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161章 帝京惊变（上）
她正在叽叽说话，忽然传来何美人的嘘声，“梁姑娘，那边有人鬼鬼祟祟的。”
菱蓁拉何美人来这僻静之处，身边并无其他侍从。黑影里菱蓁看见何美人金簪子折射出的微弱的光，犹豫了片刻，拉着何美人藏到了屏风之后。
“这儿没人，”是黄门官尖而细的嗓音，“来这里说。”
几位黄门官进入殿中，掩上了门。
菱蓁觑了觑，正好看见其中一人佩戴的弩机，菱蓁连忙把头缩回屏风后面——这是宫中的违禁之物，只有禁军可以携带，这些黄门官哪儿来的小弩？
“我们举事，果然可成？”
“当然，筹谋了这么久，不会出岔子。自从贵妃离京，皇后又不住宁华殿，里头本就和无头苍蝇一样。放心！咱们一切按暗号行事，外面有大军接应，过了今夜，那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黑暗中何美人和菱蓁对视了片刻，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宦寺要在宫中起反！
何美人一着急，金钏子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
菱蓁见无处可躲，当机立断，拉着何美人破后窗而走。
“有人偷听我们讲话，从后面跑了，快追！现在走漏风声我们就死定了，务必灭口！”
菱蓁与何美人并未远走，藏入殿侧的夹道里。那几个黄门四处寻找不见人影，有一人道:“这么点时间肯定没走远。”说完便朝黑漆漆的夹道走去。
菱蓁大惊失色。
在京诸王与他们的世子先后乘车驾预备应召前往东宫，消息通过府军卫何处暗哨经由汲古阁鸽房迅速传到了白露初手里。思卿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衫，难道她预判失误，难道唐鹏故意误导她，与定藩勾结的人不是诸王中的一位，就是宁寿侯？思卿对白露初耳语，“盯住宁寿府，若有异动，便宜行事。”
白露初道:“他们只是出了府门，未必会来东宫。”
范子冉从值房率先来到东宫，同来的还有住得离禁中最近的康王、康王世子以及端王世子。因为端王不在京，端王妃也代表端王同行而至。
思卿迅速把端王府、康王府排除在外。此时禁中宫门即将下钥，众人对思卿的召集之举备感疑惑。
思卿把目光投向殿外，却没看到唐鹏的身影。她问左右为何菱蓁与何美人还没有到东宫来，左右答曰不知。
这时康王开口问:“殿下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唐鹏默默进殿一揖立侍殿口。思卿犹豫了一下，如果自爆唐鹏这位京卫指挥使是定藩内线，无疑会直接牵连他的顶头上程瀛洲，而这个节骨眼上程瀛洲绝对不可以再出事。
“接禁军报，入京畿的军备可疑，”思卿道，“怀疑他们是叛贼的私兵。”
座下一片哗然，思卿仔细观察座下每一个人，都没有看出破绽。只有范子冉回头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唐鹏。
思卿接着道:“贵妃已至宜宁行宫，陛下途中为风邪所感，尚不能言。陛下的御笔在此。”说着命人传阅诸王。
范子冉又看了思卿一眼，今夜紧急，思卿直接从帘后出来面见众人，神色慌慌，“御笔”显然是她伪造的。
思卿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推辞，自己说是“御笔”，萧绎用过的笔就是“御笔”，自己拿萧绎用过的笔写的东西也能叫“御笔”，毫无问题。
众人见了信又喜又忧，思卿心道还真不是座下的人要起反？
这时思卿又道:“禁军怕这些兵备在京畿举事，故而请诸位来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一束烟花划破帝京城寂静的上空，无数火把随之燃起，恍若上元的灯夜。思卿骤然惊醒，自己把这些宗王全都叫进东宫来动静闹得太大，已经打草惊蛇了。
她着急叫宗王们入宫，为的就是能够在定藩叛军动手之前找出奸细、抢到先机。如今不仅没能找出奸细，还先机尽失，对方竟然先一步动手了。思卿首先想到的是宫门还没下钥，她随机安慰自己，自己已经给守军下过秘令，烟花升起的一瞬间他们应该会马上关闭宫禁城门。
然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产生了:快跑！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留下来等于送死。这时她抬头正好撞上端王妃惊骇的圆脸，无奈道:“叛军动手了。”
举座哗然，康王拄着拐一下子站起来，以拐敲地，“哪里冒出的叛军？！”
思卿反应过来，他不会以为是孙平甫叛变了吧？然后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有一支火箭从暗处离弦而出，思卿本能得举袖隔挡，袖子却被引燃。在侍从冲来的一瞬间，激动的康王诱发旧疾倒地，房梁上无数烟尘抖动，思卿来不及管自己被点燃的袖管，两只手只分别抓住离自己最近的端王妃和白露初向一侧拼命拖拽，无数侍从冲上前护住三人。
与此同时炸裂声从房顶传出，思卿大惊，以为是火雷，本准备匍匐认命，谁知道房梁并没有被炸断，但是室中满是烟尘，根本分不清人脸。思卿只知道死死抓住端王妃和白露初向侧门而出。谁知不知道从那里冒出一个内侍拨开烟雾来到思卿近前挥刀就砍。
内侍袖子上系着红布条，思卿心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内侍中有内奸，今日竟然和贼人里应外合了！
她的剑藏在左袖袖底，需要右手去拔，然而端王妃死死拽着思卿的右臂，周围不知道还有没有叛军，思卿待要一把摔飞她去拔剑又觉得不忍。眼见刀近，思卿打定主意飞腿将内侍的刀踢走。她正蓄力，有一个瞬间有人影飞驰而进挡在思卿三人的身前。
思卿眼见这个人被砍中右肩，正待挣脱端王妃和白露初相救，谁知道不远处又响起声响不大的爆炸声，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哑炮，但是室中烟雾更大了。思卿看了看自己的袖管，还好火已经被白露初扑灭了。她觉得满口满鼻都是烟，喉头奇干，几乎要窒息了。这时候只听见哗啦一声，是瓷器碎掉的声音，紧接着思卿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
是边几！思卿反应过来，刚才摔碎的应该是边几上放在窗口的花瓶，她已经在窗下了！思卿一手抓着端王妃，一手挽着白露初，背靠窗面用力用手肘向后破窗，白露初尖叫了一声，思卿闻到了久违的新鲜气息，这是成功破窗的讯号！
她不管不顾，奋力拉着端王妃和白露初跳窗，白露初被破烂的窗格挡了一下，她后背生疼，用手掰住破烂的窗棂，就在同一瞬间，她听到扑通一声，原来窗下就是池塘，思卿和端王妃收势不住直接掉到了殿侧的池塘里。
一片混乱声中思卿意识到自己落水，还没来得及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又不得已屏住呼吸。好在她在南高官大，傅家门前就是水塘，她自幼就识得水性。她拖着端王妃向对岸划水，惊恐的端王妃不停扑腾拖慢了思卿的速度，思卿不得已潜下去向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东宫大殿起火后响了两声哑炮，紧接着起火，外面已经一片混乱。思卿事先命金吾卫和府军卫在周围布防，现在这些禁军都在试图冲进殿救人且与内侍缠斗，却没人看清楚已经冲出殿外落水的就是皇后与端王妃。
白露初不知道思卿会水，看见思卿下潜以为她要沉下池去，连忙大声呼喊了半声，立刻有个身上带血的禁军从破窗出露头出来，面目狰狞，正是唐鹏。唐鹏看懂了白露初的手势，立刻跳下水。
水池很小，思卿终于把体宽的端王妃先推上了对岸，不远处也终于有禁军原本就准备取水救火，发现池边有人于是更加奋力向池边跑。
就在同时思卿发现有人正在向自己的方向游过来，她想都没想拔出武振英送给她的利刃伸手就是一剑，对面的人大概是想惨叫，可惜一开口呛了水，血腥气很快包围了思卿。思卿还想补一剑，浑浊的池水下她一伸手竟然触到了对方肩袖，对方竟然带着软甲。
思卿微微一惊，难道除了唐鹏禁军里还有定藩内应，自己之前白折腾了？既然奇奇怪怪的唐鹏怎么也不肯招，她想都没想迅速捞住对方想知道禁军里还有谁是内应，可是对方受伤呛水之后极速下沉，思卿一捞住对方自己也跟着下沉，对方则想要奋力挣脱思卿。
思卿心想他要寻死？禁军里还有定藩的死士？思卿一向好赌，不愿意松开这一丝丝“线索”，她仗着好水性在水下一脚踢飞对方的剑，死死抓着对方向前凫水。她知道水池虽然不大，但是对方已经受伤呛水，身上的甲胄又沉重，一旦自己先松手再唤人去捞，只怕对方会自尽以防被捕。这水池虽深，水面却狭小，而且四周贴着砖，不全是泥底。思卿奋力拖着甲胄的一角划水到池壁，一手盼着池沿的青砖砖缝往上攀缘。攀缘的过程格外漫长，比自己刚进宫的三年还长，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顾衡教她浮潜，那湖水底下全是泥，黑底紫梅点的妖娆水蛇向自己贴近吐信子，吓得自己浑身僵硬。
思卿终于先出水，呼吸到了大口大口的新鲜空气，她的肺叶几乎要炸掉了。可是她刚出水，立刻又被对方沉重的甲胄给拖了下去。
这时候白露初和一些禁军已经到了池水对岸，禁军纷纷下水来救，有人替思卿分担了重量，思卿一下子便浮出水面游上岸来。
白露初吓得面色惨白，脱下外衫一把包住思卿。思卿裹紧她的外衫去看仰卧在一边的端王妃，白露初道:“她没事，吓昏了。”
这时水里的人终于被捞上来，鲜血很快再次浸透了他的胸口。思卿不看则已，一看气的发昏，这个人怎么竟然就是羽林卫指挥使唐鹏？唐鹏要杀自己有的是机会，自己落水他才动手是发哪门子的疯？
白露初连忙道:“刚才您和端王妃掉下去了，他第一个破窗出来跳下水去救……”
“去救……？！”思卿一吸鼻子，连忙走上前撕下袖口的贴边按住唐鹏的伤口。唐鹏的肩上也有伤，显然刚才混乱中替自己和端王妃、白露初挡剑的也是此人。
思卿极速按住唐鹏伤口周围的穴道止血，“你水性不好，不会喊一个水性好的下水来救？！跳下去一起送死？”刚才要不是自己想留个内线活口，早就松手任唐鹏淹死了。
唐鹏口不能言，极力吐出两口水，似乎已经昏迷。
唐鹏此举更让思卿疑惑，既然他和定藩勾结，为什么要提前出卖定藩，又为什么要救自己？不过她没时间想太多，唐鹏的伤口一直在出血，自己砍的那一剑离心脉极近。她见自己无法处理这些伤，立刻让禁军安置唐鹏，又让禁军去寻大夫。
程瀛洲在城外，江枫在余杭，元凌波送定安贵太妃和太子去汲古阁未归，唐鹏生死难料，至此，禁军在宫内的首领只剩下不太露面更不能服众的白露初了。不过就算唐鹏不受伤，自己也不能够信任这个内奸。
“大殿情况如何？其他人呢？”思卿强打精神问。这时她才发现刚才自己的袖中着火，火虽然被白露初带人扑灭，但是自己已经被烧伤了小臂。方才在水下奋力凫水，伤口泡了泥水后钻心得疼痛。
白露初只勉强说了不知道三个字。
思卿心想东宫着火所有禁军都冲向东宫可不是好事，城内还有定南藩豢养的私兵叛军，倘若这时候跑来攻打宫城怎么办？虽然说今夜在宫内的都是京卫旧人，可是宫里的内侍——想到此处她面有凶狠之色，“听着，大殿这么久没有动静，炸点应该已经放完，留一队人清理大殿救人，留两队人清理内监——但凡手里有兵刃的内侍格杀勿论！其他人哪儿来的回哪儿守着去，无论城里发生了什么，务必紧闭宫门死守宫墙。”
这时候端王世子萧纭满头是灰跑到近前来给思卿叩首，又迅速去看昏迷的端王妃。
“扶你母亲去后殿，”思卿道，“其他人呢？”
“范阁老坐在门边，应该脱困了，”端王世子道，“其他人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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