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顾迁被人押着来到内院最后边一个小屋内。她先前夜探过这边,以前是堂内的杂物间,现在被他们改成了询问间。里头昏暗潮湿,不知是否刻意为之,整间屋子充斥着一股特别刺激难闻的气味。
她被固定在审问架子上,也不见有人来问。她知道大致流程,只是以前她都是用刑的那个,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成了被绑的。
那些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过来用刑。这是一种心理攻势,需要犯人在这种环境下充分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让其产生不安或恐惧以便之后更好恫吓。
顾迁四处端详了下,没发现什么能利用的东西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说是养神其实就是生闷气。脑中一直回闪着谢无由指着自己诬陷时的丑恶嘴脸。
这个死变态居然敢反将一军!她居然敢比自己先一步就投敌了?果然信任这种东西何其脆弱,没有考验的价值。
顾迁在心里将自己能想到所有骂人的话通通过了一遍后思绪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状态。许久,她又开始自省,开始自我疗愈。等确定自己可以清醒的想问题后,她开始分析局势。
虽然谢无由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但话说回来,顾迁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察觉到了谢无由自进入内院大堂后的不对劲。太张扬出挑,就怕那些人注意不到她似的。
还有突然指正自己的举动与先前两人演的恩爱有加出入太过,倒显得此人反复功利,活脱脱一个搅屎棍子哪里不臭搅哪里,誓要把周围的人都绕进去。
心中正分析着谢无由的种种细节,紧闭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响动。顾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又闭上,心中对于这人意图不屑到了极点。
这事明明是她惹出来的,现今无法收场了又想着要视死如归了,真当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要依着她,她以为她是谁?说是神仙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简直可笑。
“花姑娘,你可想清楚说什么了?”连济用扇面掩着鼻子走到顾迁身前,弯着眉眼笑道:“在下倒有个小建议,你要听听吗?”
“”
“不说在下就当你想听了。我们其实对您并无恶意。黄将军说你身上有很严重的旧伤且至今未愈,我想就算是稚子小儿都懂得在伤风时不宜外出打架,何况是您这样的状况。”
“”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能说说吗?”
顾迁抬起头打量着连济,半晌才道:“我自己也是伤的不明不白的。但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谢姑娘?”
顾迁面露不屑道:“她就是个空架子,要是能伤到我我也不会呆在她身边虚与委蛇这么久。我说的人您也认识。”顾迁对着黄璞身后的顾移道:“喏,就在这里。我的好姐妹顾移啊。”
顾移怨毒的眼神在连济与黄璞齐齐看向她时瞬间转变成了自责与愧疚。她向前一步对两人行礼抱拳道:“这事实属属下无能之过。先前本想禀报但齐王之事来的太过突然,情急之下竟将此事忘却。”
顾移解释道:“二位大人想必也知道凤凰丹被盗之事。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此人。”
连济和黄璞又看向顾迁。顾迁面容不改,顾移继续说:“此人代号顾迁,真名不详。与属下同出于须臾宫动字组。为人阴险甚是记仇。属下在酒宴发现端倪后第一时间便已找人搜捕,可此人狡诈,情急之下属下只能妄图将人毒杀以带回凤凰丹,但还是被她逃脱了。”
“还有人能在你的毒药下逃生?”连济意味不明的笑道:“你用的什么毒?”
顾移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卷青丝。”
连济不置可否,盯着顾移的眼神阴晴不定。顾移大气不敢喘一口面上看似虽寻常无二但掌心已湿了一片。
屋内寂静无声的诡异氛围在连济的笑声中戛然而止。他将不知何时已然跪下的顾移扶起,全然没有方才的逼人气势,扇子一摇又是春风和煦的书生气。
“跪着做什么?又没犯大错。”说完又转向顾迁。
“花,不对,是顾姑娘。凤凰丹这种意义不明的丹药实在是用不着须臾宫的高手出面。我王王府内的藏品室内一抓一大把。宫主要是想要大可说一声,何须费此周折,难道这凤凰丹真的有什么我等俗人不知道的用处?”
“不巧,也是俗人一个。有人吩咐了就去做。有什么用处也不会告诉我啊。”
连济连连点头表示认可。突然又疑惑起来。
“顾姑娘现今既然暂时无恙,为何不回须臾宫复命反而在这自由堂内盘旋不去呢?”他说完好似受了什么打击似的反问:“不会是”
“嗯。”顾迁认同道。
“哎呀呀!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到这人身上了。”连济抱怨道:“这谢姑娘可真愁人,万不得已我们真是不想同她交涉。你不知道,将你带走后她又吵着去见了黄将军。让将军将你快快处置掉以免后患。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急着要你死呢?”
“”
“顾姑娘。我劝你勿偏袒对方。不妨明说,齐王出事后我们第一时间派人调查过自由堂的相关人员。唯独她谢无由来历出身不明,甚至姓名年岁都有可能是造假。你也看到了自由堂堂主吴誉隆对她都是忌惮非常。如你所言属实,你同他也只有一月的交情,真的不必太过在意。”黄璞游说道:“如此深藏不露的人,其背后定然也不简单。何苦趟这一趟浑水惹祸上身呢。”
顾迁沉默良久,佯装无奈道:“她救过我性命。”
“我们是为国家为百姓征战沙场的战士不是嗜杀成性不问缘由的奸人。若是她同齐王之事真的无关我军也不会对她怎样。”
“”
“顾姑娘,她先前可还指认过你想将你杀之而后快呢。”连济旁敲侧击:“我同黄将军在此向你承诺。此事一了,凤凰丹我们会双手奉上。你拿上它回去复命此后你我再无交集。”
说完,打趣的看向黄璞又补充道:“我说的只是你我,可不包括黄将军。”
黄璞脸色一敛,咳了几声掩饰尴尬。
顾迁看看连济又看看黄璞,似下定了什么决心颓败点头。
接着顾迁将遇到谢无由的经过复述了一遍,除了对自己不利的部分其余一切都合盘吐了个干净。
待说完已是夜半三更。连济和黄璞对顾迁所说的没发表任何疑问,连互传个眼色都不曾有过。顾迁猜不透他们内心所想,但也清楚,自己短时间内应该无碍。
连济同黄璞耳语一番。黄璞走上前将束缚住顾迁的铁链解下。
“多谢姑娘配合。我们需将你所说之事回去查证一番。若果真属实就放你回去。今晚便先在这将就一晚吧。”他将屋子四处巡视一番转头又道:“稍后让手下搬些木板床褥过来。姑娘可放心休整。”
顾迁看出黄璞言语和行事上隐隐约约的殷勤。见黄璞等着自己回答的模样忍不住也端详起这人来。
先前对这将军顾迁就没在意过,就连刚见面那次两人僵持良久她也从没往这人本身上注意什么,毕竟当时的情况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死和诡异的谢无由。
现在看着,这黄璞虽然身形魁梧但却长着张少年人的面孔,这样淡淡礼貌微笑的时候倒也不难看出,虽是武将出生涵养却不俗。反正没到讨厌的程度。要知道,能让顾迁第一眼就不讨厌的人着实不多。
“多谢。”顾迁罕见的道了谢,移开两人交接的目光走到房内一角坐下不再言语。
黄璞如临大赦般僵着脸迈出杂物间,身后的连济笑吟吟的跟上。只有顾移立在原地,脸色阴郁的看着顾迁也不言语,就是定定看着。
倒是顾迁,仿若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仍旧不动如山。两人这种微妙的氛围被从外进来召唤顾移的士兵所打断,顾移这才肯离开,泄愤似的将房门关的震天一般响亮。
顾迁隐没在昏暗中的眼睛缓缓睁开,好似真的累的透支掉了所有的精力,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又闭上了。
顾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她被人环抱着坐在马上。后背被那人身上坚硬的铠甲蹭的有些疼。但她没敢出声,因为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怕自己一说话梦就醒了。
“春儿,你猜这是什么花?猜对了就让你周婶做糖糕给你吃。”
‘变种的朝颜。又叫彼岸花。’顾迁在心里默默回答。
“这叫朝颜,人们更喜欢叫它彼岸花。据说彼岸花都开在黄泉边奈何口是死亡之花,但这是变种,你看到的是白色的,如果有一天你看到红色的朝颜不要觉得害怕,上前同它打声招呼,那是思念你的已逝之人想念你来看你了。”身后之人浑厚的声音忽然透露出些许悲伤又重复道:“千万不要害怕。”
‘我不害怕,可你们为什么从来都没来看过我呢。’
“你没猜出来,周婶的糖糕没了。”顾迁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人温柔的抚摸着。那手掌厚重而温暖,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上磨出的厚厚的茧。
“爹爹给你买枣泥糕。爹爹记着呢春儿。”
顾迁睁开眼,麻木的用手去摸脸颊,干涩如纸,同梦里低着头泪流满面说不出话的小女孩全然不同。这梦她自小做,早已将每个细节印在脑子里。但这次她没来得及去看身后的人,因为此刻屋内一人正大喊着呼救打断了她最预期的一眼。
顾迁坐起身,戾气重的连身下的木板都咯咯作响。
她走到那人身边随手抓起地上一把泥不由分说的就压进了对方哇哇大叫的嘴里。又利落的走回原地盖上被子企图重新入睡。
谢无由被塞了一嘴的泥,别提多恶心了。又是拼命扣嘴巴又是禁不住的干呕倒也消停了点。
待顾迁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谢无由果然做作的又开始了。顾迁坐起身瞪她,只见她全身血痕条条,身上原本精致的衣物就像被什么野兽撕扯过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脸上红黑一片污秽不堪。
可这人似乎永远没个正形,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知收敛。趴在地上蚯蚓似的一扭一扭的往顾迁这边爬,要不是隐约看到她翘起的嘴角,顾迁都要觉得她是真的凄惨可怜。
谢无由用了好长时间才爬着抓到了顾迁露在外头的裙角。
顾迁同她对视良久,残忍的将握着裙角的手给踹开,翻身一转背对着谢无由又躺下,全然不想同她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顾迁才发觉自己身后颤颤巍巍的躺上了一个人,血的腥臭味,泥土和不知什么香味混在一起简直让人作呕。
顾迁正想发难,那人却突然将她抱个满怀,一只脚也顺势搭了上来。这让她想到自己被救后醒过来时,对方好像也来过这么一遭。
“让我休息会儿。我好累啊。”谢无由越说声音越轻:“一会儿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完,后头就没了动静,一如既往的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顾迁忍着暴怒居然没有反抗。她现在对谢无由的感情很复杂,一来她对谢无由现在的处境多多少少有些责任,二来源于一个很诡异的念头,在她印象里或者说是内心深处,她觉得谢无由这样的人就不该这么狼狈。虽然她自己也说不出这样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自己曾经杀过她没有成功,但现在谢无由这样满身伤痕的样子让顾迁觉得她的无坚不摧是有破绽的。放在之前顾迁可能会觉得兴奋,但现在,她不仅没觉得高兴反而开始生气和忧虑。
顾迁绝望的发现,她认识到谢无由弱点的同时自己肩上居然也压上了一副重担,她本能的不想接受,内里有个声音却在反复提醒:你已经做了选择,你并不想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