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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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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薇这次参与的公益活动很特殊,去年冬季,距离雪城一百多公里的临海悬崖上,不知从哪里迁徙来上万只海象,它们和本地海象不来往,爬上陡坡后就聚集在悬崖,不时有海象从悬崖跳下,滚落到尖锐的礁石滩。

海象之死震惊了雪城,动管协会专家出动,一直找不到它们跳崖的原因,冰雪封路,天寒地冻,哪怕用无人机给海象群送去食物,想用这方法把它们引下陡坡,它们仍旧前赴后继跳崖而死。

经过众人努力,终于确定不是因为它们视力差,而是它们都患有很严重的创伤后遗症,在高地上能为它们带来安全感,所以它们是不会挪窝的。

好不容易熬到开春,动管协会组织了工程队,在百米悬崖边修路,计划为它们填一条光滑的人造冰梯,这里面的艰难可想而知,风云突变,海象群攻,一个个困难被他们克服,同时还要防止海象突破封锁线。

历经整整一年,这个工程才得以结束。

公益小组,需要做的就是冰崖巡逻,虽然海象的死亡率从85降低到15,她们还是得时刻注意那些滑落的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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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停在海边,靠海的山崖结满冰霜,常年不化,黎薇下车和同伴们分批搬运物品,她们要在这边搭一个临时帐篷,充作避风点和医疗点。

远远就看见有海象从高处滑落,有旅游大巴已经抵达,导游走在前方,他只能停在禁止线外向乘客们介绍;“这是雪城居民给海象修建的生命滑梯,不是景点哦,崖上生活有上万头海象,它们只从背面陡坡回家,却一定要从悬崖这面出门,去年场面很惨烈,至今也不懂它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离开家乡。”

禁止线就是一个木桩,用来警示人类不要惊扰海象。

“你们带了海象口粮的人不用拿出来,一会去冰河那边喂本地海象吧,这里的海象很怕人,它们只认帐篷,喏,那边正在搭建的绿色帐篷,它们知道去那里会得到救助,只信任绿色帐篷里的公益人员。”

他说的帐篷没几分钟就搭好了,黎薇套好制服戴稳头盔,和伙伴们出发进行第一轮巡逻,冰梯上不时有碎石碎冰掉落,刚滑下的两头海象在水泥岸边爬动,扑通跳入海里。

“我们走远些,如果有受伤的海象,可能会在浅滩休息。”黎薇把拉链拉到领口,太冷了,这里的海风吹得脸颊刺痛。

这一轮并没有碰上落单海象,黎薇她们回到敞开的帐篷里,换下一组去反方向海滩搜索,他们前脚刚走,一头成年雌海象就冲出海面,慢慢爬向绿帐篷,它嘴里发出吼声,一扭一扭靠近。

几人检查了一圈,起初并没有在它身上发现伤口。

有人疑惑道:“难道它是单纯的想和我们玩?”

“不,问题在这”黎薇扶住它滑溜的脑袋,提醒她们看,海象窄小的鼻孔里,正镶着一片裂开的拉环,扎在鼻腔中使软肉发炎肿大,造成它呼吸困难。

“这些人!把垃圾乱扔进海里!”

“别气,先搬医疗箱来。”她用手指绕着海象面部打转,给它放松感,医疗箱来了,都不需要人蛮力固定,海象就发出隐忍痛呼,任由黎薇伸小刀把腐肉割开,用镊子把拉环夹出来,鲜血顿时汨汨流出。

安抚、上药,这期间海象表现出对绿帐篷人类的依赖。

“得让它在岸上待两个小时,拿鼓吧。”

海象是天生音乐家,为了把它留住,黎薇她们少不了吹拉弹唱,用鼓点引它合奏,让它暂时舍不得回到海里,后来又有几头海象被声音吸引来,发出鼓点声、敲击声、拟雷声混成一团。

“啊,这些家伙,吵死个人了!”有人埋怨说,但她拍动鼓面的手掌始终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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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半天,不断有海象来“找事”,有的是真的受伤了,有的纯粹就想来看看,黎薇伸直僵硬的腰身走出帐篷,她看到禁止线外多出了一辆私家车,附近空无一人,也没有多想,趁着现在没有事发生,她拿出相机,要去拍摄一些关于冰梯的照片。

“黎薇,小心点哦,如果发现有受伤海象就回来叫我们。”

“好。”

这是黎薇的第二台相机,很好用,她仰拍到了海象滑下的一瞬间,然后顺着崖底,在海滩边漫步,希望能抓拍到更多生动的画面。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冰柱下方,这里有个天然洞穴,从洞穴往后,还有一排冰柱封锁的小洞。

她在外边拍了张冰柱折射的水滴,正想离开,猝然听见洞穴深处有呼唤声,还有零星哭喊声,黎薇想起那辆雪城牌号的私家车,犹豫了一下,解开脖子上的义工身份牌,丢在海水冲泡不到的礁石上,暗暗往里走。

“不能进去,我们去找人帮助,海边不是有人吗?”

看见人影,正是昨天还在白熊の家见过的几人,黎薇松了口气,大方走出来小声问:“白晨佑,你们怎么能进洞穴,很危险知道吗。”

“黎薇!我们进去探险,结果出来时,雨倩不见了!我们手机也没有信号,一开始还以为她跟我们开玩笑,现在都半小时了,人还是不见踪影,就算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吧!”白晨佑压下在这里见到她的欣喜,对朋友的担忧让他懊悔,他就不该带他们来这附近转悠。

“小胖,刚才雨倩是在你身边吧?你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掉队么?”

被同伴质疑的胖男生,这会蹲在地下抱头崩溃,他努力地回忆,语无伦次;“我想不起来,我好像一直都有听见她声音,不对,不对,她是发出声音了,是什么时候,我想不起来,之后应该就没有了”

“先别说了,立刻离开这儿,先出去通知救援队,她一定是在洞里失散了。”黎薇猜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严肃要求大家离开,他们也认可这个方案,可就在一时间,胖男生被愧疚压倒,他不甘心这么离开,想着最后挣扎一下,对着他们探索过的冰洞入口气沉丹田大吼;“雨倩!你在哪!再不出来我们就走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真有人那么傻,黎薇确信那轻微的颤抖不是来自她自己,耳边传来“咔咔——咔咔——”,这回没人敢出声,瞪着眼珠胡乱查看,冰裂声越来越大,黎薇壮着胆子抬头,她便看到冰柱层从最外面开始断裂坍塌——

“快往洞里钻!快钻!”

她不顾一切大喊,随手捞起坐在地板擦泪的女生,所有人不用她再提醒,一股脑的向那个洞穴钻,白晨佑在危难中刻意让出位置,等所有人钻进冰洞,黎薇都伸手拽他了,他才急忙迈腿铲进去。

在他身后,轰隆隆巨响震耳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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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忍耐过后,黎薇双手按压耳屏,为自己缓解耳朵的鸣响。她的肩膀被从身后扶住,白晨佑紧张的侧脸探过来关心道;“你没事吧?耳朵疼?还有哪里伤到吗?”

她呼出热气,在他脸上定定瞧着,摇摇头,又去看劫后余生被吓傻的三男两女:“不要再大喊大叫,互相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呼,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离塌口太近随时会二次崩塌。进来找你们时,我在岸边留有工作证,会有人发现的。”

“可,可里面有怪物,雨倩就是在里面消失的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要乱跑了。”

“如果要塌了,我们再动行么?我真的不敢进去”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提出洞穴探险都怪我”

还有一个人一言不发,躲在角落怨怼自己,白晨佑上前抓住小胖的手,阻止他扇自己脸;“你别这样,现在是要想办法撑到救援,大家这时候不要闹矛盾,我们可以逃出去的!现在就往里慢慢爬,这个洞隧太窄,等危险再跑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到里面宽敞的地方等。”

他现在就是大家的主心骨,他们信任他多过于陌生的黎薇,不再拖延,几人一个接一个往里钻去,白晨佑这回没有再待在队尾,他小声安慰黎薇几句,就爬到了最前面带队。

冰洞并不黑暗,冰层里泛着深蓝光,黎薇检查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没有损坏,她开启了摄像模式。

爬过洞隧,他们跨进了一个非常大的冰封空间,一个个能容纳人行走,大小不一的洞遍布在四周。

黎薇视线晃过冰顶,那一道道结晶的冰霜钟乳石,她有些着迷,千百年来塑造的冰花洞壁,此刻清晰出现在她的镜头中,她一一扫过。

“就在这里休息,大家可以小声聊点趣事。”白晨佑发话,已经腿软的两个女生终于可以扶持坐下,有个男生开口缓和气氛;“小胖,等回去了兄弟请你唱歌啊,到时随你发挥。”

“就是,话说你以前学美声吧?”

他们都是很要好的朋友,危急关头虽然害怕,也没有发泄责骂他,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当务之急是保持信心。

白晨佑看大家苦中作乐,放心地转身跟在黎薇身后,凝视她被蓝光笼罩,举起相机记录天然冰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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