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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把沙魔吞了，把整片沙漠吞了，也把这片天跟地都吞了。
刹那间，世界没了一点声音跟色彩，就剩下白。
沈清辞被那股气浪掀飞，掉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萧彻接住了她。
两人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盯着那片金光的中心。
时间，停滞了。
终于，金光慢慢散开。
原地就留下一个深坑，坑里还流着琉璃一样的光。
在坑的最中间，静静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是沧澜。
他变回了婴儿的样子，但浑身上下都是裂痕，金色的血把他小小的襁褓都浸透了，气息微弱，宛如风一吹就没了。
“沧澜！”
沈清辞惨叫一声，听着让人心都碎了，她挣开萧彻的怀抱，疯了一样的扑过去，把那具小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兴许是听见了娘的喊声，沧澜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沈清辞，居然还虚弱的笑了一下。
“娘...我...我赢了...”
“沙核...被我炼化了...”
“玄尘的...魂...也彻底...没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冒出更多的金色血液。
“别说话！沧澜你别说话！”沈清辞哭得不行，她拼命的用身体里那点可怜的龙力，想给他续命，“娘救你！娘一定救你！”
“救...救不了啦。”沧澜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小的手，想去擦娘脸上的泪，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是真龙...真龙死前...都会...变回最后的...龙形...”
“你跟爹...退后点...”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光越来越亮，然后开始迅速变大。
萧彻走上前，硬是把沈清辞从坑边拉开。
就在他们退后的瞬间，沧澜的身体，在金光里，变成了一条百丈长的，威风凛凛的金色巨龙！
他仰起头，对着这片他爱的，也为它付出了一切的天地，发出了最后一声龙啸！
那声龙啸，有不舍，有留恋，也有真龙的骄傲。
龙啸声震天，传到天际。
接着，那百丈长的龙身，在空中化作无数碎片，变成了满天飞舞的，金色的光雨。
在飘飘洒洒的金雨里，一片颜色最深，含着无数龙力的金色逆鳞，慢慢的，转着圈的，落在了沈清辞的手心。
鳞片上，传来了沧澜最后，也是最清楚的声音。
“娘，爹，我走啦。”
“这片逆鳞，可以再给娘续命一年...一定要用啊...”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声音，一点点消失。
满天的金雨，也终于停了。
沈清辞紧紧握着那片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逆鳞，再也站不住，腿一软，跪在了焦土上，哭声听着都不像人的。
萧彻在她身后，高大的身体站的笔直，眼眶早就红了，却忍着，没掉一滴泪。
他是皇帝，是三军统帅，他不能哭。
可是那双紧紧握着剑柄，青筋暴起，手不停发抖。
***
真龙死了，天地悲鸣。
那金色的光雨，是真龙的眼泪。
金雨落下的地方，本来荒芜的沙漠，快速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绿色，生机勃勃。空气里所有的魔气，也都消失了。
“皇姐，这一次，算你赢了。”
不远处，玄钰的身影从沙土里爬出来，他刚才也被波及到了，半边身子都成了黑炭，还没死。
他怨毒的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声音哑着留下一句狠话。
“但下一次，我一定让你...比死还难受！”
说完，他变成一道黑烟，跑了。
萧彻眼里杀气暴涨，就要去追。
“让他走吧。”沈清辞却拉住了他。
“为什么？”
“他身体里有魔种，你现在杀不了他。”沈清辞慢慢闭上眼，声音里全是累，“而且，我现在...没力气去追了。”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片金色的逆鳞。
这是沧澜留给她最后的东西，是真龙身上最核心最硬的一片鳞，里面有他百年的龙力。
沈清辞划破自己的手腕，把红色的血，滴在逆鳞上。
逆鳞碰到她血的刹那，光芒大亮，然后变成一道金光，主动钻进了她胸口那颗碎裂的心脏。
她本来只剩一年的命，在逆鳞力量的加持下，又多了一年。
总共，还有两年。
而萧彻，只剩下不到半年。
夫妻两个对看一眼，脸上都露出苦笑。
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是一把挂在头上的刀。
***
大军在原地休整了一天，收了战死兄弟们的尸骨，就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目标，江南。
路上，沈清辞一直不说话，就抱着一个空空的襁褓，眼神空洞的看着窗外。
萧彻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清辞，沧澜不会白死的。我跟你保证，我会为他报仇，杀光天下所有的前朝余孽。”
沈清辞轻轻的点点头，但眼里，还是没一点神采。
三天后，大军到了边境的一座城。
守将是萧彻的心腹，早收到了密令，恭敬的打开城门，把他们迎了进去。
士兵们安顿好后，萧彻马上就去处理堆成山的军务。
沈清辞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摊开手，静静的看着手心。
那里，在逆鳞融进去之后，留下一个金色的龙形印记。
突然，那印记没任何预兆的发起光来。
一个虚的，小小的身影，从印记里飘了出来。
“娘...”
沈清辞浑身一震，眼里满是惊喜：“沧澜？！你...你还没...”
“嘘，娘，小声点儿。”沧澜的虚影对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脸上带着淘气的笑，“这只是我藏在逆鳞里的一点魂，只能陪您一年。一年之后，就彻底没了。”
“一年也好...一年也好...”沈清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娘，您别哭呀。”沧澜的虚影伸出小手，想给她擦泪，却穿过了她的脸。他失落的说，“我虽然死了，但真龙的魂是不会彻底没的，我会进轮回。”
“一百年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呢。”
“真的？”
“真的。”沧澜用力的点头，“可是...一百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也怕你跟爹等不了。”
“所以，我想到一个办法...”
他凑到沈清辞耳边，用只有母子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几句。
沈清辞神情大变！
“不行！这不行！太危险了！”
“但这是唯一能让我快点重生，回到您身边的办法了。”沧澜的虚影眼神特别认真，“而且，这个办法，还能救爹。”
“怎么救？”
“去东海归墟，找到龙墓。”沧澜说道，“那里，有真龙骨，可以用它，给爹重做一颗完整的龙骨心。”
“但要开龙墓，需要一个引子...需要您...再怀上我的转世。”
沈清辞彻底呆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沧澜的虚影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变成一道金光，主动钻进了沈清辞的小肚子里。
“我会投胎，变成您的第二个孩子。”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叫沧澜，我会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我会忘了一切，重新开始。”
“娘，您...还愿意...再当我一次娘吗？”
沈清辞下意识的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在那里，她能清楚的察觉到一个新的，熟悉又陌生的心跳。
眼泪，如断线珠子般，滚了下来。
“愿意...”
“娘永远都愿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萧彻处理完军务，走了进来，正好听见了她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他愣住了：“清辞，大半夜的，你在跟谁说话？”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关心的目光，脸上，是一个又是泪又是笑的表情。
“陛下，我...有孕了。”
“是沧澜...”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