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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心悦君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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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心悦君兮

菱蓁点点头,思卿却又道:“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他,借他的命用一用。”

菱蓁没感接话,思卿随口道:“那本《水荇堂诗钞》悄悄还回去,别忘了。”

嘉国府与徐家以前没有往来,也就是徐林两家结亲后江枫来过几次。沈江东单独到徐府来见徐文长还是头一遭,徐文长莫名其妙诚惶诚恐,奉茶后沈江东笑道:“徐尚书,我夫人与尊夫人投缘,请我代问尊夫人好。”

徐文长道谢,沈江东又道:“徐尚书,城南仁济堂有位顾先生,以前给我看过病的,徐尚书应该认得他,对吧?”

徐文长听了面色一变,沈江东就知局,沉着脸道:“我家泰山到处找他,他却失踪了。进来为了康王府的旧案抓了很多人,这天儿正是风寒天儿,五城兵马司、刑部狱还有各处关着人的地方,都有人病死,这不奇怪,每年都有。奇怪的是,这位顾先生医不自治,也一病死了,徐尚书,他被抓之前见过你的人,是不是?”

徐文长目眦欲裂,“顾衡死了?!”

沈江东阴沉着脸,点点头,“所以徐尚书,他夫人你认得不认得?总得报个丧。”

徐文长连忙摇头,又道:“他的妻室听说是……”徐文长把姘字死死咽回去,“听说不是明媒正娶的,可能已经散了。”

沈江东暗暗松了口气,又道:“那劳烦徐尚书跟我去个地方。”

沈江东半胁迫着徐文长跟他出城走了好远,到了一处破落的野寺。走进后院,地上散落着纸钱,一看就是有外地商客的灵柩寄放在这里。头顶上乌鸦叫个不停,徐文长吓得半死,被沈江东领着走到最深处。扫地的和尚穿得破落,还行了稽首礼,徐文长又一惊一乍跳开。沈江东往一间屋子里一指,徐文长看见一口漆黑漆黑的棺材,腿不会动似的,被沈江东推了进去。

徐文长侧着脑袋往里看,见棺材没合上,长命钉散落一地,露出顾衡的上半身。他穿了一件簇新的袍子,想来有人刚给他换过,但是整个人十分干瘪,脸色是骇人的紫红色。徐文长闭上眼侧身伸出一根手指进棺材探了探,哪里还有呼吸。徐文长立刻就闻到一股腐味,见棺材仿佛长了腿靠向自己,吓得怪叫一声逃回院中。

乌鸦依旧在盘旋,沈江东道:“死了有段日子了,看样子是服毒。徐尚书,你了看清楚了,我没骗你,是死透了吧?”

徐文长道:“嘉嘉嘉国公……我跟他是旧识,他怎么死的,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位武老先生还来问我过,我确实不知道,要要要要不问他堂兄?”

“他堂兄是谁?”

“左春坊、谢衍。”

“堂兄怎么会姓谢?”

“他跟他母亲姓,他本家就是姓谢。”

沈江东道:“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不不不不不……”

“他给我看过病,救过我,也算对我有恩,”沈江东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被抓,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服毒死了。”说完叹了口气。

徐文长道:“我确实认得他,但很久没没没见过了。”

沈江东问:“他回京前,没见过你的仆从?”

徐文长矢口否认,沈江东凑近道:“他家的事,我知道。你得搞清楚,他家的事,牵连着靖国公府旧案,靖国公府虽然消散,我嘉国公府还在。徐尚书,我这么讲,你可明白?”

徐文长见人死灯灭,已无计可施,无话可说,只得道:“我听不懂嘉国公的话,但是嘉国公,他的死,与与与与与我无关,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沈江东点点头,“那么徐尚书,请你转告他的堂兄,谢家要是不管,我来安葬。”

徐文长口里答应着,心里想自己才不传话,他有些万念俱灰的悲戚,倒洒了几滴泪,沈江东不耐烦起来,“就这样吧,原不是多要紧的人。这里气味不好,徐尚书,咱们回城去吧。”

不管顾衡自尽是不是因为徐文长从中动了手脚,但是让徐文长以为顾衡已然亡故,终究是少了一大隐患。但沈江东见徐文长似乎不知道颜陌溦的事,又是放心,又是担心,担心大家揣测错了方向,顾衡自尽与徐文长无关。这样折腾了一番,顾衡又谵妄了一次,实在不敢再移动折腾他,因此送他出京的计划再度搁浅。林执中夫妇本打算在顾衡安全离京之后再去徐家闹,以防徐家发现顾衡。现下徐文长以为顾衡已死,金吾卫那边的档案也被思卿销毁,众人于是把顾衡转移到了城南武振英的宅邸,林执中夫妇也从谢家搬出,另赁了房子,假意掉头北上刚刚回京,意欲去徐家闹起来,让妹妹尽快离开徐家。

———

康王豢养私兵,屯兵于外,在东宫设置炸点,趁今上在宜宁行宫病重于京中谋逆,这件去年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巨案终是在前方战事向好后被重新清算。不仅康王次子萧绍的郡王爵位被褫,与康王府有牵连的宗亲朝臣数百人都被处置。左宗正端王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事情异常顺利。

对林家来说,唯一不顺利的事情乃是林波浮抵死不和离,张口闭口死也死在徐家。秋叶甚至想出点昏招给林波浮下药迷晕将她骗出来,谁知道被林波浮拆穿,以死相逼,甚至写文书与林家断绝亲缘。徐文长自从顾衡“死”了被吓得不清,更加不欢迎林执中夫妇去而复返再来徐家,两家几乎反目成仇。

天气一转寒,沈江东的旧伤有些复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这天小敬王府的伴夏忽然到嘉国公府里面来见霞影,行迹有些鬼鬼祟祟的。伴夏走了以后霞影按照她说的给江枫去了信,但仍觉得心里面不太安生,于是到外书房来见沈江东。

霞影如此这般说了一遍,沈江东只觉得头痛,问道:“小敬王什么时候见过林姑娘……”

霞影道:“就夫人要离京之前,请林姑娘到咱们府里,正巧您不在家,小敬王就撞见了夫人和林姑娘。还说呢,先前小敬王还把林姑娘认错了,当成是亲家的兰芷姑娘——如今是李姑娘了。”

沈江东问:“所以?”

霞影道:“小敬王大概觉得徐家有些不对,他自己不敢说,反而转托夫人替他在皇后娘娘面前说话。可这事怎么应承呢?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荒唐事。”

沈江东没想到这位风花雪月的小王爷会看上人家的夫人,于是问:“要不你去清溪苑一趟?”

霞影忧心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曾经沈浣画和思卿的侍女,霞影如今也经常能够出入禁中,替思卿和江枫甚至是思卿和武振英传递消息。这日她到清溪苑来,思卿正在看内库账目,还以为她是替江枫传信来了,于是如常问:“你们夫人又有信儿来了?”

霞影叹了口气,“姑娘猜得反了,不是夫人有信来,是我有信送到夫人那里去。这事情实在是……所以奴婢想着还是得告诉姑娘一声。”

思卿问:“怎么了?”

霞影道:“姑娘听了可别生气……小敬王有次到府里来,那天正好夫人请了林姑娘来用饭,就撞上了。小敬王不知道近几天从哪儿听见风声说徐尚书要糟,想着林姑娘过门不上半年,那自然不能跟着徐尚书一损俱损的,所以……”

思卿还是没回过味来,“所以……什么?”

“所以小敬王说,要是林姑娘和离,他想请我们夫人说和,说要娶林姑娘……”

思卿把笔一放,“他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来跟我说,还拐着弯叫阿姊来跟我说?怎么着,他的意思要怪就怪阿姊,谁叫阿姊让他们见面来着,是不是?”

霞影道:“正是着话。奴婢想着不对劲,所以来禀报姑娘。”

思卿立刻对云初道:“把老九给我找来。”又对霞影道,“你先回去罢,跟阿姊说,我都知道了。”

小敬王跟着云初进了清溪苑,小心翼翼问:“陛下今日在这里?”

云初道:“陛下这一向都在懋德殿。”

小敬王松了口气,跟着云初进了流云殿行礼,思卿冷冷道:“这一向不怎么见你,忙什么呢?”

小敬王陪笑道:“只因娘娘病着,并不敢来打扰。”

思卿故意问:“你就没什么话对我说?有话说,趁今日陛下不在赶紧说。过了今日,我可就不管了。”

小敬王听这话就知局,嬉皮笑脸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

思卿道:“不必掩饰了,你不说,明儿就给你指婚。我看长清郡主的表妹给你当王妃,并不辱没了你。”

小敬王连忙下拜道:“臣弟愿得一知心人,还请殿下成全。”

思卿道:“你以为本朝出了王元泽了?”(王安石的儿媳据说在夫君生前另嫁某室)

小敬王小心道:“您都知道了……”

思卿道:“你看上有夫之妇,要娶了她,你未来的王妃还没过门,你就让王妃难堪么!”

小敬王连忙道:“臣弟愿得一心人,便要娶来为正妃。”

思卿一下贯碎了茶杯,“你有本事直接跟贵太妃和陛下说去。”

小敬王连连叩首道:“臣弟是宁撞金钟一下!三嫂,那徐尚书真真辱没了她!”

思卿意识道什么,故意问:“你不会去向徐夫人的家眷承诺什么了罢?”

小敬王连连道:“臣弟知道礼法,并不敢……”

“你哪里是知道礼法,分明是想仗势欺人!”思卿道,“要是被她的家眷回绝,你可就不好说了,要是我点了头,你搬出我来以大欺小,量他一介小民,不敢违抗,是不是,老九?”

思卿道:“老九,你想一想,就算我点头,你那些叔叔伯伯会应允么?估计到那时候他们会来指责我!你好事想不起什么,这种遭事却记得我,你好得很啊。”

小敬王道:“因为臣弟知道他们迂!但是殿下您不是!臣弟求您,一是帮臣弟斡旋此事,二是事成前别让风言风语辱了林姑娘的声名。您的大恩大德,臣弟一定报……”

这时云初禀报道:“陛下起驾,要到清溪苑来。”

小敬王的脸一下子变色,思卿问:“知道怕了?”

小敬王复叩首道:“殿殿殿下……臣弟今日偶感不适,还是先……”

思卿道:“要走赶紧走,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小敬王道:“这件事,殿下好歹记在心里。臣弟见沈夫人和她好,等沈夫人回京,臣弟请沈夫人慢慢跟她说,保管……”

“赶紧走,”思卿道,“怎么,不愿意走?那你就留下来,亲口跟陛下说吧。”

小敬王吓得一溜烟不见了。

思卿到底没把事情告诉萧绎,只私下跟菱蓁说了。

菱蓁道:“姑娘,眼见着林姑娘和徐家是一定要和离的。但这门婚事不成,林姑娘要嫁敬王也不成。一则诸王铁定不允,姑娘不能当恶人。二则倒也不是因为门第,那舅爷和舅太太门第差得也远,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林姑娘没有舅太太一丁点能耐,小敬王又是个多内宠的,林姑娘在徐家尚且如此,嫁到敬王府里去岂不是更……小敬王闹起来轰轰烈烈的,回头新鲜两天,就丢到脑袋后面去了。”

思卿道:“你说得对,拖着吧。老九这东西,以前还看四房的什么叶兰蕊好,想起一出是一出。过几天,看上新的,又把旧的忘了。”

这厢有了这段插曲,林家人一点儿都不知道。林波浮不肯和离,寻死觅活,用情至深如此,林执中夫妇气得头上冒烟。但总不能冲进尚书宅邸强抢人家的夫人,只好这么一天又一天拖着。

是日枋城大捷,大破叛军粤东屏障,消息传回朝中整个帝京都喜气洋洋。然第二日康王府这场大案忽然就清算到徐文长头上——徐文长贩禁品的中间人曾为康王府豢养私兵供饷,这样谋逆的大罪迅速将徐文长这位“不倒翁”击倒。

徐府在江枫离京以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刑科所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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