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齐家大宅。
叶宝珠坐在书房里,稿纸摊开,笔搁在一旁。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日头落得早,五点刚过,天色已是一片昏蒙。
院子里的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张疏朗的血管图,又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楼下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齐书敏叽叽喳喳的声音,齐书瑶偶尔应上一句,齐书仪的声音最稳,像在安排什么事。
叶宝珠嘴角微扬,起身开门。
三个女儿正从楼梯口走来,齐书敏一马当先,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妈咪!”她扑过来,抱住叶宝珠的腰,“你今天怎么没下来吃饭?红姐说你在写东西,不让我们打扰。”
叶宝珠摸了摸她的头:“写完了。走,吃饭去。”
齐书敏拉着她的手,一路说着学校的趣事。
齐书瑶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本《缉凶》单行本,封面已被翻得卷了边。
叶宝珠瞥了一眼:“书瑶,这本书看了几遍了?”
齐书瑶下意识把书往身后藏,脸颊微红:“没……没几遍。”
齐书敏在前头回过头,笑嘻嘻地揭穿:“看了五遍!她还把钟督察的台词抄在本子上,天天背!”
齐书瑶的脸更红了:“齐书敏!”
齐书敏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下楼。
叶宝珠失笑,揽过齐书仪的肩膀,一同下楼。
楼梯转角处,齐书仪忽然轻声说:“妈咪,今天学校里有人在唱《黄种人》。”
叶宝珠低头看她,女儿的眼睛很亮,像冬日澄澈的湖水,一眼能望到底下的石头和水草。
楼下餐厅,红姐已摆好饭菜。
齐书敏晃着腿等她们,齐书瑶站在窗边,往外望了一眼:“妈咪,好像要下雨了。”
叶宝珠走过去,与她并肩而立。
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逝,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
“是要下雨了。”叶宝珠说,“明天多穿点。”
齐书瑶点点头,走到餐桌边坐下。
一家人围桌而坐。红姐炖了汤,煲了菜,炒了青菜,还蒸了条鱼。
齐书敏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齐书瑶细嚼慢咽,每一口都嚼很久。齐书仪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夹一点,安安静静。
叶宝珠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饭后,她上楼继续写稿。推开书房门,灯还亮着,稿纸和笔都保持着原样。
她坐下,提笔写了几行,又停下,望向窗外的夜空。
没有星星。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空,但远方有光,是香江的霓虹,将半边天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她想起茶楼里的议论,电车上工人的对话,学校里女生的作文,还有报馆里那封用毛笔写就的信。
对于这首歌的反响,叶宝珠并非全无预料。
但她依旧低估了,这根针扎下去的时候,竟然会扎得这么深,这么稳。
她低头继续写。
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像窗外的风声,像远处的海浪,像香江这座城永不停歇的心跳。
夜深了。
齐嘉铭回来时,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见叶宝珠趴在桌上睡着了,脸枕在臂弯里,发丝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稿纸摊在面前,笔滚到一旁,墨水瓶的盖子没盖,摇摇欲坠。
他走过去,拧紧瓶盖,放到桌角,然后弯腰,轻轻将她抱起。
她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没醒。
他抱着她穿过走廊,走进卧室。
月光从窗户淌进来,银白一片,落在地板,落在床榻,落在她的脸上。
他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轻浅,像一只安睡的猫。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叶宝珠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张,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思索什么。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心的细纹。
叶宝珠动了动,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睡吧。”他声音很低,生怕惊扰了她。
她没醒,呼吸依旧轻匀。
齐嘉铭起身,拉好窗帘。
月光被挡在外面,只留下一道细缝,像一条银线,落在地板上。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睡熟。
——
叶宝珠在妆台前坐了好一会儿。
她翻遍了衣柜,最后才拿出那套压箱底的衣服:飞机袖配裲裆,下着旋裙。
这是她前阵子闲来无事,照着记忆里宋制的样子画了图,让裁缝改了三遍才做成的。
料子是月白色的宋锦,裲裆上绣了一圈缠枝纹,远看素净,近观才见精巧。
叶宝珠穿上身,在镜前转了一圈。头发梳成单边辫,松松垂在肩头,辫尾用一根银簪别住。
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两件小东西:耳垂上一粒米珠,手腕上一只细银镯。简简单单,却格外衬人。
齐嘉铭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半晌:“不过见个外人,这么隆重干什么?”
今天是齐旭东的相亲女友头一回上门,不算多正式,却很引人注目。
老太太邀她去掌掌眼,大概是因为大房孔青霜受邀,她不过是个添头。
叶宝珠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将颜色补匀。她转过脸,冲他一笑:
“我这是心情好。”
《龙的传人》比《缉凶》更火,写作难度也更高,那个洪荒世界是她一点一点、一笔一笔捏出来的。
有时写着写着剧情卡住了,对着稿纸发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但每次卡完,又能想出点什么来。
那种感觉,有点像自己生了个孩子,疼是真疼,但生出来之后,跟书仪她们一样可爱,又有那么多人喜欢,觉得什么都值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