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石门关上。
香风混着水汽,在洞窟里缠在一起,像一张网。
一张温柔的,能把人骨头都缠烂的网。
黑寡妇站在门口,薄纱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暖光落在她身上,薄纱像不存在一样,该遮的地方没遮住,不该露的全露了。
她看着浴桶里的风玉楼,笑了。
狐狸眼弯起来,媚里藏着刀,甜里裹着毒。
风玉楼半靠在桶壁上,头发湿着,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划过脖颈,没入水里。
他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和刚才那个在梦蝶庄前,一剑废了魏亭川,独战五大法王的风玉楼,判若两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丹田内,内力充盈如江海,随时都能和黑寡妇翻脸。
但他没有。
这里是黑寡妇的地盘,是她经营了几十年的洞窟。每一寸石壁,每一块地砖,都可能藏着机关,藏着杀招。
他不知道黑寡妇的武功深浅。
只知道她能在二十多年前就名震江湖,能在天弃会里坐上法王的位置,绝不是只会用媚术和蛊毒的花瓶。
而且他更想知道,赤火分堂的堂主下达了什么命令。
风玉楼当然也明白,面前这个女人一定是吃软不吃硬的。
虚与委蛇,是现在唯一的路。
“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风玉楼终于抬了眼,声音很软,带着刚泡过热水的沙哑,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在人的心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还有一丝少年人的羞涩,和平时的那种自信从容,完全是两个人。
黑寡妇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像一只猫,一只随时能亮出爪子的猫。
她侧坐在浴桶边上,手指伸进热水里,轻轻划过风玉楼的胸膛。
指尖游走,带着撩人心弦的挑逗。
“一点小事而已,哪有我的心肝宝贝重要。”
她的嘴唇离风玉楼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唇上的胭脂香,“怎么,才这么一会不见,就想姐姐了?”
风玉楼笑了笑。
他的笑很淡,却像春风,瞬间吹化了洞窟里的寒意。
“自然是想的。只是姐姐忙着堂主的大事,若是因为我误了正事,反倒怪我不懂事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了心意,又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了堂主的命令上。
黑寡妇的手指,顿了顿。
她看着风玉楼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很清,很亮,像一汪泉水,看不到底。
她活了快五十年,见过的男人比风玉楼吃过的米都多,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太多口蜜腹剑。
她从来没信过风玉楼的顺从。
可那又怎么样?
他中了自己的同心蛊,就算是一条龙,也得盘着;就算是一只虎,也得卧着。
只要她心念一动,他就得生不如死。
越是桀骜的男人,驯服起来,才越有意思。
她不仅要驯服他的人,还要碾碎他的骨头,磨平他的棱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一切,都毁在他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才最是销魂。
黑寡妇笑了,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波涛跟着晃,晃得人眼晕。
“你倒是懂事,还知道关心姐姐的正事。”她捏了捏风玉楼的下巴,指尖用力,逼着他看着自己,“不过这件事,还真和你有关系。”
风玉楼的眼神,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好奇。
“哦?和我有关系?”
“自然。”黑寡妇一只脚跨进桶内,脚趾轻轻抵在风玉楼的胸膛上,慢慢向下滑去,“你拼死拼活护着的那个梦蝶庄,还有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风玉楼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甚至还伸手,轻轻揽住了黑寡妇的腰,动作亲昵,语气漫不经心。
“那小姑娘寡淡如水,哪里比得上姐姐半分。她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是吗?”
黑寡妇的脚仍在往下,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风玉楼,你别跟我装了。我长这么大,什么男人没见过?你在梦蝶庄前,豁出性命护着她们的时候,我可都看在眼里。”
她的手指,轻轻勾起风玉楼的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看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快滴出水来了,她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而你,看着她的时候,眼里的温柔,可跟现在不一样哟!”
风玉楼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知道,黑寡妇这种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登峰造极。装,是装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松口,只是淡淡道:“就算我护着她们,又能怎么样?梦蝶庄有绮霞仙子坐镇,还有琼花仙子,天弃会一次折了副堂主、四个法王,难道还有什么手段不成?”
“绮霞仙子?”
黑寡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风玉楼啊风玉楼,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你以为那天在梦蝶庄,我们为什么敢去?为什么这个时间掐得刚刚好?”
她的笑声骤然停了,一翻身从桶边走开,移到小桌旁,喝了一口酒。
“梦蝶庄里,早就有我们的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风玉楼的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这是他本就猜到的事情,留魏亭川一命本就是为了探出内鬼是谁。
可他没想到,竟然还不止一个。
“明日午时。”
黑寡妇看着他眼里的寒意,笑得更得意了,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明日午时,内应会在梦蝶庄释放‘忘川风雾’。这种毒雾,无色无味,入体片刻,就会散尽全身内力,软得像一滩泥,和你中的软筋散,一模一样。”
风玉楼当然知道“忘川风雾”,天弃会在大明寺放的毒,就是“忘川风雾”。
这种毒无色无味,确实防不胜防。
“到时候,我会带着赤火分堂剩下的三百名帮众,里应外合。别说一个绮霞仙子,就算是一百个绮霞仙子,也只能任我们宰割。”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风玉楼的心里。
“不怕告诉你,现在已经是子时了。”
明日午时,还有不到六个时辰。
他现在被困在这地下洞窟里,不知身处何地,即便逃出去了,人生路不熟,未必能及时赶回去。
可风玉楼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他看着黑寡妇,忽然笑了,笑得带着一丝冷意:“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出去,坏了你的好事?”
“你出去?”
黑寡妇笑得更欢了,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他。
“风玉楼,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中了我的同心蛊?我让你生,你才能生;我让你死,你立刻就得死。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能出去吗?你能救得了她们吗?”
她在小桌旁婀娜地坐下,玩味地看着风玉楼。
“我不仅要告诉你,我还要做一件更有趣的事。等我踏平了梦蝶庄,我就把那个小美人,抓回来。”
“我要扒光她的衣服,把她绑在这张床的柱子上,让她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她心心念念的风公子,是怎么和我鱼水交融的。”
“等我玩腻了,就把她赏给外面的那些男宠们。他们一定会好好伺候她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剐在风玉楼的心上。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
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像淬了毒的刀锋。
刚才的温顺、羞涩、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滔天的杀意。
他演不下去了。
也没必要再演了。
水动。
人动。
风玉楼的手,原本搭在木桶边缘,此刻忽然动了。
没有剑光,没有掌风,只有三粒水珠,从他指尖弹出。
快如闪电,急如流星。
飞花指法。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水珠像淬了毒的针,分三路,直取黑寡妇的双目、咽喉。
他的人,同时从热水里掠出。
身形像一道烟,像一片叶,快得让人看不清。
当他落地那一刻,衣服裤子都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在了身上。
他算准了,黑寡妇就算有防备,也绝对想不到,他的软筋散早已解了,同心蛊早已死了,内力早已重回巅峰。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黑寡妇从来就没信过他。
从她把风玉楼掳回来的那一刻起,她的防备,就从来没有放下过。
因为她曾经毫无防备地喜欢过一个男人,但换来的却是背叛。
她的左手,从一开始,就按在小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
就在风玉楼指尖的水珠弹出的刹那,她身形一避,手指已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机括声响。
刺耳,尖锐,在洞窟里炸开。
变故陡生。
左右两侧的石壁,忽然弹出八个暗格。
七八张巨大的蚕丝网,从暗格里飞了出来,铺天盖地,朝着风玉楼罩了过来。
蚕丝是天山上的千年天蚕所吐,坚韧无比,刀砍不断,火烧不烂,网上还浸了麻沸散,只要沾到皮肤,瞬间就能让人浑身酸软。
与此同时,四面石壁的暗格里,无数毒针、毒镖、铁莲子、透骨钉,像暴雨一样射了出来。
密密麻麻,封死了风玉楼所有的躲闪空间。
黑寡妇的身形,同时向后急退。
她的轻功,竟然也快得惊人,像一道黑烟,瞬间就退到了石门口。
半空里的风玉楼,眼神一凝。
他没想到,黑寡妇的机关,竟然布置得这么快,这么密。
避无可避。
可风玉楼,从来就没有避无可避的时候。
他的身形,在半空里忽然拧转。
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常理的角度,硬生生折了过来。
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身形闪动,恰好避开了当头罩下来的两张蚕丝网。
同时,他的双手不停挥动。
指尖弹出无数水珠,还有从石壁上抠下来的碎石。
“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洞窟里不绝于耳。
每一粒水珠,每一块碎石,都精准地打在暗器上。毒针落地,铁莲子弹飞,透骨钉斜斜地插进了石壁里。
飞花指法,被他用到了极致。
他的轻功,卓绝天下。
漫天的暗器,密不透风的蚕丝网,竟然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可暗器,连绵不绝。
暗格里的暗器,像永远也射不完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蚕丝网一张接着一张罩下来,封死了所有冲向石门的路。
风玉楼一时之间,竟然冲不出去。
就在这时。
第二声机括响了。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窟都在晃动,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石门口,一道厚重的铁栅栏,从天而降。
千年玄铁所铸,通体漆黑,每一根铁条都有手臂粗细,缝隙窄得连拳头都伸不出去。
栅栏落下的前一秒,黑寡妇的身形,恰好退到了门外。
她站在栅栏外,看着洞窟里的风玉楼,笑了。
笑得得意,笑得残忍,笑得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
风玉楼终于打落了最后一枚暗器。
漫天的毒针铁莲子,尽数落地。七八张蚕丝网,也都落在了地上,铺了一地。
“风玉楼,别白费力气了。”
黑寡妇的声音,隔着铁栅栏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道栅栏,是千年玄铁所铸。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剑客,用天下第一的宝剑,也休想劈开它。就算你的内力再高,轻功再好,也休想从这里出去。”
风玉楼没说话。
他走到栅栏前,伸出手,握住了一根铁条。
丹田内的内力,尽数涌到掌心。
他猛地发力。
铁条纹丝不动。
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千年玄铁,坚不可摧。
风玉楼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知道,黑寡妇没说谎。这道栅栏,他破不开。至少,短时间内,他绝对破不开。
明日午时。
梦蝶庄的危机,近在眼前。
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做我的男宠。”
她顿了顿,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变态的兴奋。
“我现在,就要去梦蝶庄。我会把那个小美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带回来之后会不会完好无损,就看你的表现了。这一次姐姐就原谅你了,若还有下次,我保证让我的男宠们好好招呼你的小美人,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转身就走。
香风散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洞窟里,只剩下风玉楼一个人。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站在玄铁栅栏前,站了很久。
暖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夜明珠的光,幽幽地洒下来,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疯狂地去劈砍铁栅栏。
风玉楼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越是绝境,他越冷静。
越是死局,他越能找到生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洞窟。
这里是黑寡妇的老巢,是她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有杀招,就一定有生路。有机关,就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必须出去。
必须在明日午时之前,赶到梦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