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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重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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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重回人间

正说着,门帘一动,菱蓁走近来盈盈笑道:“我们姑娘不放心,这不,又打发我来瞧瞧。”

沈江东笑道:“正说你昨儿回去,你们家姑娘生了气。”说完又问顾衡,“梁分,姓徐的究竟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

顾衡身子麻痹,只有头能动,沈江东于是看向傅临川。菱蓁和武振英也看向傅临川,顾衡似乎平复了一下,沙哑着嗓子道:“他说我父与余允和无二,曾在余案案发前撰文奉靖国公为……事发后我父亲畏罪自尽。谢家隐瞒伪造我父故去的时日,声称我父早已故去,并非撰文之人,谢家以此搪塞而过。他说他有证据,让我替他顶罪——说我们通过中间人的账目,他一概不知。”

颜陌溦闻言垂头,菱蓁先听懂了最后一句,“什么叫您替他顶罪?您知不知道您要是真替他顶罪,那是什么罪,会不会祸及家人?”

“所以只有我死……”顾衡道。

武振英显然听不明白,于是也看向一边的傅临川,傅临川张口似乎要说一句粗鄙之语,然后又咽了下去,平静道:“他只是威胁你,不可能有证据。”

沈江东左顾右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傅临川低下头,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也许我确实不应该隐瞒,梁分,你父亲从未做过此事,从来没有。余允和案案发前,江南就有些不好的风声,牵连进去许多士子。当年案发因为有人与你父亲同名同姓,又或者是名字谐音相近,你父亲遂被官府盯上。当时一查就是一门,谢家怕事,觉得无论如何卷进去谢家都要受连累,所以……”

他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了,但是菱蓁、武振英和沈江东都看着他,傅临川咬牙道:“所以谢家人逼死了你父亲,谎称你父亲早已病逝,故而不可能撰写此文。”

顾衡闻言面色惊骇,突然大咳起来,泪水涟涟,似乎又失声了。

颜陌溦紧紧握着他的手,傅临川劝慰道:“也许真的是我做的不对,不应该隐瞒你,但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仇恨而活着,谢家长房后来暴病而死,这也是报应。那时候谢家只有四房为你父亲说话,终究是寡不敌众,所以后来四房与谢家断绝了往来。但是梁分,我从未想过你会因为这个而自尽,我告诉你,他徐文长手里绝对不可能有任何证据,因为你父亲从来没有涉于此案当中,撰写过任何文辞。”

菱蓁听闻震惊至极,想来沈江东同样觉得不可思议,顾衡则把脸转向内侧,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

菱蓁知道此刻不能放任顾衡自己胡乱想下去,于是道:“所以顾先生,有什么事,你得说出来。你不告诉我们姑娘,也总该告诉两位先生。你要是说出来了,那傅先生不就知道徐司农只是在乱咬,您还用把小命儿赔了进去?”

顾衡用气声问了一句,“林姑娘可好?”

颜陌溦一颤,没有人回答。

太阳升起,映在屋瓦的残雪上,那雪须臾就化了。

众人平心静气地安慰了顾衡两句,但终究是无力的安慰。菱蓁与沈江东频频看向颜陌溦,显然都放心不下徐文长是不是注意到了颜陌溦的身世。颜陌溦如何不查?只是当着武振英等人,话又不好直说。临近年关,菱蓁不便久留,问明了众人并不急着回通河,就打算从武宅告辞。

武振英仍然在想郑以勤的事情,只道:“所以这件事跟郑以勤有什么关系?”

傅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怪他不应该当着菱蓁的面问起,但菱蓁、武振英和沈江东都对此事不明,菱蓁道:“我们姑娘也好奇,觉得林世仪先生不是那种会轻易与旧友断绝的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林、郑不再往来?”

傅临川见无可回避,于是道:“时郑以勤身居高位,纵使他不愿施以援手,也没有人会怪罪他什么。但他不管就罢了,千不该、万不该为谢家出主意,说反正谢兄丧妻后深居简出的,外人也不大知道有这一号人物,然后让谢家逼死同族兄弟。”

菱蓁试探,“您的意思是郑以勤不仅袖手旁观,谢家逼死顾先生的父亲更改死期以搪塞此事的主意也是郑以勤向谢家提出的?”

傅临川点了点头。

菱蓁回南内将傅临川的话转述给了思卿和萧绎,萧绎早前就对郑以勤评价不佳,此刻看向思卿,大有“我说的对吧”的意思。思卿却没理会,心想若非你招郑以勤来帝京,他也不会做出谋刺的事情来了。

思卿思绪万千,心想原来世上还有比叶家更恶毒的亲眷,竟然能以亲人的血来苟存于世。而傅临川与谢家毫无亲缘,却一手将顾衡带大,替谢家隐瞒真相,不希望顾衡从小活在仇恨当中,一如傅临川当年从来不肯告诉她她是为被弃于荒野的孤婴,傅临川总是告诉她“父母有父母的苦衷”。而叶秀峰的苦衷是什么呢?倘若只是将她抛弃,她也不会对叶家如此怨怼。

思卿忍不住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傅临川对抱养的这一儿一女尽心竭力,他不告诉顾衡往事,有为他思虑之意,却在无意之间促使徐文长成功威胁顾衡。

隔日沈江东到了武宅只有吕叔和顾衡在,因为之前害怕走动太勤引起旁人怀疑,林执中夫妇等人一直住在谢家没到武宅来。这日顾衡好转,武、傅遂往林执中夫妇的住处去告知。

吕叔刚要说话,武振英、傅临川、林执中夫妇一同回来了,谢衍听闻顾衡转醒亦未去当值,告假来瞧他。众人进了内室,林夫人虽憔悴,但还是先道:“好端端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一撒手,可让你媳妇怎么办?”

林执中道:“这次这么险,万幸没事。梁分也是,有什么事不说出来,自作主张。”

武振英道:“他有得后悔呢,还服毒,你妹妹说得对,你就是昏了头,竟然想起服毒来。”

谢衍忧心道:“究竟是不是他徐致和对你说了什么?”

沈江东看了一眼林执中夫妇,恐提到徐家和林波浮令其伤心,于是道:“你就寻死,你真死了,留下这孤儿寡母,害人家一辈子。还有,皇后得直接拿刀一刀把徐文长给劈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顾衡一时不知道会谁才好,“我……我先回答谁?”

武振英还推推傅临川,“你怎么不说话?”

一直不说话的傅临川憋出一句,“就你寻个死阵仗大!”

众人闻言具是一笑,颜陌溦道:“正是伯父这话!”

众人的言谈冲淡了方才哀伤悲戚的氛围,沈江东也故意转换话题道:“你跟老程也算旧识了,老程也没得罪你吧,你这么做未免太不厚道。你说你要是在他的地界真把命丢了,你让他怎么跟皇后交代?还有,你真得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那天当机立断给你把毒逼出来,你说不定就真没命了。你若没命了,你夫人一个人怎么办?那老程还有女儿要养呢,你要是丢了小命,这不是往死里坑他。”

顾衡解释道:“我确实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那金吾卫的牢狱似与他处并无不同。”他想了想又问,“你们是怎么发现……”

沈江东看向谢衍,“这个我不知道,是谢先生找上门我才知道。”

谢衍叹了口气,林夫人道:“起先,是你药铺的伙计发现不对劲的。他们看见你回了帝京,却不知你去了何处,连吕老先生也不知道你回京的事,后来又打听着你似乎被抓了……那几天京里到处都在抓人,人心惶惶的,吕老先生病着,你的伙计就找来了谢家。”

谢衍接口道:“我打听了一圈,因为抓的人太多,关得也分散,后来一路摸到金吾卫去,本想着无望见你,谁知道竟然遇到了嘉国公。”

沈江东笑道:“我可没想到你会出事。原本以为你有难处起码会告诉伯父,谁知道你连伯父一概瞒着呢。谢先生说你被抓了,吓了我一跳。本以为不过是误会,老程查找卷宗时并没有你的名字,谁知是誊录的人把你的姓写错了!保险起见,我们想着去看一看。于是老程先叫人去清场,我们再去找你,谁知道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旁边没有人,你就寻了短见。我们进去,你就已经昏了。你说说,你怎么想的,竟然想起服毒来了!”

顾衡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当中,慢吞吞解释道:“我当时只恐……只恐徐文长会祸及家人……”

沈江东问:“所以呢?所以你抱了死志被抓的?那你不妨想一想,你这样自作主张,你夫人以后会怎么想?你要真没命了,你说皇后会有什么反应?”

顾衡不提别的,只道:“那时钻了牛角尖,怎么想,都是死路……我要上吊,狱中没有房梁;想着撞墙,动静太大了不一定能死成,也只好服毒了。身边好容易一刻没人盯着,我不知外面的境况,可不就……”

林执中幽幽道:“所以,梁分你寻短见,真是因为他徐文长威胁于你?”

顾衡道:“是。四哥知道我出事之后没去找徐文长,倒是救了我一命。”

沈江东笑道:“你的伙计都知道你跟他不睦,就他那点事,谁又不知道呢。有一件事,我倒是好奇,他姓徐的究竟跟康王府的萧续有没有往来。”

“老实说,我觉得没有,”顾衡道,“他除了弄钱,并无贼胆,多半只是被利用罢了。”

沈江东道:“你倒是以德报怨了。”

林执中夫妇都没说话,谢衍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昏了这样久,我们都害怕你醒不过来。”

武振英嫌弃这话晦气,于是又问:“你妹妹的事,姓徐的知道么?有没有以此威胁你?”

顾衡偷看颜陌溦,察觉到了破绽,“他不知道,但是伯父,我真害怕他查出什么来。”

沈江东也意识到顾衡在极力回避颜陌溦的身世,于是来打圆场道:“皇后都不害怕,你怕什么?皇后要真是担心这个,那你和傅先生非得从世上都消失,才能让皇后放心,你说是不是?”

此刻最恐惧的实则是谢衍,他忽然之间知道了这么多隐秘之事,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自处。顾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面色又变得极其难看。谢衍因为要当值,先告辞走了,林执中夫妇也就告辞回去。

顾衡和傅临川都不说话,过了良久,顾衡问:“林大哥夫妇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武振英道:“你的脸色才难看呢。”说完终究叹了口气,“林姑娘出事了。”

顾衡一惊,武振英叹道:“真是作孽。”

顾衡不解,颜陌溦道:“因为林姑娘不肯于徐家和离,徐家出事后,她就寻了短见。没你这么好的运气,人没了。”

顾衡骇然,傅临川趁机道:“活着的人总应该好好活着,梁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是么?”

沈江东心知话题一旦回到顾衡生父身上,顾衡必定难以自拔,于是转问傅临川道:“傅先生,那天晚上,皇后是不是还是想杀唐鹏?”

傅临川道:“她没有下定决心。”

沈江东叹了口气,傅临川也不问因由。反而是武振英想起一件事,“那天思卿说……孟光时?这人是谁?”

沈江东面色大变,站起身来,“伯父为什么问这个?”

武振英道:“看来这人真有干系……告诉你一件事,徐文长没被抓之前,我曾潜到他府中,想误导误导他。在他的书房里,一不留神看到他写的信……他在查孟光时。那天晚上许多禁军冲进来之后,思卿提了这个名字,我看有些不对。”

“徐文长在查孟光时?!”沈江东的五官有些扭曲,“他竟然……”他惶惶不安看向颜陌溦,颜陌溦虽然知道孟光时的底细,却不知道孟光时是在追查先何皇后死因时被论谋逆罪而死的,见沈江东惶恐,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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