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敦启愣住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皇上。
景熙帝低头看着他,问了一个让敦启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今日入宫之前,永昌郡主跟你说了什么?”
敦启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今早的每一个细节。
永昌郡主今晚确实跟他说过话,不止一次。但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跟今日在朝会上发生的事情没有半毛钱关系啊。除了有一点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永昌郡主居然主动邀请他一起乘坐轿辇。
他记得,自己上辇的时候,永昌郡主还上手拉了他一下。
等等。
好像,在他坐下之前,她还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敦启的脸色“唰”地一下,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就是那一下!
他当时根本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她是趁机往他袖袋里塞东西!
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笑嘻嘻地拽了他一下,就把一把刀塞进了他的袖袋里,而他这个太监总管,竟然毫无察觉。
敦启想哭。
他想哭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他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耍了,还被耍得团团转。
……
梁九阙站在长春殿的门前,身姿笔挺,面色如常。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梁晶晶乖乖地站着,两只小手交握在身前,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但她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
她刚刚在门外等通传的时候,透过半开的殿门往里面瞟了一眼。就一眼,她就看见景熙帝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翻来覆去地看。
那把刀,就是她那天用来划伤叶鸿翊的那把爪刀。
而她同样看见了,敦启公公跪在殿中央,那个姿势,分明就是在领罪受罚。
梁晶晶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两拍,然后就开始“咚咚咚”地狂跳。
完了完了完了。
刀被发现了。
她本来计划得好好的。
让爹爹去拖住皇上,她去找敦启公公,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刀摸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爹爹是答应了,但她还没来得及去找敦启,这边刀,就已经被皇上发现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梁晶晶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着待会儿进去该怎么应对。
皇上会不会怀疑她?她该怎么回答?
她正想着,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看了梁九阙一眼,恭恭敬敬地道:“梁掌使,皇上宣您和永昌郡主进去。”
梁九阙微微点了点头,抬脚进了殿门。
梁晶晶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副“我是乖孩子”的表情端得更稳了一些,迈着小短腿跟在梁九阙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
殿内的灯比之前灭了几盏,光线暗了不少,但龙椅周围还是亮堂堂的。
景熙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拿着那把爪刀,拇指在刀柄上慢慢地摩挲着。
敦启公公跪在地上,听见有人进来,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梁九阙走到大殿中央,撩袍跪下,行了个大礼:“臣梁九阙,参见皇上。”
梁晶晶跟着爹爹跪下,低着头,声音清脆地道:“梁晶晶给皇上请安。”
她跪得规规矩矩,余光已经飞快地把殿内的情况扫了一遍。
刀在皇上手里。敦启跪在地上。殿内没有其他人。气氛有点紧张。
景熙帝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靠在龙椅里,低头看着跪在下面的父女俩。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噙着一丝笑意。
梁晶晶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皇帝,笑里藏刀啊。
“起来吧。”景熙帝终于开口了。
梁九阙站起身来,梁晶晶也跟着站了起来,站到爹爹身旁。
景熙帝低头看着手中的爪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梁九阙身上。
“梁卿,朕问你一件事。”
梁九阙面色不变,微微低头:“皇上请问。”
景熙帝将手中的爪刀举起来,刀柄朝向梁九阙的方向,让梁九阙看清楚了刀柄上那个“阙”字。
“这把刀,”景熙帝说,“你认识吧?”
梁九阙的目光落在爪刀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多看那刀一眼,淡淡地道:“认识。这是皇上当年赏赐给微臣的。”
景熙帝点了点头,将刀放回桌上。
“这把刀,今晚出现在了敦启的身上。从他的袖袋里掉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就落在了梁晶晶身上。
梁晶晶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是有一盏灯照着她,躲都躲不掉。
她垂着眼,面不改色,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皇上看她干什么?是怀疑她了?还是已经确定了?她要不要说点什么狡辩一下啊?
梁九阙听了皇上的话,脸上恰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
“敦启公公身上?”梁九阙微微皱眉,像是在思索什么,“臣的刀,怎么会在他身上?”
景熙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叶丞相的孙子叶鸿翊,手上被人划了十道口子。”景熙帝说,“伤口不浅,看着确实像是被什么利刃划的。叶鸿翊当众指认,正是永昌郡主用爪刀将他划伤。”
梁晶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景熙帝的目光从梁晶晶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梁九阙脸上。
“朕就在想,叶家那小子手上的伤,跟这把刀,到底有没有关系?”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敦启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他虽然不知道这把刀跟叶鸿翊的伤到底有什么关系,但皇上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有关系。
而他身上竟然藏着这么一把刀,不管刀是谁放的,他都脱不了干系。
梁九阙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皇上明鉴,这把刀,臣确实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敦启公公身上。因为这把刀,臣已经丢了有一段日子了。”
梁晶晶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一脸惊愕抬头看向她爹。
丢了?
她爹可真敢说。
这把刀明明是他当初亲手送给她的,什么时候丢的?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她爹这个说法实在是高明。
说“丢了”,比说“被人偷了”要简单得多,也省事得多。
一个字“丢”就把所有的问题都堵回去了。
而且,“丢了”这两个字从梁九阙嘴里说出来,仿佛这就是事实,不容许任何人质疑。
哪怕你是皇帝?
景熙帝听完,看着梁九阙,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分。
“丢了?”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丢了。”梁九阙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