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是魔修。
比魔修更加高明是仙魔双修,也就是魔武双修。不仅修炼正派功法,同时也修炼魔道功法,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体系,容纳于一身。
这样的修士凤毛麟角,出现一尊便是绝世妖孽。
修炼界从来不缺乏妖孽,只是这些魔武双修的妖孽跟叶尘一比,就有着天生的劣势。正魔两种力量在体内共存,他们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平衡便可能在瞬间崩溃,正魔两种力量在体内同时暴走,神仙难救。
而且,即便他们维持住了平衡,魔气对于身体和精神的伤害依然存在。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也会出乱子。
但叶尘不会。
修成了两个识海,魔气与罡气泾渭分明。就像是两条平行的铁轨,永远不会有交汇的一天。
自然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了。
叶尘将这些关于魔武双修的念头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对于开辟出第二识海的决定,愈发感到庆幸。
他微微睁开眼睛,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目光透过丛林枝叶的缝隙,望了一眼天边正在缓缓西沉的太阳。
“老六还没到呢。”
叶尘喃喃一声,并不焦躁,因为这次草原之行,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生出一丝不真实感。这一路走来,他早就习惯了与天争命、步步荆棘的日子,忽然间顺遂成这样,反倒让他有些不太适应了。
他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重新闭上了眼睛,心神沉入第二识海,继续勾勒魔功大阵的细节。
“孩子,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什么人?!”
叶尘从修炼状态中霍然惊醒。
啾——
一声鸟鸣响彻天宇。
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异鸟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龙首,鹰身,鹏爪,孔雀翎。
“恶鸟!”
叶尘看到它,怒气顿时浮上心头。
然而他的目光只在恶鸟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猛地向上,定格在了恶鸟背上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老人,枯瘦如柴,脊背佝偻着,弯成了一道近乎于直角的弧线。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麻布长袍,袍子宽大,空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是一面挂在枯枝上的旗帜。
他的头发是雪白的,长而凌乱,从额前垂落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面孔。
大祭司。
天星部落的大祭司,那双被雪白长发遮掩了大半的眼睛,正透过发丝的缝隙,用一种平和的、慈祥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他怎么来了?
大祭司不在天星部落的金顶大帐中养着,跑到这巴图部落的边关来做什么?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叶尘的脑海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疑问。
老人微微一笑,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缓慢:“不错,孩子,正是爷爷。”
他从恶鸟的背上飘了下来,到了叶尘的近前。
叶尘的目光落在大祭司那张苍老面孔上,落在他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躯上。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因为大祭司平和的态度而消减,反而愈发浓烈了。
但他表情却控制得极好,嘴角挤出一个恭敬与亲近的笑容:“爷爷,你怎么到这里了?这里可是巴图部落的地盘,离天星部落远着呢,你老人家一个人跑这么远,路上多不安全。”
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话:“我在找你啊。”
随后,他用那根只剩下一层老皮包裹着指骨的食指,点了点叶尘,又点了点自己,声音里的平和之中,忽然多了一丝让叶尘头皮发麻的意味:“其实准确地说,我一直都在跟着你。从天星部落你离开金顶大帐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后面了。”
叶尘的心中猛地一跳。一直跟着他,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冰水,从他的天灵盖浇下去。
那岂不是说,他出天星部落,入边关之地,进黑耀湖,擒诛星盗,收小黑龙女,穿巴图部落腹地,入万鬼峡,斩邪月盗姑,这一路之上,他自以为是独自前行,实际上身后始终跟着一个人,而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
不对。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叶尘忽然想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黄金幼狮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他们,当时他们还以为是错觉。
而现在看来,那不是错觉!
这只恶鸟,驮着大祭司,跟了他们整整一路!
叶尘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爷爷,你跟着我做什么?”叶尘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静。
“跟着你,自然是有事情跟你商量。”大祭司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跟自家孙儿唠着家常,“在天星部落的时候,不好说。你是诺敏的救命恩人,是我们天星部落的大恩客,慕容王那个娃娃把你当贵宾供着,整个部落的人都看着你。那个时候跟你说这些话,不合适,也不方便。”
叶尘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什么事情,在天星部落不能说,非要一路跟着他,跟到巴图部落的边关之地,跟到这片人迹罕至的隐蔽丛林之中,才肯开口?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几分,已经隐隐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声音也沉了下来:“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
大祭司依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孩子。”大祭司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起来,“之前你在黑耀湖中,对付那个叫诛星盗的娃娃的时候,施展了一门浑身绽放金光的神通。那门神通,是不是万古金身?传说中的上古圣体?”
叶尘的心头猛地一跳,竟然认出了他的上古圣体,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看大祭司此刻的样子,目光始终落在叶尘的身体之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是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目光。
那目光让叶尘的头皮一阵阵发麻,难道这老头是个老变态?
“孩子啊。”老人的声音从那个空洞洞的口腔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嘶哑,“你连万古金身都能炼成,你的体魄,该有多么的强大?你的血精之气,又该有多么的旺盛?”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着,隔空在叶尘的胸膛前方比划了一下,那动作像是在隔空抚摸着什么珍贵至极的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说实话,连我都无法看透。你的身体,就像是一口被封印了的神泉。”
叶尘的心里已经不只是发毛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抗拒与恐惧:“大祭司,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头还是没有回答叶尘的问题。
他站在那里,佝偻的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着,像是一株根系已经烂透的老树。
“不出意外的话,我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三个月,九十天,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不过是从指缝间漏下的最后一把沙。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
“老得太厉害了。就像是一根风吹日晒了很多很多年的麻绳,刚搓出来的时候,那麻绳多结实啊,油亮油亮的,能拴住最烈的马,能捆住最沉的毡。可是日头晒它,雨水泡它,风沙磨它,一年又一年,外面的麻纤一根一根地断了,里面的麻筋一点一点地朽了。从里到外,全都腐朽了。”
他将那只手翻转过来,轻轻地戳了戳自己的掌心,“你看,就是这样。看着还是一根麻绳的样子,但只要轻轻一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根手指按在掌心上久久没有抬起来的画面,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地传达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轻轻一碰,就会化成飞灰。
“可是我不能这么快死。”
“我放心不下我的部族。我放心不下我的子孙后代。他们真是没有一个成器的,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这里忽然变得低沉了下去,像是一头老狼在深夜的洞穴中,用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嗥。
“草原上的狼,老的掉了牙,连兔子都追不上了,就会被狼群赶出去,死在荒野里,尸体被秃鹫啄,被蚂蚁啃,最后化成一堆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白骨。狼群不会可怜它,草原不会可怜它。那是狼的命,也是草原上所有生灵的命。可我放心不下。我要是死了,就凭那群不成器的东西,他们撑不过下两个冬天。我的天星部落,祖祖辈辈用血和命换来的这片沃土,会被别人一口一口地吞掉,连一根草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叶尘身上,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满是苦涩。
“慕容桑坤,你知道吧。那是我最小、也最优秀的孙儿。”大祭司的声音里,那抹自嘲与苦涩变得更加浓重了,“呵呵,慕容王族第一勇士。呵呵,最优秀的孙儿。”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冷意:“依靠着我的威风,混了个第一勇士的名头。其实他屁都不是。他那些所谓的战功,所谓的威名,有几件是他自己凭真本事挣来的?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在背后给他铺路,给他擦屁股,给他把所有的障碍都搬开了,让他顺顺当当地走过去,然后他就能挺着胸膛,对所有人说,看,这是我慕容桑坤自己走出来的路。”
“跟你比起来,他就是一坨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