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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讲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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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回来了。”下人接过孟小六的衣服说道,低眉顺眼那样子好似刻意回避着什么一样。

马国梁正好在家,此刻凑了过来,孟小六问道:“忙完了?你哥那边这么多事儿,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六爷啊,我的六爷啊。”马国梁把孟小六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还有闲工夫管我呢,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谁啊?谁找上门来了?”孟小六满脸的疑惑。

马国梁一拍额头道:“都事到如今了,你从这儿还跟我装呢?还是想想怎么给你夫人解释吧。”

“你到底说的是什么啊?”

马国梁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出去乱搞女人了?肚子都大了,跑到咱家把孩子生了。”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孟小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过了半晌突然醒悟过来,叫道:“叶岚。”

说完孟小六也不管马国梁的反应,朝着声音来源而去,马国梁则一副苦瓜脸的自言自语道:“这下完了,全穿帮了,六爷啊,你这是闹得哪一套啊,到头来谁是大谁是小。”

孟小六跑到围着人的客房房门口,老妈子阻拦道:“六爷,刚刚生产,产房勿进,里面不干净免得冲撞了运气。”

“夫人呢?素素呢?”孟小六猛然问道。

林素素听到此言从对面房间长舒一口气,孟小六在此时还能记得先找自己,那别管那个孩子是谁的,就是孟小六的林素素也觉得舒坦了。素素提起笑容走了出来,说道:“六爷我在这儿呢。”

孟小六点点头,拉着林素素的手进了房间,低声道:“屋里的人是不是叶岚?”

“是,她说她叫叶岚,她说她来找你,然后还没说什么就生了。还好,母女平安。”林素素道。

孟小六听后点点头说道:“我虽然不信什么冲撞不冲撞之说,但毕竟老例儿有老例儿的道理,你身怀有孕还是别进去了。我得去看看,叶岚待产却孤身来找我,肯定是有事相求。”

“嗯,六爷我清楚,你不用挂着我。”林素素答道。

孟小六听罢朝着产房而去,走了两步突然回首,对林素素道:“放心,我没乱来。”

这一语说罢,林素素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含笑看着孟小六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下人们再次提醒,稳婆也不断劝说,但孟小六却执意要进去,作为这家的老爷,谁又能拦得住呢?生产后的叶岚疲倦的昏睡着,脸色不太好看,孟小六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退下,他自己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叶岚。

这一刻孟小六有些想要轻抚叶岚脸庞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现在已经有了素素,不能再如此轻薄。看着吧,看着就挺好,孟小六从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人都有第六感,叶岚也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强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人是孟小六,心中便安定了下来,开口道:“你来了。”

“我来了。”

就这么两句话,再无他言,两人四目相对,说不尽的悲情。过了半晌,叶岚突然好似触电一般恍惚过来,叫道:“小六,帮我。”

“你说,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林福同出事了,他”叶岚缓缓说着,此时此刻她有着少有的安全感。她知道无论何时小六都会帮自己的,她只需要安心休养即可,从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叶岚就清楚小六心里还有她,小六会为了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半个小时后孟小六走出了产房,对老妈子道:“人不够就请人,一定要伺候好。”转而又补充道:“一定要伺候好,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太太的。”

“是,老爷。”

事情并没有孟小六想象的那么顺利,他先亲自去接了林铁柱,小孩儿就放在林福同的邻居家照看着。见孟小六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衣冠楚楚开着汽车来的,邻居就放心的交出了孩子。随后,马国栋赶了回来,开着车带着孟小六一并去了共舞台。

黄金荣那次栽了面子虽然折损了江湖地位,却并没有影响共舞台的生意,而黄金荣也准备彻底退到幕后,再多开几家这样的买卖,多赚钱、不理江湖中事了。共舞台的东家是黄金荣,实际上金廷荪也占了股份,而且在那里当经理,当初找钱串子买玻璃杯的不就是金廷荪吗?

孟小六到了,别管谁家的保镖都不敢阻拦,只能跟着一并进了包间。包厢中,黄金荣和张啸林以及金廷荪还有个孟小六没见过的男人正在听戏,听到有人闯入纷纷回头侧目。一见是孟小六,黄金荣便挥挥手道:“没你们的事儿了,都下去吧。”

随即黄金荣道:“急冲冲的干什么,来,六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何茂如,松沪护军使。”

孟小六连忙抱拳拱手道:“见过何大帅。”

要不说能伸能屈大丈夫呢,黄金荣当时就是被何丰林派兵给抓的,后来两家因为那事儿联系多了,走动了起来,再加上鸦片生意的往来,便渐渐熟悉了,没事私下也聚一聚,增进些友情。按说这事儿也不该当着何丰林的面说,可人命关天,林福同关在巡捕房时间越久变数越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

这事儿孟小六还真不想管,可这是叶岚拜托的,孟小六咬着牙捏着鼻子也答应了下来。此刻他开口道:“今天小六冒昧前来有些唐突,不过确有要事相求。”

“那倒是奇了,这上海滩还有什么事儿能难为到六爷的?”金廷荪笑道。

孟小六道:“还真有,正是关于您金老板的。”

“哦,那六爷请讲,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定是义不容辞。”

孟小六问道:“金老板,您可有一个门徒叫单癞头。”

“原来是他啊,今天他出事了,难不成这事儿跟六爷有什么关系?”金廷荪奇道。

孟小六点点头:“杀了单癞头的人是一个苦力,乃是我多年旧友的家人,因被人诓骗才做了这事儿,还请金老板高抬贵手。”

“这”金廷荪道:“这倒也不是个事儿,只是”

“那可不行啊,”张啸林插话道:“六爷,你得体恤体恤金老板啊。金老板虽然在生意场上比较多,但毕竟还有这么多市面上的买卖。往日收的这些徒子徒孙即便不用关照,可如今出了这么大事儿,若是依然不出面,只怕会被人说是罩不住,以后就便镇不住了。”

孟小六心中那个烦躁啊,真是看出殡的不怕殡大啊,张啸林说的是实情,可这有他啥事儿啊,他嘴快告知卢筱嘉关于自己的事情这笔账还没算呢,此刻竟然出来打岔,着实令人恼怒。

不过小六毕竟是有求于人,只能提着笑容道:“张老板说的是,我自不会让金老板难做的。此事我定会给金老板一个说法,该赔偿的赔偿,该抚恤的抚恤,另外我那朋友也是受人蛊惑,我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送给金老板。至于如何处置这个罪魁祸首,小六我绝无二话,也好平息金老板的怒火,让人知道在上海滩得罪了金老板没什么好下场。”

“六爷不必客气,这事儿若是这么处理,我也没什么意见。”金廷荪道:“只是我听说你那个朋友让法租界巡捕房给抓了,而且正撞在了法租界领事馆总领事的枪口上,巡捕房要严肃办理此事,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动他的原因。这人已经在法国人的生死簿上挂了号,根本用不着我动手,我又何必掺和进来惹得法国人不高兴呢。”

孟小六知道此事难办,只是抱拳谢过:“法国人那边我来想办法,我先来求金老板高抬贵手,您这边说通了,我再去走别的门路。”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金廷荪做了最后的肯定。

“那小六就先行告辞了,大帅,今日事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日后小六必当赔罪。”孟小六对何丰林道,随即又对剩下几人道:“几位老板都是自己人,我就不多礼了。”

孟小六离开了包间,马国栋在共舞台门外,倚在车边叼着一根小木棍等着孟小六,他不抽烟,不过最近忙的太厉害心烦意乱,就喜欢叼着一根小木棍解除一下压力。孟小六提起一丝笑容,马国栋问道:“六爷,事情安排好了?”

“果然如茶馆听到的那样,这事儿只怕是棘手的很啊。”孟小六道:“一会儿去陈光那儿,他办事儿快,应该差不多办好了。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忙不完,我自己去就是。”

去重庆的路上孟小六就让马国栋把家里活不下去的亲戚都叫来,常言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其实不一定非得回老家,说的就是在同乡旧友亲戚间的炫耀,以便获得奉承吹捧的满足。马国栋人厚道实在,不会主动提这事儿,但孟小六既然这么说了他还是很乐意这么做的,这些日子就把老家的人都叫来了。

结果本来叫了五六个人来,没想到整个半龙坡马家足足来了二三十口子人。吴立时听闻此事,都笑称孟小六看来还是马家的人,虽然此马家非彼马家,但到底是在上海弄了一个马家出来。

这些人来到上海后自然不能闲着,正巧孟小六最近开了不少买卖,于是就安排到各处去帮忙了。家里自然住不下这么多人,马国栋便带着人搬出去住了,至于马国梁却嫌那边条件不好,非要留在孟小六身边,马国栋气得打了兄弟一顿,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鸟用。

“家里都安排好了,饭店铺子也弄得差不多了,六爷放心就是。”马国栋答着就拉开了车门。

“六爷,六爷,孟小六,等等。”黄金荣从共舞台追了出来,在后面叫着。

孟小六迎了上去问道:“黄老板怎么了?”

“当着阿三的面,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受伤的是他的弟子。既然是巡捕房抓的人,不如你先去巡捕房碰碰运气,这样,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巡捕房总巡捕费沃里,多少我们有生意的往来,我黄某人也有几分薄面。”黄金荣道。

孟小六点了点头,只是拱手抱拳,情谊全记在了心里,黄老板讲究!

做事讲究的可不止是黄金荣一个人,此刻吴立时被临时派去北京,接到消息的时候离火车发车还有一个半小时,具体去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陪父亲出行,故此才这么秘密。

吴立时离开家门不久佳倾也出了门,她到了一家洋人开的咖啡厅,如今上海的咖啡文化愈发浓厚起来,就连服务员也讲头很多。佳倾叫了一位价格不菲的咖啡公主,金发碧眼的伺候着喝着咖啡,过了半晌佳倾起身去了卫生间,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

卫生间里,乔装改扮的何舒洁正在擦着水池上方的镜子,边擦边问道:“他去哪儿了?我们的人说他突然去了火车站。”

“我不知道。”佳倾点燃了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倚着墙说道。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动静,但里面的两人都没有停止谈话。而在门外,一个侍女挂上了正在打扫的牌子,并把一辆清洁车停在了门口,防止有人冒进。

何舒洁眉毛微挑,说道:“您的地位比我高,如何打探消息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了吧?”

“我想退出了。”佳倾淡淡的说道。

何舒洁一愣问道:“退出什么?退出这个计划?你可知道咱们为了这个计划费了多大心思?好不容易打入到吴立时身边,你岂能说放弃就放弃?你是不是对他动情了?”

面对何舒洁的一连串问题,佳倾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沉吟了许久才终于坚定了忧郁闪烁的眼神,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退出燕巢。”

“为什么!”何舒洁彻底懵了,那惊讶的声音近乎要吼出来,但她却还是很理智的把这吼声压抑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我答应了别人,做人要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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