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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郢都苍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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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郢都苍鹰

承平伯夫人笑道:“却不知许了什么人家?你家三姑娘又软款又机敏,谁娶了去,真是他的服气。”

孙夫人笑道:“是她娘家舅兄说的媒,是李相的侄孙,极好的后生,只是如今在兖州任上,要送嫁到那边去。”

承平伯府虽然如今不大行了,但是承平伯夫人人缘儿一向好,皇后又亲近她,所以她在京里一向交友广阔。孙夫人便问:“你家姐儿可许了人家?”

承平伯夫人连连摇头,“我家姐儿还小呢,我就这一个姐儿,可舍不得她早早嫁出去。”

孙夫人道:“谁不知道你家姑娘模样好,性子好,前儿还有人托我打听呢。”

他们说这些儿女姻缘,江枫又说不上话,只得听着。

孙夫人和承平伯夫人说了一会儿闲话,孙夫人因为要向别处下帖子,便先告辞了。

承平伯夫人养着孙夫人的背影,笑道:“看看人家家,分了家的,还这样热络。”

言下之意叶家至今没分家,却乱作一团。叶家二房早早出继,三房夫妇先后过世,兰芷出家,一个带着哥儿的姨娘并四房老爷和他后娶的继室还都住在叶家在帝京的宅子里。

因为战况向好,今上又想折腾起来。

比如康王府谋逆之事虽然过去了,但是牵连出的官司还没打完。今上暗示但凡跟康王长子萧续过从太密的都应该好好查查。

这一查扫进去不少跟宗亲走得近的勋爵,连永宁侯府都被牵连了进去。四房的兰蕊嫁给永宁侯幼子,嫁过去和娘家也不太走动了,思卿也不理会她。兰蕊去向承平伯夫人哭了几次,承平伯夫人也没什么好劝的。永宁侯府名声很不好,她也不太想管。

承平伯夫人自家也有烦心事,叶家四房兰蕊的妹子兰茉和承平伯的二儿子年龄相仿,叶家有意结亲,承平伯夫人心里并不乐见其成。

江枫问起怎么给孙家送礼的事,又道:“姨妈知道,我一回来,就有人闹我,叫我请大客,说我以前过生辰也不让大家知道。我不好显得太隔路的,尤其是英国公府、成国公府、武定侯府几家,家里都有老爷都和沅西一样出征在外头,人家主动走动,我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说到要请大客,我就头疼,就我府里这几个人,还得姨妈帮我。”

承平伯夫人笑道:“这个容易,等孙家的事过去了,你随意张罗张罗,只怕帖子都不够你发的。帝京里这些人,最会看人下菜碟的。”

———

过了三日江枫往孙家赴宴,虽然孙家分了家,但是姑娘还是从武定侯府送的嫁。江枫一进孙家就跟在承平伯夫人背后东躲西藏,还是架不住有多为贵夫人对她寒暄,有的说家里要嫁娶,有的说家里有人过寿,纷纷请嘉国公夫人赏光。

熙宁十七年进京,江枫原本只想在京中呆一年,所以与人情往来上十分疏淡。如今决心在帝京长居,不免要应付这些俗事,只好都答应着。期间看到杨万泉的夫人,因为从前江枫父女都曾在杨万泉门下做事,故而江枫与杨万泉夫人还算熟识,于是随便说了几句。宴后看戏,江枫又是坐首席,杨万泉夫人和承平伯夫人都有往后面去了,江枫简直石化,有一搭没一搭听戏放松。落后去更衣,倒是听见有人悄悄儿说,“嘉国公夫人看着蛮和气的,一点儿也不像阿修罗。”

另一个小声道:“我听说,嘉国公不娶小的,不是嘉国公夫人厉害,是因为嘉国公喜欢兔儿爷。”

江枫听了差点儿栽倒。

更衣出来遇到一位年纪老大的夫人带着翠色团冠冲江枫一笑,江枫不认识,只回了礼。走了几步承平伯夫人迎头过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坐不住。”

江枫于是问方才那位夫人是谁,承平伯夫人笑道:“那是范阁老的夫人,你竟然不认得。”

江枫一下子想起思卿的嘱托来,“姨妈知不知道,李元贞李相夫人为什么没来?”

承平伯夫人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跟你说那话了吧?”

江枫点了点头,承平伯夫人叹气,“能不能成,却不好说。”

“不说这个,”承平伯夫人道,“我倒是听了一件事情……你晓得吧,除了先皇后,何家还出了何宁嫔、何美人两位娘娘。有些人,胡说八道的,又拿何家比起叶家来。”

江枫回到家中便开始张罗着要翻新嘉国府得园子,一直也未曾入宫去。

因为熙宁十九年沈江东失踪、江枫离京,把府邸关了许久,落后江枫又忙,没空理会,园子里得假山石也松了,草木也旺了,据说还有狐狸出没。

过了些时日到了仁康皇太后的忌辰,萧绎没去西山拜祭,思卿自己到西山去了一趟。思卿自雀儿庵下山,约江枫在西山下面的岔路口见。自从思卿蜗居西苑,许久没出城来了,江枫见思卿身边的侍从众多不同往日,知道萧绎担心旧事重演。

卿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衫,发间只有一枚银质三足钗,见了江枫微微一笑,“阿姊,好久不见。”

江枫对仁康皇太后旧事不甚清楚,见思卿这样打扮有些意外,思卿道:“我们去看看露初吧。”

露初葬在西山背阴处,葬地休憩一新,还有些纸灰没有被风吹散。江枫开口道:“我就知道,说她是间者,你是不信的。”说完坠下一行泪来。

思卿道:“她是从叶家跟我进宫去的,我信她。哪怕叶家曾经不干净,我也信她。只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这条路,为什么不等我回来?难道是有人逼迫她?这个人又是谁?”

江枫只是摇头,“查不出什么破绽。”

“她要是意图不轨,以前有很多机会,更何况傅伯伯的事她知道一二,”思卿道,“所以自毁长城的事,她又何必做,何必暴露?”许多画面划过思卿的脑海,去年仲夏夜里在汲古阁上唧唧细语,谈论思卿是不是对宁寿府太过执着。一起看岳文康在青楼被戏弄,一起等待顾衡的消息。露初缱绻的笔迹,汲古阁回廊里清冽的果香,总是在思卿的脑海中萦绕不去。

思卿恍惚间又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还在叶家的时候,四太太要找她麻烦,露初跑到馥清馆来给菱蓁报讯,那时候露初还梳着双鬟,怯生生的一双眼睛,看了思卿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思卿和江枫离开后,远处的竹林里转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细看却是金吾右卫孙承赋。他默默望向思卿和江枫远去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思卿和江枫顺着山谷向上,思卿披了件暗粉色葫芦锦衫,“我还要见一个人。”

江枫道:“你总要亲口问问她同意不同意?”

思卿点点头。

两人顺着山间小径往山上走,沿途早已有侍从开道,见思卿和江枫路过纷纷行礼,思卿道:“三哥觉得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枫笑了笑,没说话。

绕过一株梨花,见到一座两进院落的道观,有穿着水田衣手拿拂尘的妙龄女行礼,却没有称呼。思卿随意点点头,由她引导入内室入座。思卿示意江枫也坐下,妙龄女再度行礼,思卿笑道:“兰芷,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叶家三房之女叶兰芷在母亲去世后于此地入道,江枫来看过她,还熟络些,于是也道:“叶三姑娘,久违了。”

思卿道:“坐吧。”

兰芷这才怯生生试探道:“大姐姐,舅太太。”

思卿开门见山道:“兰芷,你四叔续弦了,还在旧处住着,你父亲的如夫人刘氏和你弟弟也跟着四房过活。你不能悬在这里,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兰芷小声道:“我在这里,不是很好吗?”

思卿笑了笑,“三房那点东西,刘氏母子能守住?迟早都是你四叔的,难道你四叔不怕被戳脊梁骨?还不是趁着你青春年少,迟早把你嫁掉。”

兰芷咬唇道:“那我就去死,也不听他的。”她未开口求思卿,思卿有点意外,于是和声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对叶家太薄凉?”

兰芷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作声。

思卿道:“说说吧,我来你这里一趟,并不容易。”

兰芷小声道:“不管怎样,大哥哥还是应该……”

“叶兰成还是应该有个爵位,”思卿道,“我知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大哥要是一辈子不再娶,这爵位最后还是落在你四叔手里。毕竟你父亲不是太太生的,你弟弟也不是太太生的。这件事,不必再说了。”

江枫插口,“兰成怎么可能当一辈子和尚?”

思卿只道:“阿姊,我竟不知道你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下山时已近日落,春寒料峭,思卿拉了拉衣襟,江枫问:“如果这爵位可以给梁分,殿下愿意么?”

思卿一愣,“阿姊在开玩笑。”

江枫心知思卿只认顾衡为兄长,故而有此一问,“如果呢?”

“除非颜家的事可以解开,傅伯伯的旧事可以彻底抹去,”思卿道,“就算我愿意,他愿意么?他是那样清高的人。”

江枫道:“我以为,这一次是个给靖国公、余允和案翻案的契机。”

“不知道三哥在想什么,”思卿甩甩袖子,“或者我跟我兄长姓顾算了,吕叔成天顾姑娘长,顾姑娘短的,搞的旁人都以为我是他亲妹子。但他自己其实也不姓顾。”

江枫道:“我只当吕叔说的是傅姑娘呢。”

思卿一笑,“没法子,都知道我是傅伯伯捡的,不是亲的。就算姓傅,也充不了血亲。”她顿了顿,“这件事,只恐承平伯夫人分量不够,请你帮个忙。后面的事,再请承平伯夫人出面。”

江枫道:“我知道了。最近倒是有个机会,我预备请请大客。”

思卿转身看着江枫,江枫泰然,“我们和好了。”

思卿忍不住道:“阿姊,我很高兴你这样讲。你们真的很般配。”

思卿和江枫在城内分开,思卿照例回西苑,对菱蓁道:“阿姊要请大客,找些成套的瓷具送过去。”

菱蓁答应着,“姑娘,你和舅太太往三姑娘处叽叽咕咕什么去了?不会真是想……”

思卿道:“想什么想?”

菱蓁试探,“娥皇女英?”

思卿猛然回头,“你想娥皇女英,怎么不早告诉我?”

菱蓁吓得差点咬了舌头,“怎么叫我想娥皇女英,我是哪个牌名上的人?”

思卿故意道:“你不想,就少操心。”说完快步走开,菱蓁连声道:“谁乱咀我的舌根,姑娘何必拿我出气?”

思卿猛然回头,“我还巴不得你乐意呢,只可惜你只肯鞠躬尽瘁,不肯死而后已。”

菱蓁道:“不是说叶三姑娘吗,怎么绕我身上来了?”

这时候偏偏萧绎神出鬼没地进来,“什么英?”

菱蓁吓死了,思卿道:“宋徽宗的鹰。”

萧绎道:“你怎么知道有人献了宋徽宗的鹰?”

“我会占卦,你不知道么?”思卿道,“我算了,今天有晦气。”

萧绎想到什么,“你说的对,宋徽宗的东西,确实晦气。”前线还在打仗,萧绎敏感起来。

思卿又道:“我教你个妙法儿,你问问宋徽宗的鹰知不知道飞了的郢都苍鹰(陈南飞),如何?”

萧绎见她拿自己开玩笑,于是无奈道:“你又嘲笑我。”

菱蓁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思卿道:“听见人家提叶家的事,我就心烦。”

萧绎拉着她的手道:“我知道有个办法,保管你不再心烦。”说完就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探去。

思卿顺势手指一拂,正捏在萧绎麻穴上。萧绎半边身子一麻,思卿顺势接住,“玉人儿缘何落在我的怀里?”

萧绎道:“因为你垂涎我。”

思卿的手指蓄力,萧绎道:“喏……我在说玩笑话。”

思卿睨他一眼松手转身,萧绎突然将她抱起,“这里不好,咱们去琼宇吹风去。”

自从熙宁二十一年秋思卿受伤、萧绎返回帝京,萧绎对思卿愈发看顾。两人时常宿在与宫城连城一片的西苑。

思卿伤愈后,萧绎每天都会准备一样珠宝,有时思卿晨起打开妆盒,崭新的簪子就搁在妆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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