眼圈很重头发稀少,脚脖子浮肿的同小腿粗细。
手腕上扎着针,头上的药水顺着针管正往下滴着。
他侧目看着窗外的绿植正出神,直到许听岚走近病床脚步声稍微重了些,他才闻声回神转过了头。
一看见来人顿时满面笑意,但还没等这笑意持续开几秒,他忽然又想起什么随即立马变了脸色,皱起眉头开口:
“你怎么今天又来了,今天周二你不是还要上课?你才转学,到时候耽搁太多课要是跟不上学习节奏怎么办?”
男人叫许昌黎,是许听岚他爸,年初刚查出了癌症晚期,现在正在接受治疗。
许听岚把香蕉放到了床头旁边的浅色柜子上,伸手从里头掰下来了一根。又随意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剥着皮:“唠叨,能有什么跟不上的。”他把剥好了的香蕉递给了坐在病床上屈着膝盖的许昌黎。
许昌黎摆了摆手:“你自己吃,”他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你们班主任今天跟我打了个电话。”
许听岚手指微微一顿,拿着剥好了的香蕉垂眸不动声色地问道:“说什么了?”
许昌黎看着他垂下的眸子,抿了抿嘴唇:“他说你这最近缺勤缺的很严重,问我是怎么回事,”他顿了顿,抬眸看了许听岚一眼又接着说:“我说你是因为在医院照顾我,所以才会没去学校。”
许听岚屈了屈手指,没说话。
许昌黎又问:“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去找兼职了?”
许听岚:“我没打算瞒着你。”
许昌黎皱起眉头,有些闷气:“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上学现在是你的重中之重,你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整天丢了学业跑去给人打工像什么话?”
许听岚飞速眨了眨眼,手指颤了颤:“丢就丢了。”他埋着头回了一句,依旧垂着双眸盯着手上剥了皮的香蕉。
“你说什么?”许昌黎讶然,气的手指有些发抖。
许听岚抬起眼帘冲他白了一句:“我说上个屁的学,这学我不想上了行不行?”他嗓音微哽,隐忍着脾气没让手上剥了皮的香蕉掉在地上。
许昌黎沉默了几秒,盯着他的目光发涩,他看着许听岚的眼眶发红,忽然又埋下了头将整张脸窝在胸膛里兀地发出一阵困兽般的泣涰,他单手捂住脸,将止不住的浊泪和鼻涕溏到指缝,一只手抬起狠狠揪住因为化疗而所剩不多的头发,哽着声:
“你要是实在是不想拖着,就一个人走的远远的,我现在其实很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执意要留下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哐啷!”许听岚猛地站起身把柜子踹的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把手上的香蕉丢在了柜子上,眼尾发红:“是,我也想走的远远的,我也想你当初没执意留下我,为什么你偏偏就是留下了我!”
“要吵架出去吵,病房里请保持安静!”护士站的护士听到他们两个人争执,站到病房门口肃声提醒说。
许听岚沉着脸色捏紧了手指骨节转身就走,擦过那个护士的肩出了病房一路头也不回。
最后停在了一楼的安全出口里,他脊背贴着墙壁,垂着眼帘流利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了一包烟和火机……
病房里——
许昌黎自己缓过来后,举着吊瓶颤颤巍巍地走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
他在洗手池前站定,抬头看着自己在镜子里头发掉的稀疏、面黄肌瘦颧骨凹陷的样子,颤着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垂下眼帘不愿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转身推门走出了卫生间。
床头旁边的柜子上还有许听岚刚才给他剥好皮的香蕉。
他走到冰床边自己挂好药水滴瓶,伸手拿起了那只香蕉坐下咬了几口。
没过多久门口窸窸窣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去看。
发现来的是许听岚,他顿了顿,望着门口半天没动作。
“你”他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但这句卡在喉咙里半天犹豫没能说出口,他沉默住看着许听岚手上提着一大包药走了进来,刻意找着话题说道:“跟之前比多了一些。”
许听岚走到床头的柜子旁边将药放下,又把那袋香蕉绑好塞进了柜子底的抽屉里。沉着声音说:“添了几样新的药。”
许昌黎目光始终没离开他身上,望着他的发顶问:“是不是又催你缴费了?”
许听岚摆了摆头,“还没。”他没说实话。
许昌黎听完松了口气,垂头又咬了手里的香蕉一口,望着许听岚沉寂的脸色说道:“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是我对不起你”
许听岚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许昌黎叫他这句话堵的再吐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都心知肚明什么话该提什么话不该提,谁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想要对方别操心太多的活着,可这种如履薄冰噤若寒蝉的气氛时常一不小心就会过了头。
太过压抑到极点的沉寂之后就是摧枯拉巧的雷鸣暴雨,谁也收不住谁也无法弥补言语锐利落在本就不堪一击的身躯上的伤害。
许听岚望见他脸上略微黯淡的表情,稍稍看了几秒又迅速垂下目光,缓了缓声音说道:“我尽量不会再耽误课程,以后来的少,你一个人别忘记吃药。”
许昌黎霎时间笑了笑,点了点头。
许听岚望着他的笑脸酸了一刹,又起身将塑料袋里的药盒上批注的用量和服用时间给他重新再写了一遍,“我去打壶水,待会等你吃完药,我就回去上课。”
许昌黎抬了抬下巴,望着许听岚拎起水壶出了门。
——
“卧槽,姚哥你哪儿搞来的这么破的老古董?”一个胖子指着姚野手里破碎的别具一格的老式安卓手里惊叹不已:“怎么,你又赶着年代好物了?”
姚野一把拿起手机直接塞进了书包里,抬了抬眉头正脸都没给小胖子一个,说道:“管得还挺宽,数学作业还想不想抄了?”
小胖子连忙点头跟个拨浪鼓似的:“想想想!”
姚野笑了笑,随手往自己书本里抽出来一本数学练习册朝着小胖子扬了扬,说道:“那你帮我打听个人。”
王小胖连忙把姚野的数学练习册接到手上,“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学神尽管吩咐。”
他嬉皮笑脸地把姚野的练习册攥的死紧,成功躲掉旁边忽然伸出来的那只手想搞的偷袭——
“卧槽,你这是想私吞学神作业啊,有好东西不拿出来一起分享,你是不是人?”没得手的“幕后黑手”不满道。
“李东风你过分了啊,做人不搞背后那一套,你居然还想暗抢,你个垃圾!”王小胖啐了他一脸。
李东风气的找姚野告状:“姚哥,你看王小胖那个作死的样子,不就是本数学练习册嘛,他至于么?”
姚野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给他俩脑子都给补补钙。
王小胖要献殷勤,想起刚姚野跟他说的正事儿,又从李东风身旁挤了过来凑到姚野跟前问:“姚哥,你要打听什么人啊?”
李东风抬起眉头顺着王小胖的话问道:“姚哥要打听人?谁啊?”
听他俩这咋呼劲儿,姚野突然有些后悔找他们办事儿。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他又妥协了:“前几天我不是在巷子口那遇到黄毛了么,他本来找了几个人堵着我想算总账,结果叫半路杀出来的一贼横的兄弟给踹了一脚没跟我算成。”
“操,拔刀相助啊!”李东风激动地说道。
“嗬,英雄救美啊!”王小胖更加激动地接道。
姚野按着眉头拼命忍下了不想跟他俩说话的冲动:“救你大爷,”他掐了掐眉头又说:“我那天看见他里头穿的是我们学校校服,应该是我们学校的,错不了。”
李东风又激动地说道:“大爷您这是想投桃报李?”
王小胖更加激动地接道:“按理说难道不应该是以身相许——”
姚野随手抄起一本语文书就往这胡说八道的两个人身上砸了过去:“许你大爷!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他妈是那么轻浮的人吗?”
李东风看见王小胖被嫌弃笑的一脸猥琐,又转向姚野问道:“除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那哥们儿还有没有其他的特征?”
姚野微微点头:“个子比我矮一点,眼睛很漂亮、丹凤眼,眼角有颗泪痣,皮肤挺白,性格应该挺孤僻不怎么合群差不多就这些。”
姚野说完又抬头看了那两个不靠谱的人一眼,半信半疑地问:“有难度吗?”
王小胖摆了摆头:“太没有了。”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又舔了舔嘴唇:“不过我怎么觉得姚哥描述的人像那个许听岚呢。”
李东风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抽了一样猛一拍手:“操,对对对,我就说听着感觉有些眼熟呢,能叫姚哥一眼记到这个程度的长相只能是许听岚那样了,”他咂嘴:“操,原来人家那叫丹凤眼啊,看来之前是我不识泰山了,那哥性子挺横,对的上号。”
姚野眯了眯双眸:“许听岚?”
王小胖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就是许听岚。”
姚野:“……”
李东风看着姚野一脸云里雾里,实在没忍住:“啧!年级第二啊!那个半学期都没怎么上课却每次都能逼近你总分的学霸!”
姚野浑身一顿:“操!年级第二那个孙——那个兄弟?”
许听岚是这半年到的一中。
虽然他是半道转学过来,但半学期的年级排名他一直都是稳居年级第二,而且每次无论周考月考的试卷有多难他都能稳妥地跟姚野保持差一两分的微小差距。
这时常让年级第一的姚野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威胁——
对方就像是故意在向他挑衅一样甩不掉,他甚至一度被王小胖他们那群嘴里没把门的傻缺挑唆得认为这是许听岚故意跟他耀武扬威的示警。
更甚上个月期中考试前一周的时候他还特意跑到了二班门口打算找人来个正面交锋,结果那天人家没来上课。
出师未捷,斗志被消磨一半。
事后想起来就觉得这事儿傻逼,以为不提就过去了,谁知道生活居然这么厚待他,转眼就把对头送到了他眼前。
姚野顿时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死里头的心都有了。
王小胖看着姚野一脸生无可恋,又火上浇油地问道:“姚哥你是不是打死都没想到?”
姚野瞪了他一眼:“我以后打死都不会再借作业给你俩抄了。”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转身顺着过道走了出去。
王小胖跟在他身后问:“姚哥去哪儿?”
姚野随口回了一句:“我去看看我打死也没想到的那位爷今天来上课了没。”
王小胖李东风顿然就来了劲儿:“我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