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怎么回事,跟男仔掰了?”
黎梓恬做公关的,察言观色算是她饭碗里的技能,更何况是这么明显的言色。
可是若要说起是怎么回事,讲故事可不属于虞隙擅长的范围了。
她也不知道她跟景陆沉是怎么回事。
年后要去云南之前,她想着,这一趟指不定要去多久呢,要不要跟景陆沉说一声自己要去出差呢。
可是又觉得好端端的,主动报告行踪这事就很微妙。
刻意点开对话框打出“我要去哪哪哪出趟差”,虞隙跟家人之间都没有这样的习惯;
可什么也不说,万一到了那边又被问怎么不在家,又像是自己态度不端正闷不吭声就跑了。
她又想起上一次她打包开溜跑去猪场,景陆沉到她的公寓找她扑了空。
她还记得那通电话,接起来就是咬牙切齿地“你没在家”,想起来就心里发虚。
左右都觉得麻烦。
虞隙什么时候操心过这种事?!
都是为了上这个破班,等从云南回来得让虞正源好好给她涨一顿工资。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
“你有什么毛病?”黎梓恬听不下去了,“你想了一圈最后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当然不是!”
出发前,虞隙手机拿起又放下,磨蹭了几天,隐约在等。
等什么呢?
兴许是等景陆沉先来找她,然后她就可以不动声色顺水推舟地说,没有时间呢,要去云南出差呀,有事等回来再说吧。
就很自然。
台词都想好了,语气也琢磨顺了,可是没有等到。
偏偏那几天景陆沉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并没有要来找她的意思。
后来两个人不知边喝边聊到几点。
只知道再醒来的时候,就出事了。
虞隙再没了昨晚跟好朋友聊八卦谈心的心思。
她迅速起身,拍着一旁昏睡的黎梓恬的脸蛋,“公司有事,我先起了,你自便。”说完也不管她醒了没有,就冲去浴室洗战斗澡。
半小时后,虞隙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踏进了办公室。
胡明决在关键时刻倒是很有眼力见,立刻迎上来。
“怎么回事?”虞隙问。
“今天一早行业协会发来通告,说我们近期的行为涉嫌组织形成价格联盟,侵犯消费者权益,责令以我们集团为首的六家上市公司即刻终止破坏市场公平的行为。”
胡明决语速很快,却不影响吐字清晰,边走路边把目前掌握到的情况一一报告。
“厚普和沈氏已经表态要退出,响应得非常快。”
虞隙出来得急,没化妆,不然一定摘下墨镜翻个货真价实的大白眼。
“狗屁,养猪协会这个时候冒出来为消费者发声?”
眼神受阻也挡不住她嘴角撇出来浓浓的鄙夷,“我看分明是那些人看我们不带他们玩,急眼了。”
胡明决对这种话不好附和,只补充:“顺便,董事长让您去他办公室。”
听到这个“顺便”,虞隙带风的步伐停滞住,硬生生转了个方向。
上到顶层,虞正源的办公室门大敞着,外间的秘书室里也空无一人,两三台电话同时在响铃也没人管。
气氛不太对劲,虞隙挑眉,在急促的铃声中暗下判断。
她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一看,好家伙,所有级别的秘书都在那张大办公桌前一字排开。
虞隙隔着人墙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好虚敲两下门示意。
“进。”虞正源见是虞隙来了,又把他们都打发出去,跟小学生放学排路队似的整整齐齐,董事长的威风果然不一般。
虞隙忍不住调侃:“开大会呢搁这?”
虞正源显然没有接茬的意思,“晚上跟行业协会那边约了个局,你跟我一起去,知道该说什么吗?”
不管该说什么,这还是虞正源头一次表示要带上她,机会难得,虞隙收起不正经,挺直腰杆回答:“跟他们好好表态?说我们的联盟不涉及任何操控市场价格的行为,仅仅是为了行业长远发展?”
虞正源这才抬头不抬眼地看她:“错了。”
“所谓‘利可共而不可独’,做产业链是对整个行业都有长足好处的事,如果能取得行业协会的支持,推进起来只会更顺利。”
“所以,就邀请他们一起分一杯羹,是这个意思吗?”
虞隙能明白他的意思,但并不完全认同。
什么“利可共而不可独”,她还觉得“谋可寡而不可众”呢。
现在不过是起步阶段的一个计划,利在哪儿?
要打破养殖业和食品行业间的壁垒,要去除议价把市场波动控制到最小,哪有那么容易?
哪一样不需要前期大量资金投入!
利?还看不到影子呢!
虞隙不由得想起这两句话的出处,《曾国藩家书》,虞正源在她高中的时候丢给她的全套典藏版,现在还收在她家书柜里,虽然有柜门罩着不至于积灰,但也不过是给书架徒增负担罢了。
但她现在没有发言权,虞正源才是董事长,她只是项目组里一个打工的成员。
董事长怎么说,打工人就怎么做,虞隙觉得自己和虞家的保姆阿姨、司机叔叔,没有多大区别。
虞正源见她领悟,面上难得松动几分。
他放下手里的签字笔,靠上椅背看向虞隙:
“昨天没休息好?”
虞隙一愣,不是在说严肃话题吗,怎么突然转到关心她的生活状况上来了?
虞正源眼神点一点她,虞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墨镜摘下来了,捏在手里,露出苍白的面色和青黑的眼圈。
虞隙还在发愣,董事长已经又发话了:
“要是早上嫌自己开车来公司太麻烦,就住回家里,有司机送。”
“”
虞隙很不适应虞正源突如其来的父爱发言,连忙澄清:
“不是,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化妆而已,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她打算先躲回办公室,关起门来赶紧把妆化齐整了。
“行,项目组那边我就不去说明了,你自己看着把握。还有,晚上别掉链子。”
说完,虞正源又捡起笔,继续埋头批复那堆文件去了。
虞隙其实还真没有把握,能否保证不掉链子。
毕竟她还没有以虞正源副手的身份跟他出席过任何正式场合。
没配合过,自然没有默契可言。
可若是说要提前做准备,除了洗头化妆捯饬自己,虞隙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准备工作可做了。
跟项目组成员开完沟通会,虞隙下午提前回了趟公寓。
黎梓恬还算讲义气,没有留下一室狼藉就拍拍屁股走人。
从客厅到卧室,她们昨晚的活动轨迹遗留都被清理干净,重归整洁。
虞隙粗粗打量一眼,满意地进卧室找适合晚上穿的衣服。
当时装修的时候,虞隙特意安排在卧室门口的过道上留出了小十来平米的空间做衣帽间。
没想到装好了才发觉,这么点空间,填上一圈衣柜,效果离她理想中的商场展柜式的衣帽间根本就还相去甚远。
可当时拆掉重做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空间都已规划好,分不出空余的地块来供衣帽间扩张了。
她只有将这个标准默默记在心里,等什么时候装下一套房了,再翻出来实现。
想着这次商务宴请自己也不是主角,又是跟协会的老油条人种吃饭,虞隙给自己整了身偏保守的造型,不求吸睛,只突出利落整洁。
临出门前,她照完镜子,瞥到床头柜上有张小纸条。
捡起来一看,黎梓恬居然还给她留了便利贴。
「姐妹,召唤了一下你的家政人员。
回头记得结账。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不就是叫人打扫了狼藉,还是她自己糟蹋出来的,也值得冠冕堂皇留个条?
虞隙嗤之以鼻,没当回事,顺手将便利贴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出了门。
照着收到的地址定位,虞隙开着她的白色小跑七扭八拐,紧赶慢赶,赶在晚高峰开始前进了这家所谓的竹檐馆。
光听名字就是中年人和体制内聚会爱好地。
馆如其名倒也确实清爽又雅致。
许是因为冬去春将至,新抽出的茸叶脆嫩,无风无雨也兀自晃出清浅的竹影。
引路的侍者从上到下都是粗麻质感镶一字盘扣,走在这竹丛里带落一地春风之余,仿佛张嘴就有茶香。
虞隙一身businesscasual拂开竹影穿过长廊,反倒成了这景致里头最生硬的一道。
好在虞正源后脚也到了,看他对这里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是常来。
不过,令虞隙感到意外的是,虞正源后头,还跟了四五位。
有尚未退出联盟计划的同行公司代表。
有他的一男一女两位助理。
还有胡明决。
虞隙:“”
好在她没有提前感激涕零,自我感动地以为虞正源是出于对她的独一份重视,才带上她参与这个项目,出席这种场合。
她没吭声,挑了个副陪位自己坐下了,安安分分喝茶。
喝了没两口,这茶是陈是新没品出来,倒是见圆桌那头来了位值得虞正源亲自起身去迎接的人物,瞧着怪眼熟的。
看样子挺厉害。
虞隙也跟着站起身装相,大脑却飞速运转,偷偷检索到底是怎么个眼熟法。
检索失败,坐下接着喝茶。
天色转暗,阑外悄无声息亮起了烛灯。
虞隙盯着飘摇的烛光走神。
几圈话下来,她基本听明白了个七八成。
表面上看,阻挠他们几家上市公司形成联盟的,是养猪行业协会。
理由是形成价格联盟有损害消费者权益的隐患。
而实际上,今天还有第三方体制内的势力从中斡旋,就是方才虞正源动身去迎的那位。
只是大佬一直不说死话,推来拉去都是官腔,究竟是来讲和促成的还是拱火作梗的还未可知。
只知道满桌都对他很是客气,都不拿头衔出来称呼,只叫人“金先生”还是“靳先生”的,虞隙也懒得探悉究竟。
自打见着虞正源现身时带在身后的那搓人,虞隙就淡了表现的兴致,直挺挺地作陪衬。
茶也喝了,酒也吞了。
推杯换盏间,她偷偷下了桌也没人着眼。
夜幕覆盖,在苍郁梢叶的掩映下,星月都寂灭。
原来今夜,是很黑很沉的一个夜晚。
虞隙方才咽了一肚子水,是确实有些坐不住了。
可这会儿蹬着羊皮底的小高跟,踩在碎石子铺就的小道上,她又后悔溜达出来了。
字母logo的鞋跟只适合敲打洒金大理石地面,踩在小石子上,不是卡就是滑。
有风顺着夜色掺进梢头,虞隙难以自抑地急了,匆忙张望前后无人,扶着竹竿弯腰把鞋脱了下来。
偏这破馆子正经建筑不往高了搭,全是一层的平房,放眼望去没有比竹竿头高的屋顶,只有一棵比一棵高的竹墙,和一截比一截长的走廊。
虞隙顺着来时的路都快摸到竹檐馆的大门口了,才终于找到洗手间的牌子。
也顾不得形象了,虞隙啪嗒着脚板直到终于踩上瓷砖地板,才把鞋放下扶墙穿好。
等她凭着疏笨的空间记忆回到席上时,来回已近尾声了。
她无暇顾及今晚的一连串她理应觉得眼熟的事物之间的关联。
比如席上这位不清楚是金先生还是靳先生的大佬。
比如刚才竹檐馆门口一闪而过的,她留意过一次的车影。
再比如,从那辆车上下来的,那道昏暗黑幽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