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选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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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米之上的高空,已经无法看清下方的大陆了,放眼望去,只能看到缥缈的云海如大海一般翻滚汹涌,凛冽的秋风刮过,飞鸟竟绝,只有巨大狮鹫飞过留下的痕迹。

而奥创神殿就深深隐没于这云海之中,自千年来巍然不动,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苍茫大地。

奥创神殿,连同七圣为了禁锢母神创而设下作为法阵的七座浮空神殿,就是贝斯摩德大陆自古代奥术帝国灭亡以来仅剩的浮空建筑了。

而在这其中,只有奥创神殿是固定不动的,其他的七座神殿每时每刻都在云海中沿着特定的轨迹飞行,但始终围绕在奥创神殿周围。

教会宣传,这是七圣出于对母神创的尊敬才如此做的。

但实际上,路德他们已经知道,这和他们用来禁锢母神创的那个法阵有关,七圣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自从飞到一定的高度后,路德他们总觉得有谁的眼眸隐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阿萨他们在云端神国中监视着路德他们的动静。

如果有把握的话,说不定他们就已经出手要干掉路德他们了。

还好,在法尔和话唠狮鹫克拉希尔的威慑下,他们最终还是投鼠忌器而没有出手,让克拉希尔顺利降落在了奥创神殿前的广场。

最先从克拉希尔背上跳下来的路德脚踩在白色砖块砌成的地面上,不禁轻轻松了一口气。

一方面是因为,当踏上这里的那一刻,就可以感受到阿萨他们的注视已经退去,那种无时不刻被人监视的不安感也逐渐消退,让路德不禁大感愉悦;而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

路德悄悄瞥了一眼已经收声但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神情的克拉希尔。

这头狮鹫到底多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这一路上简直把他们折腾得要死不活的好吗?

从批判自己的好同伴法尔,到回忆过去冒险的峥嵘岁月,再到点评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最后居然还特么扯到了狮鹫的美学与择偶标准……

对于这一持续了数十分钟的折磨之旅,路德真的很无奈。

当他从这只话唠狮鹫背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居然差点一软没站稳,你敢信?

不得不承认,现在是路德比较弱。

他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伸出手接住了从克拉希尔背上跳了下来的艾丽西亚。

银发的少女一跃而下,被他准确地接入了怀中。

身体的接触一碰即收,路德的手在艾丽西亚站稳之后很快就收了回去。

因为之前在战斗中已经有过很多次身体接触的原因,路德也不甚在意,反倒是艾丽西亚脸色微红。

紧跟着,他的同伴也纷纷从狮鹫背上跳了下来,踩在了神殿的广场之上。

最后下来的是手持长枪的法尔。

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他的目光中闪动着莫名的色彩,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至于原因……

“法尔……”

“闭嘴。”

“哦。”

虽然被拒绝了,但克拉希尔也没有像之前那般沮丧,反倒是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双翼连同庞大的身躯都一同开始收缩,又有十几米变回了原来的两三米高。

而后,他干脆就直接趴了下来,迎着高空之上凛冽的寒风,闭着眼睛休憩,时不时还咂咂嘴,显然还在回味刚刚那难忘的嘴炮经历。

如果让路德来形容的话,那大概就是——愉♂悦。

法尔对于自己这个惫懒伙伴的性格已经有了十足的了解,因此也没怎么在意他的动作,只是径直向前方不远处朴实无华的神殿走去,同时还不忘提醒路德他们:“随我来吧……”

“哦。”

虽然很疑惑这流程居然这么简单也不用去沐浴净身斋戒三天什么的,但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断然没有退缩的理由,路德和身后的同伴们相视一会,然后点点头,抬脚跟着法尔朝神殿走去。

奥创神殿所占据的这块浮空岛屿很小,因此,虽说是从广场的边缘朝中央的神殿走去,但其实也没用了多久,大概还不到五分钟,他们就来到了这座相比起其侍奉的对象而言显得要过于简陋的神殿之前。

且不提那座两旁没有一排排的神明骑士雕像顶上没有吹号角的神使半身像屋顶从外表上看不仅没有金光闪闪连反个光都做不到的神殿,单就在另一方面就已经很值得路德他们惊讶了。

诺大一个奥创神殿,似乎就只有法尔一个人。

他们这一路走来,连半个信徒都没有看到。

用鼻毛想都知道,这肯定又是七圣搞的鬼。

最近几百年七圣一直忙于扩大信仰,同时也一直尝试着淡化母神创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而事实上效果也很好。本来母神创就不怎么出现在世人眼中,一直被认为是神话中的存在,被七圣这么一搞,在世人心中更是已经几乎没有了存在感。

根据阿萨他们的故事,神明以灵魂魔力为存在与强大的基础,那么,母神创是不是因此才变得虚弱的呢?

总感觉不像那么一回事。

路德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沉思。

就在这时,前方的法尔忽然停了下来。

路德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神殿的门口。

而且,门口此刻正站着一个——

青色长发,翠绿色如同宝石的双眸,还有那恬淡的面容,以及嘴角轻轻勾起的那一丝温柔而又……欠揍的微笑——

老女人!

路德差点就这么喊出来了。

幸好,最后一刻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饶是如此,他那副咬牙切齿的表情也已经出卖了他。

不仅仅是他的同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那个老女人也将视线移了过来。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她的微笑顿时在路德的眼中变得很诡异。

“……”她忽然开口:“欢迎你来到这里……”

“异世界的旅客。”

“你可以称呼我为——接引之人,法芙罗娜。”

* * *

曾几何时,路德还是个平凡的高中生。

平凡地生活在一个平凡的小镇,在一所平凡的高中内学习,有着平凡的生活。

大概也是觉得平凡这个词用多了不太好,上天——或者说命运,决定给他一个摆脱平凡的机会。

自称来自异世界的女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并邀请他前往另一个世界,完成那“注定的使命”。

老实说路德身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于这样的事十分不屑。

但是当时的情况比较特殊。

因为他还在做梦。

抱着“反正也就是个梦答应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这样的想法,他没有拒绝——更何况老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拒绝。

接下来的事就很喜闻乐见了。

他被丢到了异世界。

而把他带过来的老女人在留下一句“到圣城来找我吧”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从此,少年开启了在异世界摸爬滚打的艰辛之路。

直到,在风沙丘陵上救下了名为艾丽西亚的少女。

就在那一刻,命运的齿轮才开始转动……

* * *

“我转你个鬼啊!”

路德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涌动的情绪,愤然开口:“说好的当勇者就是把我丢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去挣扎着上演荒野求生吗?”

“这是试炼。”

面对路德的质问,法芙罗娜面色不变:“只有通过试炼,才能证明你拥有肩负起这个使命的能力,如果无法通过,我们也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这么说我可能还需要感谢你咯?”

路德怒极反笑。

“感谢倒是不必了。”

法芙罗娜摇摇头,转头看向一边的法尔:“辛苦了,法尔阁下。”

“职责所在。”

法尔轻轻点头,而后转身离去:“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荣幸至极。”

法芙罗娜目送着法尔的身影远去,然后才转身看向路德他们:“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母神大人。”

臭表脸的老女人。

路德心中竖起了一根中指。

法芙罗娜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目光,径自转身,往殿内走去。

“走吧路德。”

艾丽西亚拉了拉路德的衣角,提醒道。

“哼。”

路德微微哼气,但也明白此刻不是斗气的时候,只能一边暗自生闷气,一边抬脚跟上。

进入殿内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内部装饰也和外面看起来那般简朴,除了墙壁上铭刻着的不知名符文之外,就只有天花板上栩栩如生的壁画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能看清天花板上的壁画到底画的是什么。

明明看上去很清晰,但当他们想要看清其上的详细内容时,却发现一切都处于朦胧之中,仿佛被什么给遮蔽了。

路德抬头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他当然不会以为是自己近视了——

唯一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这壁画被人动过手脚,要么是故意不让他们看到,要么,就是实力不够的人无法看清。

权杖级和冠冕级的实力都不够的话,那么……

王座级?

路德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一行人走在长廊内,不知为何,显得格外寂静,就连脚步声也细微到了几乎无法听见的地步。

大概,是因为受到了殿内那种庄重肃穆气氛的影响吧,毕竟就算再怎么简陋,好歹也是母神创的神殿。

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中,走在最前发的法芙罗娜忽然开口了。

“王血的存在是自大陆最初诞生时期便出现的,与九重深渊的诞生相同。”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很随意,仿佛只是兴起随口一说。

路德的脚步不禁一顿。

她……那个老女人,现在说起王血的事情……

到底想干嘛?

他目光紧紧地停留在老女人背上,试图透过她的动作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但到底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身后,艾丽西亚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最前方,法芙罗娜背对着众人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微笑。

“自亘古以来,时间长河不断流动,王血的觉醒者也相继出现。”

“它是最为特殊的血脉,可能潜伏于任何一只魔族的身上。”

“只有等到它自我苏醒,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而当觉醒者死亡之后,已经觉醒的王血也不会就此消散,而是会潜伏起来,最慢数年便会再次觉醒。”

“万万千的魔族中,谁会是王血的觉醒者呢?”

“这未知的可能性渺小到无法想象。”

“但你做到了。”

“所以,我们才决定相信你。”

“异世界的旅客哟——”

“命运,无法被决定……”

“但可以被选择。”

“而现在……”

她在一扇巨大古朴的青铜门前停下脚步,转身。

“做出选择的时刻已经到了。”

“你会如何选择呢?”

她侧身,让开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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