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结婚纪念日这天，老婆拿出一张刮开的彩票。
“我们中奖了，250万。”
可我还来不及高兴，她就又补充道：
“正好陆淮想出国留学，这钱我想给他当学费。”
手里的房贷催款单掉在地上。
我怔住了。
“可我们的房贷逾期，我妈的手术还差五十万。”
“你把钱给他，那房子呢，我妈的病呢？”
她皱起眉：
“房贷可以再拖拖，你妈的手术费也可以再凑。”
“我和陆淮离婚后他郁郁寡欢，现在好不容易振作，我不能不管他。”
我沉默了。
婚后五年，她总把前夫挂在嘴边，对他有求必应，对我漠不关心。
如今她中了彩票，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前夫。
深吸一口气，我点点头：
“你想给就给吧。”
“但我就不跟你一起养前夫了。”
1
叶静书当即沉了脸。
“傅峥，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是把离婚挂在嘴边。”
“我和陆淮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现在难得对未来有筹划。”
她顿了顿，眉眼舒展开，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他。”
明明是八月天，我却感到有股冷风从脚踝灌进整个身体。
“那我们的房贷，我妈妈的病，你都不管了吗？”
笑意僵在脸上，叶静书别过头：
“房贷再拖一拖，你妈妈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我妈的手术排期就在三天后。”
我的声音在抖：
“三天内交不上50万，手术就做不成了。”
叶静书直勾勾盯着我，试图和我讲道理：
“只是做不成手术，又不是马上就要死。”
“但陆淮是重度抑郁，如果我不管他，他随时都会自杀。”
“你得明白什么是轻重缓急。”
我一下子有些头晕。
太阳穴突突直跳，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叶静书，陆淮的重度抑郁不是一天两天。”
“从我们结婚开始你就说他随时会自杀，要多关心他，可五年了他不还是没死？”
叶静书原本倚靠着阳台栏杆，闻言突然直起身：
“你好好说话，怎么能对说陆淮死不死的。”
我攥了拳：
“是你先对我妈妈说了那个字，你说我妈妈可以，我说陆淮就不可以？”
她顿时有些心虚。
刚刚挺起的腰背又塌了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陆淮的抑郁是因为离婚，我得担起这个责任。”
“他这次留学需要250万学费，彩票奖金税后刚好够，我要是有钱却不管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吵来吵去，还是要把钱给陆淮。
我忽然觉得好累，肩膀倚着门框，听到她手机响起专属铃声。
她接起来，嗓音柔和：
“没事，傅峥他就是那个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不会的，我说了帮你付学费就不会食言……陆淮，留学是你做过最好的决定，别放弃自己。”
她总是这么温柔鼓励他。
手机震动，妈妈发来信息：
“小峥，隔壁床的家属送了我好多米糕，静书不是最爱吃这个吗，有空你们过来拿。”
我看着叶静书眉眼间的笑意，第一次打断她：
“我妈……”
刚说了两个字她立刻抬眸，指尖按在唇上，短促地嘘了一声。
对陆淮的温柔，在面对我时尽数变成了不耐。
刹那间我的话卡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
我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笑她，更是在笑自己。
叶静书这通电话讲了半小时，等她笑着挂断，我正收拾行李箱。
“去哪儿？”
“医院，给我妈陪床。”
她愣住，抿了抿唇：
“你妈妈的手术往后拖拖，你不去陪床也没关系。”
“明天我去交留学费，再陪陆淮买点留学用品，他怕你误会，让我带上你。”
我动作没停，干脆利落地拉上拉链。
“也不是第一次，我没什么可误会的。”
“什么……”
“以后你想怎么陪，想给他花多少钱，都随你。”
换完鞋，关门前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叶静书，从今天起你自己养你的前夫吧。”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我倒是很好奇，等我成为你的前夫，你是不是也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我。”
2
医院里，妈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拿出米糕，嘱咐我明天带回去给叶静书。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躺在陪护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寄出去不久，陆淮叹着气给我打电话：
“傅峥，你们还在吵架吗？”
“对不起，我总给你们添麻烦，成了你们的累赘……”
走廊的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我忽然觉得特别烦躁。
“陆淮，我很忙，没空听你的哭诉。”
“你想哭就去找叶静书，她闲得很，一天24小时都能围着你转。”
说完我挂断电话去食堂给妈妈打饭。
排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叶静书压着情绪质问我：
“傅峥，我说了多少次陆淮有重度抑郁，不能刺激他！”
“你怎么能骂他是累赘！”
我皱着眉莫名其妙：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叶静书登时就怒了：
“你还不承认，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句话，陆淮割腕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是活生生一条命啊！我本来要用中彩票的钱让他重拾希望，现在全被你毁了！”
我立刻停下，走到一边冷了语气：
“你也知道他有重度抑郁，累赘是他的口头禅，我从来没说过。”
“还有，他那是一条命，我妈的命就不是命了？”
“结婚的时候你家一分嫁妆都没出，我妈除了彩礼还拿出150万积蓄让你还外债，现在你中了250万，连50万都舍不得拿出来给我妈治病，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狠心！”
电话那边陷入沉寂。
叶静书几次欲言又止：
“欠你妈妈的钱我一定会还，医药费我也再想想办法。”
我咬了牙：“离婚协议签了吗。”
“我不会签的，我不会跟你离婚。”
旁边陆淮突然喊她名字，她加快语速：
“你先冷静冷静，等我处理完陆淮的事，保证会给你个交代。”
电话挂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饭给妈妈送去。
妈妈察觉出不对劲，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摇摇头，随便找话题躲过去。
可实际上结婚五年，我们因为陆淮吵了五年。
我们是夫妻，可所有生活花费都是我支出，她的三万工资要给前夫两万五，这是她主动在离婚协议里加的条款。
平日里她陪他聊天，陪他看心理医生，每季度陪他去旅游散心。
他的消息永远秒回，有事她立刻扔下我赶过去。
哪怕是我妈深夜发病，她也要为了陆淮的一句“心情不好”而开走我们家唯一的一辆车。
我吵过闹过，但她来来回回都是那句：
“陆淮的抑郁是因为我，我不能不管他。”
失望太多，累积在一起就成了绝望。
但现在我最后悔的，是当初因为她对我的那点好，而义无反顾娶了她。
妈妈心疼我单方面付出，拿出所有积蓄给她还外债。
她以为这能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到头来只是一地鸡毛。
吃过饭，护士突然来找我，说我给的卡刷不出钱。
我的脑子轰了一下。
我的所有存款都拿来给我妈治病，那是我好不容易找朋友借的8万，本来要做手术预交金的。
我急忙给叶静书打电话，连打十个都被挂断。
正当我急得要报警，她才不痛不痒发来一句：
“卡里的钱我先转走了，陆淮的抑郁症严重复发，我给他约了心理医生。”
3
我直接打车去了当地最顶级的心理咨询工作室。
过去陆淮每次发病，叶静书都要带他去治疗。
费用高到离谱，两小时要8万，次次都是她掏钱。
进门时叶静书正在门口等，见到我她连忙跑过来：
“你怎么来了……别闹，陆淮正在治疗，不能被打扰。”
她压低声音，把我往外拉。
我咬着后槽牙推开，一字一句问她：
“那是我找朋友凑的8万，是要给我妈交手术费的！”
“叶静书，你怎么能……怎么能全转走！”
我喘着粗气喊完，原本安静的走廊响起议论。
叶静书双眉紧蹙，脸色也阴了下来：
“我告诉过你，陆淮自杀割腕，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命都没了，再不约心理医生他会更激进！”
“那你为什么不用你中彩票的钱！叶静书，你中了250万！”
愤怒让我浑身绷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手里整整有250万！你随便抽一点都够他看十个心理医生了！”
“为什么要动我好不容易凑来的8万，那是我妈妈的救命钱！”
不远处有人看过来，叶静书的喉咙滚了滚。
语气既慌乱又强硬：
“那250万是给他准备好的留学费，不能动。”
我怔住，随即荒唐地笑了。
她重重叹息一声：
“我跟你聊过，我和陆淮提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但直到我和你结婚，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轻度抑郁。”
“离婚的打击让他病情加重，轻度转重度。”
“这是我欠他的。”
我咬了咬嘴唇：
“叶静书，你欠他的你自己还，但你就这么盼着我妈去死？”
叶静书眼神顿时变了：
“瞎说什么，你妈就是我妈，我怎么可能想让她死？”
“你妈那个手术我问过朋友了，明年再做也一样。”
“陆淮今天没事的话，马上就会去加拿大留学，我就放心了，以后我们一起好好赚钱攒钱，给你妈妈做手术。”
我缓缓摇头：
“我不相信你！”
“现在就把钱还回来！”
话音刚落，咨询室的门忽然开了。
透过门缝，陆淮的叹息中带着哽咽。
叶静书瞬间乱了分寸，扭头就要往里冲。
我死死拽住她的衣角：
“把钱还给我！”
她整个五官都挤在一起，推了我一把：
“你先回去，我安抚好陆淮马上联系你。”
门关了。
里面传出叶静书安抚他的声音，温柔至极。
我不甘心，绷着神经要去拍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我们的房子。
那是我们婚后一起买的，不大，但也能卖个几十万。
顾不上其他，我急忙跑去联系朋友，打算卖房。
可去房管局的路上朋友打来电话，犹豫着说：
“傅峥，你们的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吸了口气：“什么时候？”
“上个月，去掉各种手续费逾期罚息，到手五十万。”
“是你老婆亲自签的字，她卖完又从新房主那租了半年……”
手指一松，手机摔在地上。
我最后的希望，原来早在上个月就没了。
4
回医院的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走不动，却又不能停。
直到红灯前我才回神，点开陆淮的朋友圈。
上个月他每天都会更新街舞视频，据说是请了最好的明星街舞老师，学费昂贵，一对一私教更是翻倍。
叶静书每个都会点赞，其中一个还发了鼓掌的表情包。
“自信一点，慢慢来，我一直在。”
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
他因为抑郁找不到工作，这五年都是靠叶静书养着，怎么会有几十万请明星老师？
但现在我明白了。
为了给他自信，为了不让他有自杀的念头，我的妻子卖掉我们一起买的房子，给他请老师。
有人骑车撞到我小腿，可我已经麻木了。
只是机械式的接起医院电话，一遍遍道歉，保证会尽快交齐费用，恳求他们不要取消手术排期。
等挂了电话，我仰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
和叶静书谈恋爱的两个月，我以为我遇到了真爱。
可婚后五年，我竟一无所有。
一声雷忽然劈下，我定了定神，回医院照顾妈妈。
这一晚我又借遍了所有亲朋好友，等天亮时还是不够。
朋友感慨一句：
“要是叶静书没借外债就好了，你妈妈的存款肯定够。”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结婚的时候叶静书没房没车不赌博，哪来的外债？
我又点开陆淮的朋友圈。
十分钟前刚更新：
【马上就要去加拿大留学，房子空着可惜，想租的联系我！】
他有房子？
叶静书不是说，她和陆淮是裸婚租房吗？
我越想越不对劲，干脆回家撬开叶静书的书桌抽屉。
她习惯把所有与钱有关的东西留起来，上面一摞都是各种小票，中间有那个明星老师的收款单。
翻到最下面，赫然出现一份购房合同。
“100万，房产所有人，陆淮。”
这就是她口中的外债。
怒火一瞬间堵在喉咙里，我拿手机要拍照给律师，忽然在合同里看到几张奢品店的发票单据。
腕表、皮带、西装，将近50万。
右下角有叶静书的手写字迹：
“结婚时疏忽了你的感受，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我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去看购买日期。
是我和叶静书婚后第二个月。
我们刚度完蜜月回来，我还存着对未来的希冀时，她郑重其事对我讲了前夫生病的事情。
从此我就陷在“陆淮重度抑郁”这几个字里，无法逃脱。
可今天我才知道，她以外债的名义从我妈那得来的150万，给陆淮买了房，买了奢侈品。
这么多年她对前夫哪是心怀愧疚，分明是从来就没断过。
我不过是夹在中间，白白耗了五年。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的心彻底死了。
咽了口唾沫，我先把所有收据拍给律师，然后报警。
“我要报警，我遭遇诈骗，涉案金额至少一百五十万，现在当事人要乘飞机潜逃，我请求帮忙拦截！”
5
今天仍然阴天。
叶静书给陆淮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时低声说：
“小心烫。”
陆淮正在看加拿大新闻，闻言仰头笑了笑：
“谢谢……抱歉啊，又麻烦你来送我。”
“你我之间不说这个。”
她指指他的包：
“昨天医生给你开的药吃了吗？”
陆淮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刚要说话，叶静书却径直从包里拿出药盒，数了数：
“这么完整，昨晚也没吃？”
她边说边去拿其他的药，全都是完整的，连外包装都没拆。
双眉越蹙越紧，她果断抠出药片，递到陆淮面前：
“怎么又忘记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抗抑郁的药绝对不能断，现在赶紧补上。”
陆淮偏过头，轻轻咽了口唾沫，然后才说：
“等一会上飞机再吃吧，也不差这十几分钟了。”
“不行，你万一又忘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记在备忘录上。”
叶静书盯了他半晌，无奈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不想吃？但不吃药，你还是会有那些不好的念头。”
“陆淮，我研究过很多抑郁症的资料，除了不能代替心理医生，你完全可以信任我，这个药必须吃。”
“而且你昨天……是严重复发，加大药量是应该的，你暂且先坚持吃几天，等你去了加拿大心情好点了，再慢慢减少药量。”
药片又往陆淮那边递了递，但他还是抿着嘴唇不肯吃。
叶静书有些无奈。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治疗结束后医生竟然说药量不变，也不会影响他去留学。
但以她这五年对抑郁症的研究，这种情况下必须加量，身边也要有人陪着，最好延迟留学计划。
幸好她及时提出来，医生才重新开药。
只是留学已经是板上钉钉，陆淮又说了很多次，只要去留学就愿意好好活下去，她只能点头答应。
可药不能不吃。
距离登机还有20分钟，叶静书把杯子也递过去。
开口时她尽力让自己语气温和，不要刺激到他的情绪：
“听话，为了你也为了我，乖乖把药吃了。”
“不然会耽误登机。”
陆淮没办法，只好当着她的面把药吃光。
叶静书放下心来，又嘱咐他不能断药，每天都要录吃药的视频，还要坚持去看心理医生。
陆淮静静听着，忽然冷不丁问她：
“这么麻烦，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是给你看过加拿大的照片吗，那里很美，我们可以在那里买套小房子，重新开始。”
叶静书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她看着这个认识近八年的男人，曾经的丈夫，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可又怕刺激他，只能摇摇头。
“不了，你去那边好好读书，但也不用那么拼命，开心就好。”
“我给你请的街舞老师还有五节课时，以后我会给他包机酒，让他去加拿大给你上课，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算了。”
“陆淮，你还年轻，以后的人生还很长，这次出国留学是个好事，如果你能因此重新振作，想在那边定居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陆淮两眼直勾勾盯着她，身子离她越来越近：
“如果你能陪着我，我一定会好很多。”
“静书，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对我最好的人，不如你陪我一起去留学，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叶静书猛地站起来。
他没了支撑整个人踉跄一下，扶着桌子才勉强坐稳，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静书？”
“陆淮，我们……”
叶静书咬咬牙，像是不忍，却又不得不说实话：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现在有丈夫有家庭，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
“你以后去加拿大，要是遇到喜欢的女生就去追求幸福……”
陆淮也站起来，抓着她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可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不然这些年你也不会抛弃傅峥一直陪着我，结婚了又怎么样，你跟他离婚不就行了？”
“反正你又不是没离过，你离了我们才能复婚啊！”
叶静书下意识先推开他，可见他情绪不好，又忍下去。
半晌，广播提醒准备登机了。
叶静书叹了口气，轻轻抽出手指，帮她拿起包：
“去吧，你的未来还在等你。”
“我一会得去医院，照顾我婆婆。”
广播又催了一遍，陆淮千言万语卡在嘴边，最后只好点点头。
叶静书陪着他去登机口，在他进去前两人挥了挥手。
“我走了。”
“嗯。”
陆淮转过身，刚拿出证件，忽然有人拍了拍叶静书的肩膀。
她回头看到两个警察，还有几个人去把陆淮拦下了。
“叶静书和陆淮是吧，有人报警说你们诈骗大额财产，为防止你们跑路，现在要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6
叶静书没反应过来：
“什么诈骗，谁的财产？”
“你们搞错了吧，我们没有要跑路啊。”
警察抬眼指了指陆淮：“那他要去哪儿？”
“他去加拿大留学。”
叶静书说完，看到陆淮情绪激动地推开警察，打算往里跑。
可机场也有警察，里面的人马上拦住他，他急得大喊：
“放我过去，飞机要起飞了！”
叶静书一惊，连忙过去挡在他面前：
“你们轻点，他有重度抑郁，不能受刺激。”
“而且他是真的要去加拿大留学，不是跑路，你们肯定是误会了！是谁报警？”
“我们没有诈骗过谁，这次留学的费用是我中彩票的钱！”
陆淮也哽咽着摇头：
“对啊警察同志……我从来没有诈骗过任何人的钱，我这次去加拿大也是想重新开始，怎么会是跑路？”
“我求你们了，我还得去那边报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让我走吧……”
说完他又要去登机，却又被警察拦住。
他一时急了，哭着喊：
“为什么不让我走，你们是想逼死我吗！”
叶静书听不得这个字，黑着脸质问：
“你们要执法也得讲证据，到底是谁报警，我要跟他对峙！”
叶静书话音刚落，几个警察转身往后看。
她跟着看过去，就看到我气喘吁吁，一路跑到他们面前。
“是我报的警。”
“傅峥？”
叶静书愣了愣，立刻推开陆淮的手跑过来。
她压着声音，像在心理咨询工作室一样拉住我：
“你来干什么，是你报警？”
“我说过等陆淮去加拿大留学，我就会好好赚钱，给你妈妈治病，你又要……”
“还房贷？房子都被你卖了，还还什么房贷？”
我的话让她怔住，嘴唇动了动：
“你知道了？”
“叶静书，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个。”
余光看到陆淮在偷偷办登机，我喊了声：
“不能让他走，我被诈骗的钱都在他那里！”
陆淮再次逃跑失败，被警察带到我面前。
叶静书恼了：
“你在说什么，你和陆淮平时根本不联系，他怎么会诈骗你？”
我从包里拿出购房合同和奢侈品购买凭证。
摊开怼到她面前的时候，叶静书脸都白了。
“我和陆淮确实很少联系，但你们可是天天联系！”
“叶静书你有没有良心，你拿我凑的8万给他看心理医生，还骗我说你有150万外债，让我妈帮着还！”
“那是我爸车祸去世的赔偿金，和我妈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她全都给了你，你却拿来给前夫买房买奢侈品！”
“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妈妈吗！”
7
叶静书的瞳孔收缩，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她伸手要来拿，被我避开又放回包里。
警察严肃地问她：
“叶静书，这件事你认不认？”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我还以为她要否认，可她忽然吐了口气。
开口时每个字都透着无可奈何：
“对不起傅峥，这件事直到今天，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我和陆淮婚后吵架，害他得了抑郁，我对他的愧疚是永远也还不清的。”
“那时候我们正在度蜜月，我从朋友那里知道陆淮自杀进医院，原因都在我，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我问他为什么要死，他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离婚了他还是一无所有，连老婆都没了，觉得生活没希望，所以我就……就想如果能补上他的遗憾……”
她的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清了。
我想起我们度蜜月的那个礼拜，是婚后最幸福的七天。
也是唯一幸福过的七天。
我们每天黏在一起，看风景拍照片吃美食，讨论未来的规划，希冀生活的点点滴滴。
可实际上她陪我的七天，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和陆淮聊天。
她用嘴上说着爱我，心里在想怎么搞到钱，好补偿他的遗憾。
那她所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心？
“叶静书，你对我就没有愧疚吗？”
我咬了牙，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恼怒：
“那个上锁的抽屉，难怪你从不让我看，原来藏了这么多东西！”
“你和我结婚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婚后你却把大部分的精力和金钱都给了前夫，三万的工资给他两万五，剩下五千还要攒着给他买礼物，让我出所有生活费！”
“平时给他买大大小小的礼物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把我们的房子卖了，只是为了给他请街舞老师给他上二十节课！”
“叶静书你每天把轻重缓急放在嘴边，可你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吗，卖房学跳舞，你疯了吧你！”
机场的行人聚集过来，本来都在看热闹，一听都惊呆了。
全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疯了啊，房子卖了就为了给前夫学街舞，鬼迷心窍啊？”
“脑子不清醒，好好的家不要了？”
“又蠢又没良心，婆婆给还债，她去给前夫买房买奢侈品，感情这么好就别离婚啊，离婚了又去祸害现任丈夫！”
叶静书被骂到满脸苍白，忙解释：
“我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不该卖房！”
“可是陆淮那时候出现严重的自杀倾向，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学街舞，我给他报课也是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是想让他活下去！卖房换的不是街舞课，是一条命！”
“而且傅峥……我知道对你的愧疚，所以我早就想好了，等他去留学，我就借钱把房子买回来，那房子还是我们的！”
她说着来拉我的手腕，被我用力甩开。
我偏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陆淮，他满脸冷汗，好几次想跑，都被警察牢牢扣住。
“不可能了。”
“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再相信你，他也不可能去留学。”
我一字一句地指着他说：
“你自己问他，留的是哪个学校，学的什么专业，学费多少？”
“叶静书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什么心理医生两小时8万块，哪个街舞老师随随便便就要50万学费，哪里的留学要250万那么多，还正好和你中的彩票奖金一模一样！”
8
叶静书的喉结滚了滚，猛地看向陆淮。
“250万？”
有人惊讶地吸了口冷气：
“又不是富豪，谁家留学要这么多钱！”
叶静书也震惊地大步走过去，握住他的肩膀。
纵使她已经有了怀疑，但还是不想大声质问，只是尽量小声问：
“陆淮，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但警察都来了，为了证明清白，你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还有我给那个账号打了250万，你让他把收款明细发来。”
可是陆淮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低着头双肩微颤，头发遮住脸。
要不是警察还钳制着他，他早就跑了。
“陆淮？”
他越不说话叶静书就越慌，她拿出手机点了点：
“是这个账号对吧，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让警察去查了。”
“还是你发病了，控制不了情绪？”
我忍不住嗤笑出了声：
“什么发病，他连轻度抑郁都算不上，你这些年给他请的心理医生都是他朋友，你交的天价心理咨询费，他的分成比例可是高达八成！”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让警察盯着带他去医院！”
叶静书下意识松开他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你没病？”
“你骗我？陆淮，你一直在骗我？”
陆淮终于抬头，眼眶通红，眼泪无声滑落。
和过去每一次发病时一样。
“我不是故意的，但你结婚了，我不这么说的话你不会理我……”
“静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想离开你，离婚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我不该跟你吵架……”
叶静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半个音。
陆淮拉了拉她的袖子：
“静书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我没生病，你应该高兴才对。”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你跟我一起去加拿大，我们复婚，我们重新开始……”
“放开我！”
叶静书突然疯了般吼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付出了多少，我给了你多少！”
“因为你，我辜负了傅峥多少！”
陆淮脸色发白，还想再去挽回。
但我不想再拖下去了。
我看看时间，高声打断他们：
“你们之间的恩怨，等去派出所再聊吧，我现在只想要回从我这骗走的钱。”
“我妈妈的150万，卖房的钱，我借朋友的钱，还有……叶静书，你中彩票的奖金是我们的婚内财产，我也有权利分配。”
“现在马上给我50万，我要去给我妈交手术费，其他的我慢慢跟你们算！”
9
赶回医院，我把所有费用都结清了。
妈妈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什么，她看了我好几眼，悄悄问我：
“你和静书是不是闹矛盾了？是因为我生病吗？”
“小峥，只要你们能好好过日子，我不治……”
我扯着笑意摇摇头：
“不是，是昨晚没睡好。”
“妈，我跟静书没事，你别多想。”
她这才放下心，吃过药就睡着了。
手术很顺利，半个月后恢复良好，我带她回了家。
我一直等到妈妈精神好起来，才慢慢把这些事讲给她听。
她起初还生气地骂了很多，但骂来骂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怎么判的？”
“离婚官司还在打，不过她全认了，不会有太大变故。”
“陆淮是诈骗罪，叶静书虽然不知情同为受害者，但也要判一年左右，钱会想办法还回来，房子奢侈品都卖了。”
妈妈叹了口气。
“也好，总归是有个结果。”
我点点头，站起来给她按摩肩膀。
太阳晒进来的时候，我想起最后一次见叶静书。
她托拘留所联系我说想见我，正好还有一些材料要她签字，我就趁妈妈睡觉去了一趟。
见面不过半小时，她说了很多次后悔，说了很多对不起。
不该背着我和前夫联系，不该给前夫买房买奢侈品。
这五年不该把工资给他花，不该把所有精力都给他。
不该卖了我们的房子，抢了我的钱，更不该在我妈妈生病的时候，还要把珍贵的彩票奖金给他去留学。
我听她说完，轻轻笑了：
“你看，你什么都明白，可你什么都做了。”
她眼眶布满红血丝，泪水顺着往下滑落：
“傅峥，你是不是不可能原谅我了？”
我把材料递过去：
“签字吧，尽快离婚，我还要带我妈旅居，没空陪你耗。”
她握着笔，颤颤巍巍把字签了。
离开拘留所的时候，我听警察说起陆淮。
他虽然没病，但为了骗叶静书，当着她的面吃过不少抗抑郁的药物和安眠药。
长期吃下来，他竟真的出现了精神病症状，偏执又多疑，经常失控撞墙。
医生说他是药源性精神障碍，但并不影响他的判刑。
警察问我要不要去见见他，我没同意。
我在陆淮抑郁这几个字里过了五年，现在他变成这样都是报应。
两个月后，我带妈妈去做复查。
主治医生说幸好及时做手术，不然不会恢复的这么好。
我们都很高兴，当天就制定计划去旅居，但在那之前要先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
卖房时我又联系到那个中介朋友。
他提起我们那套房子，一阵唏嘘：
“本来觉得卖房换街舞课很荒唐，但在叶静书的观念里，是卖房换一条命。”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被陆淮骗的团团转？他说什么她都信，拿了那么多钱还心甘情愿？”
我耸耸肩：
“大概……是真爱？”
说完我也笑起来，笑过后低头看着脚尖，深深吐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我连叶静书有没有爱过我，都不知道。
“旅游完不回来了？其实可以出租，等你们回来再住。”
我摇摇头：
“不回来了，这些留着也没用。”
“那好吧，换个地方也好。”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一家彩票店。
门口还贴着中奖喜报，叶静书的那张被撕了，新的中奖者中了500万，照片上笑得很开心。
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