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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风穿过空荡,将寂寞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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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深秋的夜晚,安详而又静谧,没有太多喧嚣繁华,仅仅只有清风吹过,拂动满地枯草的声音。

在隐蔽的小山坡后,月光也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刚刚经历了一番激烈战斗,早已精疲力尽的路德等人伴随着萧瑟的风沉沉睡去,神态颇为放松,似乎并不担心有人趁此机会来偷袭。

他们并不是那些初出茅庐的菜鸟冒险者,敢这样做,自然有其依据。

比如,此刻正在不远处,红色月光照耀地带的边缘,抱着剑站立不动,黑色衣裳在风中轻轻飘舞的东方剑客。

他扎成马尾的黑色长发随风摆动,搭配那半眯着眼似睡非睡的俊朗面容,确实有几分不羁剑客的风范。

此刻的庄不予正在守夜。

虽然他表面上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连眼都没有睁开,但实际上,比肉眼还要更加敏锐的心眼早已打开,化眼为耳,化口为心,随时随地感知者周围一切可疑的动向。

在他所感知的范围内,哪怕只是虫豸啃食草根的声音,也清晰无比。

在这样的严密监控中,除非是王座级的强者,否则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他的警戒。

也因此,路德才会放心地把守夜的工作交给他。

然而,在如此强大的心眼笼罩范围之中,还是出现了稍许异常的响动。

而且,就在庄不予身后。

那是不知何时响起的脚步声,虽然它的主人动作已经很轻微很小心了,似乎很怕惊动到了正在守夜的剑客,但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感知到了。

若是敌人的话,庄不予早该拔剑,同时出声提醒同伴了,但他并没有。

此刻的他,面色变得略微古怪,眼神局促不安而又莫名悲伤,就好像做错了事不知如何是好的孩童,又好似心怀惆怅满腔哀愁的才子。

身后,脚步声的主人还在靠近。

心中悄然吐了一口气,庄不予缓缓转身。

当他回过头来,面对着眼前的男子时,面上早已换上了另一幅面孔,那是他平日里面对同伴们的神情,面带微笑,姿势随意,仿佛真正潇洒不羁的剑客。

不知出于何意,他掩盖了自己本该露出来的那张脸,戴上了面具,就好像要借此隐瞒什么。

很可惜的是,他面前的男子,很轻易地看穿了他的伪装。

金发蓝眸,面容淡然的安道尔手持法杖,看着面前的庄不予,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就和他原本的表情一样,而且转瞬即逝,几乎让庄不予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笑过。

大约,确实是笑过的。

“晚上好。”

安道尔开口道。

“恩。”庄不予将头向旁边撇过去,幅度很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依旧正视着安道尔,无所畏惧。

“晚上好。”

他轻声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不睡吗?”

“睡不着啊。”

安道尔很随意地耸了耸肩,走上前,和他并肩站立,目光也不在注视着他,而是投向了远方在月光下呈现出妖艳诡异颜色的辽阔草原。

“不介意一起守夜吧?”

安道尔没等庄不予回过身来便抢先开口,说道:“又或者……你想去休息了?”

“没有,还不用。”

庄不予回道。

“是吗?那就好。”

安道尔似乎毫不意外他会给出这样的答复,随口回了一句后,不再说话,目光悠远。

他没有开口说话,庄不予也好像因此失去了说话的理由或者说动力,闭口不语,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的安静。

忽的,又是一阵风呼啸吹过,于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枯草呢喃的声音。

似乎是觉得可以借着这机会暂且吐露一下内心的想法,庄不予忽然开口问道——

“那是……真的吗?”

“恩?”安道尔没有回头,“什么是真的?”

在这枯草的呢喃声中,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庄不予的问题。

好像没想到安道尔的回复来得那么迅速,庄不予伸出手摸了摸鼻子,说道:“就是……那句话……”

“哪句话?”

“那句……”

“恩。”

“小心。”

“恩,我说的。”

“谢谢。”

“客气了。”

“……”

庄不予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了。

大概是因为,安道尔的态度,太……不能说是疏远,也不能说是敷衍,因为他确确实实是很认真地听着庄不予说话,很认真地给出了他的答复。

但也因此,却反而更让庄不予有点惶恐了。

他害怕看到这样的安道尔,哪怕是像先前那样,毫不留情地挖苦他讽刺他,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是自己的错吗?因为自己的拒绝让他变成这样?他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内心已经经受不起再多的打击了,而自己却恰好这么做了,是这样吗?

他握紧了剑柄,又悄然松开。

“抱……”

“抱歉。”

抢在他之前,安道尔如此说道。

“额……”

庄不予愕然,不知如何回应。

为什么,是他在抱歉?该抱歉的,不是自己吗?

“该抱歉的是我。”

背对着他,安道尔如此说道。

虽然没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从这语气中,庄不予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真挚的情意,不似作伪。

“为什么?”

他很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啊。”安道尔很理所当然地说道。

然后,还未等庄不予开口说什么,他就一股脑地把脑子中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从一开始,就是我在绑架你。”他说,“是我用我的自以为是绑架了你,不顾你的主观意见缠上了你,然后又不顾前因后果地擅作主张讨厌上了你,可其实你本来就没有什么错啊?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难道不是这样吗?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应该能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为了这样理所当然的原因而擅自迁怒他人,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不是吗?”

最后,他反问了一句。

是啊。

是这样吧?

不是吧……

庄不予内心喃喃道。

安道尔所说的话,似乎都很有道理,从这些方面看过去,似乎所有的错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但不知为何,庄不予还是本能般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他庄不予,难道就什么错都没有吗?

优柔寡断,没有主见,难守本心,难道其实都是安道尔的错吗?

不是这样吧?

他抿了抿嘴,就要反驳。

但是,背对着他的安道尔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存心不让他开口,抢先说道:“所以,以后还是同伴对吧?还可以互相谈笑对吧?还可以在战斗前说一句小心,对吧?”

“额……恩……”

庄不予的回复刚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所谓的违心之言。

但他确实后悔了。

“那也不错啊。”

安道尔淡然地说道,语气颇为轻快,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他是真的那么觉得的吗?

庄不予忽然浮现出了许多不同的安道尔,对他死缠烂打的安道尔,不喜欢他说无所谓的安道尔,一个又一个揭出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弱点的安道尔,要请求母神创帮他将“错误”的性取向纠正的安道尔,总是时时刻刻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的安道尔,好像藏了许多心事的安道尔,在他提出要断后之后说他耍帅但却又让他小心的安道尔,还有——

向他认错,只想和他当同伴的安道尔。

或许,不用母神创帮忙,安道尔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兴许是已经,扼杀了原本的,“错误”的自己。

而帮凶是庄不予。

无所恃,得逍遥。

不知怎么的,庄不予忽然想起了这一句话,以及在那之前,他面对那两名兽人狼骑兵的围攻时的顿悟,那浮现在他眼前的种种景象,如今一一回忆起来。

他蓦然发现,其实,他和他的父亲,都是同样的人。

他和他曾经最讨厌的父亲,都是同样的人。

换句话说,他就是他最讨厌的人。

而安道尔,也恰恰是和他母亲——不能说同样,只能说——相似的人。

于是,似曾相识的悲剧,就这样上演了,两幕剧的实质是如此的相近,区别只在于,剧情的不同。

庄不予又握紧了他的长剑,剑上是先祖的箴言。

“小庄……”

安道尔忽然开口了。

“额……恩!?”

庄不予自迷失的状态中醒转,连忙应道。

“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安道尔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小心,似乎在做一个很虚幻很美好的梦,生怕太用力,反而把梦给拍碎了——

“如果……我是像阿卡夏那样的女孩子……你……会喜欢我吗?或者说,会像埃索伦接纳她一样……接纳我吗?”

他问完后,仿佛放下了心头一颗巨石,悄然松了口气,只是等待着庄不予的回答。

无论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似乎只有问出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可面对这样的问题,庄不予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沉默,不敢轻易回答。

安道尔却毫不在意他的沉默,似乎为了这个答案,可以等很久。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默默站立。

说是守夜也可以,说是守着其他什么东西,似乎也可以。

风穿过空荡,将寂寞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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