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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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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隙也只是侧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一道光影被拉长,她在景陆沉怀里晃悠着腿,全然不觉暗夜将至:

“哎,那会去喝酒之前,你为什么说要我自己开车啊?

是不想给我当司机?还是不想我喝酒?”

当然,不管你不想哪个,今晚没都能让你如愿就是了。

却听见他似乎气得嗓子都哑了,说:

“是我看你开车开得挺好,也挺爱自己开的样子。”

不是,是气你让我的算盘落了空,连个去接你的机会都留不到我头上。

也气你计划说变就变,气你对我想要炖给你喝的汤一点都不感兴趣。

可是心里话他一句也没说,而是将不满都发泄于无声的言语中。

声带不加震动,唇瓣却已经红肿。

虞隙也不说话了。

景陆沉看她还怔怔地盯着窗外,不满地埋头,一口咬上她锁骨处的细白皮肤。

“就不能专心点?”

倏忽的动作搅乱空气流动的节奏。

吊带裙领口上的羽毛被气流带起,轻轻扑在他下巴尖上,扫得他一颗心都是痒的。

是夜,有神明赏赐雪花。

凡人不察,只顾剥开眼前被月光笼住的纱。

有水珠从高空滴落,被压缩成片状。

六边形晶体的枝叶静默生长,在无人处悄然绽放。

一路向下融化,又结出工整的晶体,再重新融化成水。

大约有野人睡不着,在他的空中花园将夜半的蒲公英吹散。

折腾了一通下来,虞隙身上也起了一层薄汗。

她忍受不了这种身上黏黏腻腻的感觉,想起身去冲个澡。

转头就看见窗外大片飘落的雪花。

刚才没看错,真的是下雪了!

“总觉得下过雪之后,就离过年不远了。”虞隙撑着腰坐起来,“你们是不是也快要放寒假了?”

景陆沉却不答,只盯着她起身的动作,满眼警惕:

“你干什么去?”

“洗澡。”

虞隙才没心思管他的那些小九九。

“一起。”

说着景陆沉就利索地从床上弹起来,大踏步进了浴室放水。

这种年关将至的紧迫感让虞隙莫名地觉得自己该多做点什么。

她决定休假结束。

虞隙把景陆沉哄回学校,就自己回了阳沙湖。

然后将自己关在猪场小半月没出来。

原本跟虞正源约好的例行汇报,第一个周末改成了先短信确认时间,然后电话汇报;

第二周则直接缩水成了一封邮件,所有详细数据都在附件里。

反正他也没有任何意见,一点形式上的区别而已。

带着三张表格两份文档的邮件,发出去一整天了,也只收到那一封邮箱设置好的自动回复。

是中英文各一遍的:

“您发给我的信件已经收到,我将尽快回复。”

两句话。

甚至连个手动的“已阅”、“已查收”都没有。

邮件里的内容原本也并不算太紧急。

那三张表是第四季度和全年的财务报表,大家一起加班加点统计更新出来的。

而那两份文档,一份是这次污水事件的报告,记录了实际情况和环保部门罚款的具体金额;

另一份,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型种猪运送和引种的计划方案。

马上有一批种猪在路上,要从云南运到阳沙湖的猪场来做配种。

虞隙惦记着这档事,提前做了检疫和消毒,就一头扎进了养殖基地。

这将会是虞隙第一次接进种猪,她要盯着猪场把防疫检测、消毒药水、隔离舍等等,全部都提前准备好,确保种猪到场能够顺利安全。

她甚至一间一间隔离舍去看过了,都是消过毒之后再用清水冲洗过的,不会因为药水残留而灼伤入舍种猪的皮肤,这才稍微安下点心来。

然而墨菲定律的强大之处就在于,只要事情有搞砸的可能性,不管搞砸的概率有多小,它就是能那么邪门地实际发生。

偏偏就是他们猪场这边事无巨细都准备好了,只等猪运到的时候——

猪却在半道上出了事。

勇山桥着急忙慌地把电话转接进来的时候,眼神都失了焦。

是办公楼值班的文员,说是接到云南那边公猪站打来的电话。

“因为没有按照法律法规向动检部门点对点进行报备,在临县被拘留了,现在法院要依法对他们提起刑事诉讼。说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办法帮他们疏通下关系。”

小文员也自觉这事难顶,加上没听过虞隙发脾气,一时摸不准,讲话都磕磕绊绊。

虞隙的确登时就火冒三丈:“什么叫问我有没有办法,我能有个屁的办法!”

紧接着她又问:“人直接抓起来了?那猪呢?”

“说是已经被无害化处理掉了”

“什么?!不是,怎么会动作这么快??”

“说是人已经被拘留了两天了,才来跟咱们说”

虞隙差点没直接一口气背过去。

她实在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上:

“呵!真行啊,猪给我杀光了,还要我帮忙捞人?!”

这下虞隙再没办法不紧不慢地等虞董事长的朱批了。

他们这一批,原本预计有五百头母猪,空怀期达到了七天,等着配种。所以当时订种猪的时候,按比例订了五百七十五头种猪过来。

现在种猪在半道儿上没了,虽然这些种猪的损失和虞隙他们的猪场没关系,可是那整整五百头母猪空怀期就要这么被拉长!

一头母猪的生育年龄也不过只有两三年就要被淘汰。

拢共五六胎的生育期就这么硬生生地被耽误掉一胎!

更何况,这冬季的一胎正是市场价格最好的时候。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为明年第一季度的业绩所做的铺垫,直接一手垮掉。

无辜代人受过不说,还要她想辙去帮他们违规的运送人员——“疏通关系”。

虞隙气恼得牙都快要咬碎,可还是只能警告自己冷静下来。

她撑着桌面,先问勇山桥:

“你之前碰见过、或者是听说过这种情况没有?”

如果有过先例的话,她想先知道这种违法行为判刑会怎么判,罚款又要怎么罚。

再来判断怎么善后,该用什么理由撇清关系。

没错,她才不想要去捞这种不守规矩、作茧自缚、还害人又害己的家伙!

可惜勇山桥也只能惶然地摇摇头。

这下没辙了,只有定下心神抓紧跟虞正源汇报。

也顾不上先询问预约了,虞隙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不知为何,虽然明明是代人受过,虞隙还是感到有些紧张。

接通后,虞正源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她说完。

隔着话筒,她连虞正源隐约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清除地听见自己的声音越说越平和。

末了,虞正源只问了她一句:“人被扣在哪里?”

“说是在临县的看守所拘留,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虞正源沉吟半刻,“我会派人去看看,你暂时不用管,先管好你自己场里的母猪。”

讲完简短的电话,虞隙的脸色也晦暗不明。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对着犹疑不定地观察着她的勇山桥交待:

“通知市场部和生产技术部开会。”

到了会上,她让市场部先发言,找出现在能紧急供应质量过关的种猪的地方,挨个联系并确认可供应的数量,和计划到位的时间。

然而,如果要快速调拨到位,数量就必然不够。

有人提出,是否可以分别从几家不同的种猪站引种,却被生产技术部的员工一票否决。

那是一个梳马尾戴眼镜的白净小姑娘,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可是混群的话,会增加交叉感染的风险。而且种源变杂了,也不利于仔猪的品质和猪群的生产性能。”

虞隙也想起了她亲眼去检查过的每一间隔离舍。

“是,到时候落地进场隔离期间也会不方便。”

虞隙不是个急性子的人。

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会记得,切忌忙中生乱,乱中生祸。

如果因为心疼断奶后的配种分娩率这些指标,因小失大,那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于是大家一合计,最终定下不强求数量,而优先从同一家种猪站,分批次引种。

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又散了会,生产技术部的人都赶着回圈里去给母猪分批划圈了。

虞隙捧着手机边看消息边往外走,脚步也就不自觉落了下来,停在墙拐角。

手机上是景陆沉发来的:“这周末还不回来吗?”

难得地还配了一张小狗趴在门边探头探脑的表情。

虞隙觉得好笑,想想他平时说话都是一板一眼的样子,配上这种不严肃的表情包真实怎么看怎么违和。

刚要动手打字,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什么啊,平时要出去拉客户是我们,怎么现在出了岔子要找供应商也是我们!”

“就是啊,现在的领导可真好当,什么都不懂也可以做甩手掌柜。”

“嗨,不至于不至于啊!也不是多难的事儿,咱们不也就每人打了几个电话就解决了嘛。走了走了吃饭去吃饭去”

虞隙的笑意僵在了嘴边。

是市场部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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