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买了热奶茶等在虞隙车前的人是胡明决。
引擎声轰响,虞隙是指望看那人吓到的。
没想到人家还是一脸波澜不惊,悠悠起身站直,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转身精准定位到她,就那么看着她。
虞隙直接火大,吹胡子瞪眼地也顾不上端上司的架子了。
“你坐我车上干嘛,坐坏了你赔?”
“等你啊虞总。”
他看起来半点也不慌乱,还拎起奶茶袋子递给虞隙。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还得共事一段时间,所以特意来讨好一下我的老板。”
虞隙看到胡明决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就烦,根本不想要他的奶茶,幼稚玩意儿。
但不得不承认,她对胡明决跟她爸聊了什么在意得要死,好奇得要死。
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全部化成躁郁堵在胸口。
虞隙正要发作赶人走,却被身后一道低沉的嗓音抢了先。
“她不喝这个。”
虞隙惊异转头,是几十分钟前刚跟她一起回来又在半路下车的景陆沉。
而且还板着一张脸,表情比她还难看,宽阔的肩背将攻击性撑满。
他怎么没回去?
虞隙这会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排名不分先后地都来给她添堵。
不过景陆沉至少有一点顺了她的心意——
“对,我不喝,你拿走吧。年轻人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少耍些没用的小把戏。”
她自认为话说得还挺重,卯足了劲要在这场对决中取得压制性胜利。
然而胡明决似乎毫无斗志,只了然地点点头,说:
“好吧,抱歉虞总,我没有别的意思。”
然后丢下一句轻飘飘的“新年快乐”就潇洒离去。
铁拳出击,却捶在棉花上。
放在别人身上,兴许会有深深的无力感。
但现在,只会让虞隙觉得,恼羞成怒,气到扭曲。
她狠狠地转身,对上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这人依旧一副预备进攻的姿态,死死盯住胡明决离开的方向。
虞隙问景陆沉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只说有事,你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有事?
你跟踪我?
还是你偷偷装定位了?
你也是我爸的人?”
她一肚子火没处发,像上了膛点了火的枪炮,不发射就会烧坏镗管,嘴比脑子快地越说越离谱。
边发连珠炮,还边仰起头审视着景陆沉肉眼可见的犹豫。
他周身的侵略性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的不决。
——一看就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虞隙正要冷哼,没想到景陆沉却说:
“上次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你要去找虞伯伯谈事情,就也是这副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要去哪了。”
虞隙这时嘴唇微张,也不知是在回想“上次”的场景,还是单纯对他的反应感到无语。
对比他的理由,虞隙第一时间反应出来的猜想显得相当低劣。
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你们一个个不是体面就是高尚,就她自己是狼狈又狭隘,还被人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我不是说了我有事了吗?
你就没点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非得跟着我?”
虞隙说完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在无能狂怒。
景陆沉其实没有做错什么,也压根不是她生气的源头。
可是既然他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只能算他倒霉。
虞隙恶狠狠地想着。
她的怒火烧得猛烈,像被倒进了助燃剂,火舌蹿高得突然。
景陆沉猝不及防,被她眼中实实在在的不耐烦扎到。
那眼神又尖利又烧灼,令他感觉自己在她眼中,是最最嫌恶的人。
他急切地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或者让她先冷静。
可是喉结滚动,嗓音发颤,半晌也只低低说出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见完虞伯伯可能又会不开心”
后面也许还有没说完的解释的话,但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手指捏成拳,然后又无力地松开,最终,转身离去。
虞隙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胀的背影,更烦了。
明明刚才是自己发了脾气,应该会有发泄的快感才对。
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不但没有快感,反而觉得更堵了,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虞隙跳进车里,降下车窗让风继续吹。
可风只是温度低,力气却不够大,吹不走巨石。
反而让她像一张感光度调太高了的照片,浑身都是噪点。
她没有力气立即发动车子,而是坐在车里,盯着窗外发呆,陷入一种想要反省自己,又不甘心就此认错的无力感。
明明在来找虞正源之前就想好了,被拒绝也不生气的。
明明是她自顾自地对胡明决一个小助理斗志勃发,人家都不跟她计较。
怎么最后生气的还是她,生完气委屈的也是她。
虞隙越想越觉得,真正应该感到委屈的,分明另有其人。
眼前于是开始浮现景陆沉那张端正的脸,每一个噪点都变成他被自己扎伤的眼神,变成他欲言又止的薄唇,和转身时落寞的背影。
真是一团糟。
虞隙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拧着眉头踩下了油门。
车尾的红色刹车灯熄灭。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她刚才不该让景陆沉走的。
现在再追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到人。
她烦躁地迎着冷风掉头,心一沉再沉,憋着一口气怎么也呼不出来。
然而刚掉了个头离开路边的停车位,虞隙就看见景陆沉了。
高大,沉郁,无言地。
在向她走来。
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但是因为腰杆和脊背都挺得笔直,所以一点也不显得急忙。
唯一看起来有些不协调的是他的右手手臂,没有跟着步幅一同摆动,而是受到牵制,拘谨地垂下。
虞隙视线顺着往下移,原来是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背后车尾的小橘灯重新朦胧亮起,只是他俩一个在车的侧面,一个在车里面,谁也没有看见。
道歉的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难以脱口而出。
虞隙转而生硬地问他拎了什么东西来。
景陆沉就停在她这一侧的车窗前,伸长了手臂把袋子抻开给她看。
是两杯咖啡,一杯冰的,一杯常温,从颜色上看,都没加奶。
她于是猜测,应该也都没加糖。
看起来就是一模一样的两杯咖啡,唯一的区别就只有冰块。
一杯蒙着薄薄的雾气,一杯没有。
车窗开久了,冷风顺着窗口爬上她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
虞隙不自然地将并不曾作乱的长发徒劳地往耳后挽,咬着嘴唇含糊不清地问:
“哪杯是给我的?”
“都一样,看你要喝冰的还是常温。”
还好,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沙也没哑。
虞隙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竟然松了一口气。
“上车。”
她收回眼神潇洒一甩头,示意他绕去副驾驶。
这一甩,倒将刚才刻意别进耳后的碎发散了出来,落在脸侧。
当真是徒劳。
那侧车门被打开又关上,这人刚才外套都要被风灌得鼓起来也没见他着急走快两步,这会上车倒是动作利索得很。
虞隙没意识到自己的观察已经细致入微到了这种地步,仍端着吵架状态的冷硬,问他:“冷?”
好像说的话越短,就越符合刚闹完脾气的气氛,越不突兀。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景陆沉同样简短的回答:
“有点。”
虞隙闻言眉毛一挑,像是抓到了赛点,立刻接着问:
“那你还买冰咖啡?人家小胡都知道买点热的。”
嘴上不依不饶的,两只手却马不停蹄地,左手反关车窗,右手去接咖啡。
最终选了有冰块在里面晃悠的那杯,拿起来还会咣咣作响。
景陆沉不阻止不干扰她的选择,也不说话,嘴角抿紧,垂下眼睛帮她插吸管。
他就知道她会选这一杯冰咖啡。
先前在那个胡助理面前脱口而出说她不喝奶茶,也不全是憋不住刷存在感。
而是他猜到她真的不会喝那杯热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