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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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云画走过青瓦白墙,看见翠绿的湖面上一个人影正在跟着自己。

“狗蛋?”

“娘……娘子,你去哪里?”

云画斜睨,缓缓道:“你有必要知道吗?你要作甚?”

“我自然,我自然是去找你的了。”

“小祖宗,求你不要跟着我,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云画无奈摆摆手,“你呢,再跟着我我便不理你了。”

“可是……我……”

“打住,你去找小凡玩,再见!”

云画扭进一个巷子里,兜兜转转,总算甩掉了这个缠人的家伙。

不知道她造了什么孽,还要带着一个年龄二十智力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

……

“姓名。”

“云画。”

“多大。”

“十七。”

“学过哪些?”

“啥都会一些,你就说,月钱多少?”

老板娘吐掉嘴里的牙签,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小姑娘,口气不小,你做的我可能还看不上呢。”

“不妨让我试试?”云画看着厨房有的食材,不得不说江南富庶之地,酒楼的菜花样倒多。

还好她穿越过来,还记得之前做的秧草烧河豚。那就做这个江南招牌之一的菜吧。

身上有着黑色班纹的河豚还在木桶里游得极欢,云画直接捞出,剪去胸鳍背鳍,挖去眼睛,打开腹部,取出内脏,鱼鳃。此时云画手上,剪子上尽是一片血红。

身材高大的厨子正在做客人点的菜,撇了一眼,在旁边摇摇头,“这个时节河豚是肥美一些,但是制作极为繁琐,我还是在酒楼向老师傅学了很久才会,你可不要处理不好,到时候我们一个个还要眼巴巴去煮点芦根汁解解毒。”

“就是啊小姑娘,你是这附近人吗,怎么我看着如此面生?”老板娘也随即问。

“我……我刚刚到姑苏几日,现在住思瑶村口舒家小院,这不,还是寻思出来干点原来的手艺。”云画一边回答,手里的活仍然没有停下来,她撕下河豚的皮,清洗带着血迹的肉。

“舒家小院?听说那地方可不太吉利,老板娘插着腰在旁边摇摇头,“你要怎么做这道菜?”

云画一边清洗一边答道:“替我摘点路边的秧草来可以吗?”

老板娘仍然不相信但是还是吩咐旁边一个练手的小厨去替她摘了,又摇摇头,“前面忙着,你自己先慢慢做吧,看看你能煮什么花样出来。”

云画终于感觉没那么多眼睛盯着更加自在了些,还好厨房的锅够多,她烧起一个锅,加入葱姜蒜爆香后,迅速倒入鱼皮,瞬间滋啦滋啦作响,香气也更加浓郁,她颠了两下锅,迅速挑出鱼皮,又下入整条鱼不停翻炒,烹入白酒酱油和老抽,此时热气腾腾,向她扑来,她趁热打铁又拿起手边葫芦瓢加入高过鱼两指宽的水,加入鱼皮鱼肝,盖上盖子让它继续煮,时不时加入少量的盐和糖。

她将洗净的秧草倒入另一口锅中翻炒,旁边新来的小厨看得目瞪口呆,自己学了两个月仿佛不及她来这做菜一刻时间的流畅。云画炒至断了生就铲出备用,平铺在白瓷盘上,用打开锅看了看,汤汁已经收了不少,她将烧好的鱼连同汤汁一并浇在了秧草上,香味四溢。

云画又继续趁热打铁,用厨房剩下的食材如法炮制,凭着自己的技艺,做出了酒酿清蒸鸭子。

老板娘摇着蒲扇,凑过来闻了闻,“倒是挺香的,但是,我这店厨子也不赖,我说的也不算,他们觉得不错你才算还可以。”

云画自信地点点头,“你们都来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这个……入口如玉脂般细腻,鱼皮弹滑爽口,确实不错……”厨子李师傅不住点点头。

“鸭子的腥味一点也没有,确实不错。”另一个张师傅也表示赞同,“我说春香啊,我马上就回老家了,这个小姑娘可以考虑一下,我观察她,动作手法都极为熟练的,火候也掌握地极好。”

“好吧,”老板娘春香也放下筷子,“确实还可以,那你明天过来吧。”

云画激动万分,终于有了个工作。

虽然穿越过来还是个咸鱼,还是要奋斗,可是又怎么样?她可是打不倒的小强。

“不好了,不好了,傻子媳妇。”两个小男生大喊,跑到回去的她身前。

“你们两个小孩好没礼貌,什么傻子媳妇,现在天也快黑了,赶紧各回各家吃晚饭去。”云画认得这两个小孩子是附近邻居家的小孩,这几日和许小凡他们玩得密集。

“不是啊,出事了……”小男孩尖锐地大叫。

“啥,小凡,对啊,小凡呢?”云画突然紧张起来。

“不是他。”

“哦,吓死……”

“是那个傻子叫狗屎还是狗蛋的,他掉拱桥下河里了,找不到人,估计被淹死了。”

“什么?”云画头顶一凉。

虽然说她这一个月来,怎么看他都是不顺眼,想他要是个正常人就好了,估计能迷倒不少姑娘的脸,这人却只念念不忘着这个娘子,可惜智力有碍,不然云画倒是很喜欢这种脸。

虽然他是个麻烦,可是她还是没有忍心把他抛下,都是可怜人,何必为难可怜人。只不过,当她知道她出事那一刻,还是有些着急的,毕竟也是条人命。

“狗蛋……狗蛋……”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两个小孩和几位乡民一起在附近呼唤寻找,两个成年男子则驾着小舟下去寻找。

“都是我不好,那两人和我吵起来,然后狗蛋气不过,他们就误打误撞把他推河里去了。”许小凡在一旁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云画急着没办法,一个人冲到下游去岸上唤她,虽然她知道凶多吉少。

“娘子……画画娘子?”

云画看着背后的人,身上的衣服仍然湿透着,头发上还粘着水珠。

“你、真的没死啊?”她走上前。

狗蛋撇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事啊我。”

“那你怎么不出来,跑到下游去了,还有,你会水吗?”

狗蛋被她训斥得有些委屈,“我、我掉下去,然后,水里有什么东西缠着我的脚,我后面就被冲到这边了,然后,我还在这里抓到了几只鱼呢,看。”

云画看了一眼他背后躺在地上的几只草鱼。

“狗蛋,”云画仍然带着怒气,“我不是告诉过你,打人不是好孩子吗?”

“没有没有,”他连连摆手,“是他们欺负小凡,我过去他们就打我,我……我又不知道怎么掉水了的……娘子,我有点冷,我们回家吧,还有,你能不能做这个鱼给我吃,我好饿。”

这个傻子呀……她摇摇头。

“行吧,那我们回去吧,还有,你不要老是叫我娘子。”

“可是,可是我很喜欢你做我娘子呀。”

“你知道娘子什么意思吗?”云画偏过头质疑。

“娘子就是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呀。”狗蛋拿起木棍将几只鱼串起,“这只最大,给娘子,然后这只给小凡,还有这个是我的……”

可能,在他的世界里,这样子的日子就是最简单快乐的了。云画看着他,有些感触,“那你乖乖听话,我明日就不在家了,我找到工作了,你不要出去玩,会被抓走的,坏人那么多。”

“我也想去。娘子我想看你工作。”

“能不能不要叫我娘子?”她又回到最初的话题。

“那,那我叫你什么,画画?”

“你,你私下叫我云田吧,逃难出来,我改名了。”

“好的,田田娘子。”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

百里外的国都,南遇礼正在府中看着舞姬作舞。

“滚……都给我滚下去!”他突然起身,将酒杯向她们砸去,舞姬俯身行礼,连忙退下。

“公爷这几日怎么了,老是这样子,脾气比吃了□□还大。”

“谁知道呢,我们也不敢多问,都是升官了不应该开心吗,迁了地方来到城里,他却天天拿我们这些人出气。”

……

“公爷……皇后娘娘刚刚传了口谕过来。”何吉蹑手蹑脚走到气头上的他身边,低声细语。

“皇后娘娘,怎么,皇上皇后这几日当得自在了,还能想起我?”南遇礼眼里冷淡得没有光,冷笑一声,“什么事说吧。”

“皇后娘娘说,羽阳郡主是她自家人,生的美丽,也一直心属公爷,所以她的意思是,想让皇上下旨,让……”

他突然推倒桌子上的器皿,“随便,罢了。”

“还有一事,西院有一株牡丹,修整新院时,下人匆忙之间,没有移去原主种的牡丹,这院落荒了十几年,但是牡丹开得极好,甚为奇妙,王爷要不要赏个脸去西院?”

此时正是山花烂漫之时,南遇礼看着艳红如血,娇艳欲滴的花骨朵和舒展开的花,不禁陷入沉思。

这样的日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他费尽心机为了家族夺取天下,真的是他本意吗?

也许,一开始就错了,走错了。

花香如故,可是昔日的折花人,却已不在了。

物是人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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