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到寝宫,父皇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我。
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雨。
他换下湿透的龙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他没有坐上龙椅,而是坐在了地毯上。
他把我放在身边,然后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尘封的木匣子。
匣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传国玉玺。
而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一个拨浪鼓,一把小木剑,一方绣着老虎的肚兜,还有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帖。
这些,都是那五个孩子,小时候的东西。
父皇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唉,别看了。】
【看得越多,心里越堵。】
【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
【付出了真心,却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个狗皇帝,但作为父亲,在不知情的时候,他确实尽力了。
他会陪太子读书。
会指点二皇子作画。
会抱着三公主下棋。
会看四皇子练武。
也会给五公主找来全天下最好的画师。
他以为,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有贤惠的妻子,有出色的儿女。
结果,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他现在,一无所有。
除了我。
这个他唯一的血脉。
父皇拿起那把小木剑,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
那是太子萧景运八岁时,他亲手为他削的。
他看着木剑,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连杀五子,他没有流一滴泪。
此刻,面对这些旧物,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压抑的悲伤,笼罩了整个宫殿。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只是伸出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父皇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脸。
虽然婴儿的笑,可能比哭还难看。
【老爹,别哭了。】
【都过去了。】
【你还有我呢。】
【我会陪着你的。】
父皇看着我,眼里的悲伤,慢慢被暖意取代。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是啊。”
他喃喃自语。
“朕……还有你。”
他把我抱进怀里。
“朕只有你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
也很安全。
我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宫殿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母后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簪。
簪尖,闪着幽蓝色的光。
她像一头疯牛,双眼赤红,直直地朝父皇扑过来。
“萧衍!我杀了你!”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小心!簪子有毒!】
我瞬间清醒,在心里大喊。
父皇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在母后冲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有了防备。
他抱着我,身体向旁边一侧。
母后扑了个空,收势不住,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支毒簪,也脱手飞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父-皇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
“演完了苦情戏,就开始下杀手了?”
母后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状若疯魔。
“萧衍!你这个屠夫!你这个刽子手!”
“他们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还在嘶吼。
父皇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
“皇后,你是不是忘了?”
“他们,不是朕的孩子。”
“他们是你和那些奸夫的野种!”
母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胡说!”
她还在嘴硬。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是吗?”
父皇站起身,走到那支毒簪旁,用脚尖把它踢到母后面前。
“既然是朕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朕?”
“杀了朕,好让你的大儿子,那个镇国将军的种,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吗?”
母后看着地上的毒簪,又看看父皇。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暴露了。
她不装了。
她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
“是!你说的都对!”
“景运不是你的儿子!景明不是!昭月不是!景武不是!云袖也不是!”
“他们都是我的骄傲!是我和那些爱我的男人的结晶!”
“只有你!萧衍!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娶我,只是为了我娘家的兵权!”
“你把我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稳固你皇位的棋子!”
“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疯狂地咒骂着,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父皇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波澜。
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朕不爱你?”
他走到那个木匣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支干枯的桃花。
“你还记得这个吗?”
母后看到那支桃花,愣住了。
“这是我们成婚前,你送给朕的。”
“你说,你喜欢桃花。”
“所以朕,就在你的寝宫外,种满了桃树。”
“你说你喜欢西域的画,朕就为你找来了最好的画师。”
“你说你喜欢听琴,朕就寻遍天下,为你找来了焦尾古琴。”
“你说的一切,朕都记在心里。”
“而你呢?”
父皇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凉。
“你回报给朕的,就是五顶绿帽子。”
“和一个,想要杀朕的毒簪。”
“柳如烟啊柳如烟。”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母后,闺名柳如烟。
她呆呆地看着那支桃花,又看着父皇。
她脸上的疯狂和怨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她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曾经,他也待她很好。
只是,那些爱慕她的男人,比他更会说甜言蜜语。
那些男人,能给她带来比皇后的身份,更刺激的快感。
于是,她一步一步,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以为,她能瞒天过海。
她以为,她能掌控一切。
结果,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语,开始语无伦次。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父皇已经不想再听她辩解了。
他抱着我,转身坐回地毯上。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传朕旨意。”
“皇后柳氏,德行败坏,秽乱宫闱,意图弑君。”
“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柳氏一族,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钦此。”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道惊雷,劈在母后身上。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废后。
打入冷宫。
满门抄斩。
株连九族。
他要杀了她所有在乎的人。
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慢慢烂死。
这比直接杀了她,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不……”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架起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拖出去。
她死死地盯着父皇的背影。
又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是你这个小妖怪!”
“是你害了我全家!”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风雨中。
宫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父皇把那支干枯的桃花,连同匣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侧脸。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