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224章 对峙故人
傅临川点点头,“我去看看,有几句话问他。”
顾衡忽然道:“跟我父亲有关吧?”
傅临川疑惑地看向顾衡,顾衡道:“您和林世伯为什么与郑以勤断绝往来,是不是因为我父亲?”
傅临川心想那天菱蓁来时自己并没有当着顾衡的面说出这件事,顾衡究竟是怎么知道了?
“我猜的。”顾衡好像是看穿了傅临川的心思。
傅临川道:“我去去就回。”
“我能去吗?”顾衡又一次叫住了傅临川。
傅临川还没说话, 就听见吕叔在门房说什么,原来是沈江东又来了。临近新正,沈江东拿了许多年下的礼进来问:“梁分好些没有?”正好撞见傅临川和顾衡夫妇说话。
沈江东发觉气氛不大对劲,“怎么了?”
傅临川并没有隐瞒沈江东,“我想……去见一见郑以勤。”
这下沈江东吃惊道:“您怎么知道郑以勤在京?皇后告诉您的?”
傅临川摇了摇头。
林执中夫妇备了礼,按照思卿给的地址找到一处不太显眼的宅院, 就在郑家旧宅不远处。宅子安安静静的, 林执中叩门,有门房穿着寻常的衣衫开门问:“哪位?”
林执中准备了拜帖, 门房打开一看,竟然不通报,直接道:“原来是林先生,请进。”
林执中夫妇进了院子,只见是一处规规矩矩的两进小院,影壁后面空空荡荡的,只种着两颗酸枣树,还有秋天没来得及摘下的酸枣挂在树枝上面。门房也不进去,对林执中夫妇道:“二位里面请。”
林执中夫妇只好自己进了正房,当地就是一张嵌大理石的大圆桌,后面放着大理石小屏风,除此之外没什么华丽的陈设。有个老者满头白发,缩在桌后一张椅子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屋子里有炭气,有些熏人,林夫人咳嗽了两声,林执中试探道:“郑世叔?”
那老者把眼皮一搡,林执中一揖道:“晚生林执中。”
郑以勤的眉毛动了动, 林执中试探道:“郑世叔还记不记得我?”
郑以勤嘴唇诺诺了两下,最终开始开口轻声道:“你是怎么找来的?”
林执中夫妇对视一眼,林夫人立马想起思卿嘱咐的话“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疯了”。
林执中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来京里嫁妹子,听闻世叔在这里,特来拜望,您身子骨可好?”
郑以勤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由于林夫人在他背后大力扭了一把,林执中于是道:“这不……打听着就来了?”
郑以勤耸了耸肩,“……打听着就能找来?”
“是,”林执中道,“那要不然怎么来?听闻世兄殉国、老夫人悲伤而殁,家父亦感痛心,世叔如今可还好?”
林执中随意点了两下头,谁知道又传来动静,郑以勤把眼闭上,林执中一开门,只见傅临川推着顾衡进来, 后面还跟着沈江东。
此前傅临川就跟林夫人说想同来, 于是林夫人将地址给了他一份, 他来不奇怪,沈江东跟着来却让林执中夫妇倍感意外。傅临川先对林执中夫妇解释道:“梁分不能总躺着,我推他出来转转。”
说完他看向闭目不动的郑以勤,林执中点了点头,傅临川遂招呼道:“郑兄,廿多年没见过了吧?我是傅临川,这一向可好啊?”
郑以勤刷得睁开眼睛,“傅临川?”然而他刚睁开眼睛,立马看到傅临川身边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乃是嘉国公沈江东。
林执中夫妇、傅临川和沈江东的同时出现使得郑以勤竟然忽视了动弹不得的顾衡,颤巍巍道:“嘉国公蹈足——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沈江东笑笑,“郑阁老好!我秋天才从浙东回来,还不知道阁老一直在京里,这不临近年关了,听闻林先生来拜会,我也特来拜会。”
郑以勤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我都糊涂了。”
傅临川上前道:“原来郑兄有病在身,既然如此,怎么不找我呢?”说完上前去摸郑以勤的脉,郑以勤却极力避开。傅临川没有坚持,反而道:“这么多年没见,郑兄看来都不记得我了。”说完他指着顾衡道:“这是子贤的儿子,你看,他都这么大了。”说完对顾衡道,“梁分,打个招呼。”
顾衡淡淡道:“郑阁老。”
郑以勤开始剧烈抖动,沈江东索性越俎代庖,“大家坐下说。”
于是他先坐在了郑以勤右手第一位,隔开了郑以勤和傅临川。傅临川在沈江东的右手坐了,林执中坐在了郑以勤的左手,林夫人推着顾衡坐在林执中身边,自己打横坐在席末。
坐定后一片沉默,门房也不来上茶,郑以勤又开始喃喃自语,沈江东先道:“郑阁老看起来还硬朗,就是服侍的人有些少。”
林执中道:“家父当年虽与世叔不愉,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往事如云烟,如今看世叔安好,晚生也……”
“你知道他跟你父亲为什么割席断义吗?”一向少言寡语的傅临川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这样不合时宜的话。除了顾衡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执中道:“您说什么?”
傅临川道:“我说,你父亲跟他割席断义的原因,你可以当面问问他。”
郑以勤当然不说话,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东西。沈江东插口道:“因为我多余是么?我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郑阁老,我与林先生是旧识。去年秋天,就是……就是您反对启用孙平甫不久,我在浙东差点被安平郡王给杀了,多亏林先生援手。所以郑阁老、林先生有什么话,不怕我听。”
郑以勤听到孙平甫的名字变得更加躁动,阴阴抬眼看沈江东,沈江东毫无反应,转头看向林执中。其实林执中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又不好贸然问,只得转头又看向傅临川。
傅临川笑了笑,“郑兄,别装不认识嘛。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好不容易聚的这么齐整,有什么话,不趁现在说明白,带到棺材里去,有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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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卿这日病愈,从清溪苑搬回宁华殿,她一向不爱跟大驾,中间让大驾空着走,自己趁机溜去武宅去看她兄长。菱蓁揪住思卿的袖子,“姑娘,今秋以来你都出去两次了!”
思卿道:“我是在做皇后,又不是在坐牢。”
谁知道思卿去武宅扑了个空,连颜陌溦都去顾宅收拾东西了。吕叔告诉思卿颜陌溦回了自家拿东西,傅临川带着顾衡也出门拜客去了。
思卿问:“去哪儿了?”
吕叔却不知道,“仿佛和林家有约定。”
思卿联想到什么,正要走,转头碰见武振英回来,左手拎着熏鱼,右手是三只活乳鸽。院子里的猫突然兴奋起来,吕叔连忙上手去接,武振英笑道:“来看梁分?”
思卿问:“他们不在,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武振英道:“梁分动不得,可能你伯伯推他出去转转了?”他顿了顿道,“有件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下?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提的。”
思卿问:“什么?”
“为什么让老吕去查叶家人?”
“我还以为您会问为什么会让您查我叔父。”
武振英笑道:“看你的态度,我没那么不识相。”
思卿解释道:“叶秋岭做的事,威胁到我了。我要他消失的远远的。”
武振英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徐文长出事会把他供出来,连累到你?”
“想过,但是我不认为是连累,在此之前,我就想过剜去这块腐肉,但没有勇气。如果他供出来,正好。反正罪不至死,我够给叶家面子了。”思卿随意道。
武振英又问:“为什么找老吕,不自己查?”
思卿笑笑,“我自己查得慢,害怕打草惊蛇。您别生气啊,我知道这些东西,您很清楚。之前宁寿府一接触外面的刺客,您就能找到人。包括他们走禁品,怎么通过关卡的,应该有下面帮会插手吧?”
武振英不说话,却回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思卿。思卿不解:“这又是什么?”
“给你的。”
“给我?”
武振英道:“你应该知道,其实我好些年前就不管那些闲事了。这是钥匙,这是地址,那里面都是我所经手的事的底档。你再想查,自己派人去,不用去找老吕了。”
思卿意外道:“给我?”
“怎么,给你,你会反过来抓我?”武振英一本正经问。
思卿笑:“当然不会!那姊姊和沈沅西还能放过我?不过您……真的打算给我?”
武振英叹了口气,“给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你傅伯伯很担心你,担心的天天愁眉苦脸。你的事,我们都管不了,拿着它,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再受制于人,别再被刺客追着跑,让你傅伯伯放心,好不好?”
思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武振英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思卿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伯父,谢谢你!”
武振英一笑,“谢什么?我一辈子无儿无女,我的东西,不给你们几个,还能给谁呢?我这辈子要说做错了什么,那只有一件,就是捞完了偏门,偏偏跟你们这些遍身罗绮的显贵纠缠不清。我一捞偏门的,怎么就捞到你们身上了。”
思卿笑,“您就跟我阿兄学的,就会损我。”
“说到梁分,他从兄谢衍怎么回事?差点叫人杀了?”
“他的事跟阿兄没关系,对方扫得是东宫属员,想在东宫的身上做文章。难道你们觉得我会杀他灭口?”思卿道。
武振英道:“你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怕了,就差踩着风火轮出京了!你傅伯伯怎么还不回来?”
思卿收好盒子,正色道:“我有种感觉……伯父,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武振英没有拒绝,陪思卿登车,车子在城中街巷左转右转,迟迟不到。路上武振英又没头没尾问:“你没事吧?”
思卿一愣,“我,我没事啊。”
武振英道:“你傅伯伯真的很担心你。”
思卿道:“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好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我是这样,我希望阿兄也是这样。”
“说得就不是一回事儿。”武振英无奈。
车子走到城中一条平静异常的街巷,曾经有一位户部官员在此莫名去世,周围盛传闹鬼,所以住户都搬走了。
思卿道:“当年这个户部的刘姓官儿死得挺蹊跷。”
“我杀的。”
“啊?!”
“他做了很多恶事,这是报应。”
思卿这时候想起武振英以前是跺一跺脚京畿黑道抖三抖的人物,自己总是忘了此节。
“现在不敢了,怕连累玄宾。要不是忌讳你和玄宾,这次你哥出事根本不用这么麻烦,我劫个囚就好了。上年玄宾没回来时,我见要杀你的宁寿侯没死,还想着干票大的,帮你把他杀了,结果他自己先死了。”
思卿道:“伯父,真是谢谢您,您要真这么热心帮我,我得被您给吓死。”
直到下车武振英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啊?”
随行的程瀛洲神情紧张,思卿示意他敲门,门房开了门,一看见是程瀛洲连忙见礼禀报。程瀛洲做了嘘声,思卿示意武振英进门,武振英便随思卿进来了。
程瀛洲小声道:“是嘉国公他们来了。”
武振英问:“这是哪儿啊?”
思卿叹了口气,“伯父,一年了,有的账,咱们应该跟他算清楚了。”
武振英笑道:“神神秘秘的,什么账?”
思卿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正厅的门,阳光太耀眼,里面的人还没看清楚来人,门口的武振英已经看见了坐在正中的郑以勤。他也不管思卿在侧,冲上去就道:“你这个老不死的原来还在京里呢……”沈江东和傅临川连忙七手八脚拦住武振英,武振英整了整衣襟,一下子坐在傅临川右手。思卿也笑着进来,顺手将门关上,坐在仅剩的一把椅子上笑道:“郑阁老,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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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卿的高光时刻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