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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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的风雨平息的太快,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就连月色也一如往常的浅。

高墙后的皇宫,灯火通明。

“嗒——”

刘徽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陛下输了。”周生辰轻笑着说。

“唉,”刘徽摇摇头笑着叹气,“除了父皇,我也只输过皇叔。”

周生辰静静地拾起棋盘上黑白对立的棋子,一个个的放回棋篓。

然后才抬头对刘徽说:“因为臣不想骗陛下。”

刘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样很好,朕不想看所有人都奉承朕。”

说罢问:“对了,皇姑什么时候能回宫,这场战什么时候结束?”

对于周生珺,刘徽很是想念。这些年周生珺常常会给他写信,据她说是学皇叔给她寄信。

那些信里说的都是她所见闻的,宫中没有的有趣的东西,并且每封信后面都会写一篇小故事。

早些时候他也只当趣味故事看,长大些,他渐渐发现那些故事并不是普通的故事,那里面暗含着的是为君之道。

他想起了当时为父皇送灵是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再然后,他怀疑上了他一直敬仰尊重的母后。

于是他想将皇姑接回宫中,一是想弄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二是想为了夺回大权做准备,三则他也想感谢皇姑,让他发现了那些人的真面目,得以韬光养晦。

思绪万千,周生辰的声音响起:“这战想来也是快结束了,至于回宫,还得等陛下下旨才好。”

刘徽默了,唯有这点他对不起皇姑,就是让她回宫。他想,也只能在册封上补偿些了。

还没等他与周生辰商量册封事宜,谢崇就进来了。

“陛下,王爷,谢云回来了,着急求见。”

谢云?周生珺呢?

压下心底的不安,周生辰让谢云进来。

谢云踉踉跄跄的进来,连甲衣都未脱下,哭丧着脸大叫:“师父,不好了,郡主失踪了!”

“腾!”的一声,周生辰站起来,“怎么回事?!”

刘徽也面露紧张。

“本来是胜了的,但是,但是卢副将被围困,郡主只好援救……”

“谁?!”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生辰厉声打断。

谢云愣愣的看着周生辰重复“卢,卢副将……”

千算万算还是百密一疏,想着不带那个“暗桩”他就不会搅乱中州事,没想到竟然害了周生珺。

看着周生辰的神色,刘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他问:“是谁?”

周生辰不言语,他确实在暗中查到了那个卢副将背后的人。

“太后。”还是说了出来。

“啪——”

刘徽两手拂去了桌上的棋盘和茶盏,掉落一地。

“她,她怎么敢的?!”刘徽双眼赤红,浑身发抖。

他真的气急了,他虽然怀疑过母后,但也觉得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她如今,她如今都在作什么!

究竟是什么时候,连他的母后都变了样子?

周生辰看着刘徽的样子叹了口气。

“陛下,太后不会因为臣当初的空口誓言就轻易的放下防备,放过臣和燕华。现臣已将事实禀明,全凭陛下定夺。”

他总得自己成长,才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在这吃人的皇宫,至少也得学会自保不是吗?

“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时间众人静默无言。

“师父,郡主还有本来准备和捷报一起送来的东西。”谢云见二人不在说话赶忙补充。

周生辰看向他。

“是给陛下的。”

谢云低头将东西拿出来,是一个小瓷瓶和一封信。

刘徽缓缓抬起头,抽过那封信,麻木却又沉静的看了许久。

“陛下青览:

揖别丰神,时萦离绪。此番却有要事向告,遂字与。亦感念陛下未责我此前请旨改封之罪,不计前嫌下旨回封。

这些年每每给陛下写信都倍感忐忑,我不知道陛下究竟会不会懂我的意思,我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索性陛下让广陵王带来的圣喻让我意识到,陛下明白我的心。

至于如何帮助陛下,我早有一番谋划,此时不能全部说出。

为一网打尽朝中奸佞,还请陛下以假死计对之。

与此信一同的瓷瓶,是我通过南萧二皇子萧晏,从归隐寺中求来,是怀让大师所炼丹药。

每日一粒,半月后可闭气两日。如若两日之后不服用解药,则药石无医。

待出宫后平秦王会接应陛下,陛下可放心与其前往平秦郡。

望陛下原谅我的无能,只能以此法换取陛下无恙。

临书仓卒,不尽欲言。谨申数字,用展寸诚。书不尽意,余言后续。

燕华拜手,附颂清安。”

不知过了多久,这信终于是看完了。刘徽将信丢进了火盆里,火舌将纸吞噬的飞快,眨眼睛灰飞烟灭。

刘徽情绪异常平静的说:“暗中派人去寻皇姑,切记勿打草惊蛇。”

周生辰作揖退出。

朕真的,就只有皇姑可以全然信任了……

刘徽负手而立。

……

日夜的风,把山脊塑成了波荡。

天色昏暗,乌云密布,许久之后终是大雨滂沱。

雨水浇盖着躺在泥泞不堪的沙地中的人,周生珺已经疲惫不堪。

她没想到,那个被围困的副将居然是卢副将!

奈何不能惊动他,只得冲上去将他解救。已经千防万防,谁料棋差一招还是让他给算计了。

她已经迷路两天两夜了,如今正是第三天,跟本不知道此地为何地。

等她回去,定要好好在与那副将算账。

想了这许多,周生珺渐渐被雨迷了眼,还是昏倒过去。

……

“世道已趋末,人心觉更殊。

逐逐在势利,权势竞吹嘘。

忠言翻为怨,成风在谄谀。

谄谀势立至,势去还踌躇。

小人夸得志,君子思归欤。

不忍同世浊,深山高结庐。

闭门守吾拙,势利安可居。

势利一时荣,时过祸反予。

不如守贫贱,履道常坦如。

所以介然志,三公不易诸。”

什么?

周生珺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了有人一直重复的诵着詹初的《有感》。

仔细分辨了许久才发觉,那声音听着是略显稚嫩的少女音。

她记得那首诗,是皇兄教她的第一首诗。皇兄说,想要在宫中活下去,就必须得懂得尔虞我诈。

怎么突然又想起来那时学诗的情景了?

想到这,不知怎的,周生珺突然清醒坐了起来。

首先入眼的是青纱帐,是好料子。

她在床上!这又是哪里?!

慢慢从床上起来,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又疼的呲了一声。

将鞋子轻轻穿好,发现衣服也被换了新,是一身粉嫩的女装。

这……?她是被谢云带回去了吗?可这地方又是哪儿啊?

走到门前,轻轻一推。

“吱呀——”

周生珺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挺直而立的红梅树下是穿着月白衣衫的清冷背影,不染纤尘。

那人束起的一头乌发和白色的衣裳形成鲜明的对比,红梅的艳丽又给这幅画面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明明无风雪,周生珺却觉得感受到了风雪。

“醒了?”

那人听见动静转过身。

是江砚之。

周生珺点点头又问:“这儿是哪?”

江砚之还是初见的那副笑脸:“临渊江宅。”

“啊?”周生珺诧异。

“你一身的伤,晕倒在南萧边界处,幸而我路过将你带了回来,然后替你治了伤,已经过去两日了。”说着停顿了一下:“怎么弄的一身伤在那,我明明听说你大胜了一场,北陈皇帝赏了好多东西。”

周生珺听及此处说:“小人当道,我也不是都能避过的,想来陛下是不愿声张我失踪一事的。”

“只是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如今有事得尽快回去,这恩情先欠着。”

江砚之摆手:“不用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大夫说你如今还需养着,不能长途跋涉。”

他一番言辞恳切,加上周生珺确实感觉身体还是支撑不住,也就作罢。

江砚之:“快回屋歇着吧,你不能长时间站着。”

周生珺又道了谢,转身进屋子。

刚迈出一步,转过身问:“我这衣服是……?”

江砚之一愣,随即明白她想问是谁换的衣服,说:“我二姊。”

呼……那就好,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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