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170章 无奈联手
何守之勃然变色,“你不要……”
“你不要恼羞成怒,”江枫打断,“我们只是实话实说。怎么顺利一走了之,难道不也是你的疑难么?”
何守之狐疑,“你们在钓鱼么?”
江枫道:“愿者上钩。我们的恩怨,是与何适之的。如果今天精诚合作,我们与你的旧账,一笔勾销。”
何守之颤声问:“你们……要做什么?就算我放了你,那外头安平郡王的亲兵也不听我的号令。沈夫人身手虽好,但双拳难敌四手……”
江枫这时候亲自起身斟茶,自己先喝了一杯,又递给何守之一杯,“只要你带着我们南下投定藩,旧账一笔勾销。贵上要外子性命,你没办到。但是你为贵上带来了外子这个活人,贵上看到人心所向,还会怪罪你么……”
何守之仍然不信,“嘉国公……”
沈江东道:“陛下在宜宁行宫病重,已经无力处置政事。我若不回京,安平郡王想杀我。我要是回京,你觉得一旦东宫监国,令兄真的会放过我么?”
何守之饮了茶,“我凭什么信你?”
沈江东看了江枫一眼,“凭你救了孙平甫。”
何守之不解,“什么?”
“你以为孙平甫为什么会回京送死?谁会回京送死?他是随驾去宜宁行宫的京卫副领孙承赋的叔父,他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收到了孙承赋的信儿,京里要变天了,他想去捡——最大的机缘。”沈江东讳莫如深道。
江枫道:“皇后要是真能成事,东宫早就换了。”
沈江东笑了笑,“平甫选的路,和你何干?”
这是在暗示今上不能理事,孙平甫是回去造反的。虽说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是此刻何守之已经有点懵了,他又问:“那如果我赌安平郡王重兵在握,可定大局,遵他的命杀了你们呢?”
江枫道:“随便。不过刚才那杯茶有毒。我看见你拿银针试了试才喝的,不过毒不在茶水了,在杯壁上,不信你再试试?”
沈江东一瞬间以为思卿站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何守之暴跳如雷,“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江枫笑了笑,“要不然你杀了我们,然后试试看三日之内能不能找到能解此毒的大夫?”
何守之问道:“你究竟要怎样?”
沈江东道:“需要你带我们离开余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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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何守之孤身一人走出来对安平郡王的亲兵道:“不好办,嘉国公不愿意就范。弄点东西吧。”
亲兵奇怪道:“什么东西?”
何守之道:“迷药。”
亲兵不屑,“咱们这么多兄弟……”
“嘉国公夫人是京卫的好手,”何守之道,“你舍得让兄弟们用命去冒险?再说了王爷只要沈江东,他夫人可隶属京卫,王爷愿意再搅和别的事?”
亲兵迟疑了一下,“我这就去办。”
“叫三个小厮送进来,”何守之道,“你们别进来,要不然他们起疑心以后不喝怎么办?”
亲兵道:“这还消得你说?”
何守之回到屋内,江枫和沈江东仍然静静坐着,何守之恨恨看向江枫,江枫道:“他们要是进来四个人,怎么办?”
何守之愣了一下,沈江东道:“那就鱼死网破吧。”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安平郡王的亲兵们都到周围屋檐下避雨去了,三个青衣小厮穿着蓑衣提着食盒子走出来轻易通过了盘查,只有安平郡王的亲兵伸头往里看了看。这时候他也不好去打扰,因为嘉国公的夫人显然是个大麻烦,他不想沾染,何守之最好一个人就能够处理妥当。
三个小厮走过夹道,通过夹道来到侧门。自从安平郡王围住衙门,衙门口的守卫早已经松懈,听说是醉仙楼送酒菜的,于是立刻放行。
三个故作镇定离开衙门守卫的视线,何守之第一个开口道:“这法子瞒不了多久。”
沈江东道:“赶紧出城。”
江枫正要说话,这时候却听见主街上有人大喊道:“快——封锁城门,一家一家的搜!”
江枫道:“反应这么快?”说完她将小厮的衣服脱了,露出秋香色对襟衫,“何大人,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这么看着我们。”
沈江东道:“你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三人急忙往小巷子里面钻去,江枫和沈江东健步如飞,可怜何守之这个书生气喘吁吁跟在后面,愤恨上了江枫的老当,又恐江枫不给他解药。走了三四条巷子,江枫大喝道:“你们走,别回头。”提剑就走回头路。
沈江东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
江枫道:“有人跟着咱们。”说完一把推开沈江东,提剑就往后一刺,后面果然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人,那人浑身精湿,站着不动道:“大哥、阿嫂,是我!”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宛若思卿的面庞,正是思卿的嫡亲兄长叶秀峰之子叶兰成。
“兰成?”沈江东道。
叶兰成看了一眼何守之道:“我听说大哥被围住了,曾经试图去见大哥,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又去见姚抚院,姚抚院说安平郡王放话要罢黜他。”
“一个定南王还不够,”江枫道,“还要再来一个安平王?雪上加霜啊。”
她语气嘲弄,叶兰成吓了一跳,何守之却暗中松了一口气。
叶兰成道:“永和郡王给我写了急信,叫我留心大哥的安危。”
沈江东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枫直接问:“有没有陛下大的消息?陛下回京没有?”
叶兰成摇摇头道:“几位先跟我走吧。”
江枫摇头,“现在你那儿肯定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毕竟沅西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亲眷,安平郡王的人又不是傻子。”
叶兰成还要说什么,沈江东道:“我有一计。”
半个时辰后叶兰成带着两个人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在滂沱大雨当中穿梭,没有前往叶兰成的宅邸,而是拐来拐去绕路走到了叶兰成位于西子湖南岸的别院。
这时雨势小了一些,叶兰成带着两人开门入院,只见一队兵丁蜂拥而上,叶兰成道:“这是干什么?抄家?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兵?”
叶兰成带来的两个人瑟瑟发抖不止,为首的兵丁道:“叶大人,您让一让。”
叶兰成仍然不让,对方直接拔刀削掉了随行二人的斗笠。二人尖叫不止,纷纷往叶兰成怀里钻。叶兰成的神情有些尴尬,扬声让车夫拿伞来。
闯宅的兵丁望着一双被大雨冲花了妆容的粉头,露出了吃惊的神情。粉头躲在伞底下,嗲声嗲气地对叶兰成道:“国舅爷,这都是什么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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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东夫妇与何守之穿行在檐下,何守之恨恨道:“出不了城,我们都得死。你们两个死也就罢了,还拉我垫背。”
江枫道:“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确?你杀了我们朝廷不会放过你,你放过我们安平郡王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江东道:“这时候不要说这话了,出城要紧。往南去都是山,往山里一躲,容易得很。等到衢州失陷,我们再出来不迟。”
他这一句“等到衢州失陷”让何守之一振,谨慎道:“定藩要打下衢州,并不容易。”
江枫道:“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何先生,你救的孙平甫,已经死了。”
沈江东和何守之同时吓了一大跳,江枫暗中捏了沈江东一把,“京卫的内线来信,说皇后执意启用孙平甫西去领兵,并把西山营交给他,遭到了郑阁老等人的反对。孙平甫一离京就地哗变,已经死在乱军之中了。”
何守之瞠目结舌,“皇后呢?”
江枫意味深长地回头,“令侄女当年为什么突然去世?”
何守之一突,先仁诚皇后死得不明不白,江枫这是在暗示当今皇后已经出事了。
何守之心乱如麻,江枫道:“我们一起离开,各得其所,何必在这时候还猜忌我们?”
何守之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去拱宸桥。”
江枫和沈江东对视了一眼,都摆出了十足信任的架势,跟着何守之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几人走到一间书肆附近时,后面有追兵的脚步声传来,江枫最先反应过来,没有急着躲藏,而是压低了斗笠,大摇大摆领着沈江东和何守之走进了书肆。
书肆柜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袭葛布衣,放下书奇怪地抬起头。沈江东立刻认出这就是他与孙平甫见面那一夜在西子湖上帮助他和江枫脱困的歌者。
月余前沈江东夫妇在西子湖小瀛洲密会孙平甫险些被抓,正是此人赠船帮助沈江东夫妇脱困夫人。
三人相视,都吃了一惊。歌者听见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像书柜后面一指,何守之和沈江东夫妇见事情紧急没得选,于是立刻躲到了书架后面。
片刻后有兵丁进来盘问,“你是掌柜?”
“我与掌柜相熟,”歌者道,“掌柜出去有事,我替他看店。”他说一口流利的钱塘话,又给兵丁塞了散碎银子,兵丁四下看了看,转身就走了。
江枫走出来笑道:“萍水相逢,多谢先生。”
歌者微微一笑,目光却放在江枫的剑上,遂打开后门,目送三人远去。
何守之问:“他是谁?”
沈江东道:“不认识。”
“你们明明见过。”何守之不信道。
江枫道:“见过,见过,他在湖上唱歌,沅西还夸人家唱得好听。”
江枫语气极其暧昧,沈江东皱眉,何守之听见“唱歌”,还以为对方是优伶之属,看年纪又偏大。联想到沈江东膝下空虚没有置家姬,何守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沈江东该不会是有断袖……他看了江枫一眼,而后使劲甩了甩头,不再想这无聊透顶的八卦。
何守之领着两人往武林门而去,沈江东问:“这是要去哪儿?”
“你枉为江左大员,”江枫道,“虽然他们下令封城,但是往西运粮的通道绝对不能封闭,要出城,只能走水路。”
沈江东道:“咱们能想到要走水路,他们也能想到要走水路,一定会严加封锁,想要从水路出城谈何容易?”
“那怎么办?难不成到内城墙附近挖个洞打通了从洞里钻出去?”江枫道。
“我们又不是土行孙……”
何守之不做声,领着众人走进武林门附近一片低矮的民巷当中。这时雨势渐小,天边氤氲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配上一片灰扑扑民巷的矮墙显得格外萧索。
何守之叩门后有一个穿灰衣的汉子露出半个头,他狐疑地看了看,把三人放了进去,而后又探出头来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慢慢地把门合上。
灰衣人看了沈江东夫妇一眼,流露出差异的神色,“主上让你拿到的东西你拿到了?”
何守之的目光有些躲闪,“我需要立刻离开余杭。”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跟我来。”说完领着三人进入到一间地下暗室当中。
何守之看似随口问:“你的船呢?”
灰衣人回答了一处泊位。
这是定南藩在余杭的暗哨!沈江东夫妇虽然相顾无言,但是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看来何守之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后路,与定藩接上了头。
“东西你没有拿到,我凭什么帮你离开余杭?再说从今天城内的风声这么紧想出城根本……”
“别装蒜了,你住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伪装成船工吗?运粮船只不敢断,走水路我不信你无法出城。”
“近几天走水路出城巡查的人就变成了两班,白天是余杭旧吏,晚上却换成了留都派驻的守军。”
“我们不能白天走?”
“白天走一下子被查出来怎么办?”
何守之听了像小孩一样哼道:“我不管,总之今日我必须出城。”
“如果我不帮你呢?”灰衣人一指江枫二人,“你把生人带到我这里来,违背了当初的约定,你作何解释?”
“别装了,”沈江东道,“你要是不认得我,方才就不会露出那般神色了。这位……义士,我们要出城,对贵上有百利而无一害。”
灰衣人的目光从沈江东身上转移到江枫的身上,“是吗?上直亲卫军扫清帝京暗哨之前,你们也是这样对某些人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