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说完回宫的事，姜娆心里一直揣着另外的几件事儿。
倒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这院子住了这么久，真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那棵桂花树发呆。素心在旁边收拾东西，进进出出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
乾隆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姜娆没看他。
“想这院子。”
他没说话。
姜娆继续说：“当初刚来的时候，破破烂烂的，哪儿都看不上眼。住久了，倒觉得好了。”
他看着她。
“那就留着。”
姜娆转头看他。
“留着？”
“嗯。”他说，“让人定期打扫。以后想来，还能来。”
姜娆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来了就不回去？”
他看着她。
“朕陪你来。”
姜娆被他这话堵了一下。
“你倒是大方。”
他没说话，就看着她
。
姜娆收回目光，继续看那棵桂花树。
两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素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张单子。
“小姐，您看看，这些是要带走的，这些是留在这儿的。”
姜娆接过来看。
单子上列得清清楚楚。衣裳，首饰，日常用的东西，还有那一筐小衣裳小袜子。留在这儿的，是一些旧物件，还有锅碗瓢盆那些。
姜娆看完，把单子还给素心。
“行，就这么着吧。”
素心应了一声，又进屋去了。
姜娆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晒着晒着，她忽然坐起来。
“素心！”
素心从屋里探出头。
“小姐，怎么了？”
“去街上买点东西。”姜娆说，“点心，布料，再打两副银镯子。”
素心愣了一下。
“买这些做什么？”
“送人。”姜娆说，“王大娘她们没少照应。要走之前，总得表示表示。”
素心点点头，进屋拿了银子，出门去了。
乾隆在旁边看着她。
“想得挺周到。”
姜娆斜他一眼。
“怎么？不行？”
“行。”
下午的时候，素心把东西买回来了。点心包了几包，布料扯了几块，银镯子打了两副，用红布包着。
姜娆看了看，点点头。
“走吧，去串个门。”
乾隆站起来。
“朕陪你。”
姜娆看了他一眼。
“你去？不怕那些妇人又嚼舌根？”
他看着她。
“不怕。”
姜娆笑了。
“行，那就一起去。”
两人出了门，素心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东西。
先去的王大娘家。
王大娘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姜娆来了，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盆。
“哎哟，姜娘子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姜娆走进院子，笑着招呼。
“大娘，我明天就走了，今天特意来道个别。”
王大娘搓着手。
“这、这怎么好意思……”
姜娆冲素心使了个眼色。
素心上前，把东西递过去。
“大娘，这是一点心意，您收着。”
王大娘看着那包点心和布料还有一副手镯，眼眶有点红。
“姜娘子，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做邻居，哪用得着这个……”
姜娆摆摆手。
“拿着吧。这么长时间，您没少照顾我。送碗炖肉，唠两句家常，我心里都记着呢。”
王大娘接过东西，抹了抹眼睛。
“姜娘子是个好人。以后回杭州，一定要来看看。”
姜娆点点头。
“一定。”
接着又去了另外两家，送了剩下的点心和布料。
一圈走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姜娆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妇人站在各自门口，朝她挥手。
姜娆也挥了挥手。
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娘子。”
姜娆回头一看，周文彬站在不远处，穿着那身青布长衫，手里拎着个篮子。
他走过来，在几步外站定，朝姜娆拱了拱手，又朝乾隆拱了拱手。
“在下听说姜娘子明日就要离开杭州，特来送行。”
姜娆愣了一下。
“周先生怎么知道的？”
周文彬笑了笑。
“巷子里都传遍了。”
他把手里的篮子递过来。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姜娘子收下。”
姜娆低头一看，篮子里是一本书，还有一包茶叶。
书是手抄的，字迹工整。茶叶闻着挺香。
姜娆抬起头。
“周先生太客气了。那天你来拜访，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招待，怎么好意思再收你的东西？”
周文彬摇摇头。
“姜娘子言重了。那天是在下冒昧，打扰了姜娘子休息。这点东西，就当赔罪。”
他顿了顿，看了乾隆一眼，又收回目光。
“姜娘子在杭州这么久，在下虽无缘分深交，但也知道姜娘子是个好人。如今要走了，在下理当来送一送。”
姜娆看着他。
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站在那儿斯斯文文。说话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
她接过篮子。
“那就多谢周先生了。”
周文彬笑了笑。
“姜娘子客气。”
他又朝乾隆拱了拱手。
“这位爷，在下告辞。”
乾隆点了点头。
周文彬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姜娆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
书是手抄的诗集，翻开来，字迹端正。茶叶包得整整齐齐，上头还贴了张红纸，写着“明前龙井”四个字。
乾隆在旁边站着，没说话。
姜娆转头看他。
“怎么？又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
“没想说什么。”
姜娆盯着他。
“真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倒是用心。”
姜娆笑了。
“人家送个礼，就是用心了？”
他没说话。
姜娆把篮子递给素心。
“行了，回去吧。”
三人往回走。
进了院子，天已经黑透了。
“弘历。”
“嗯？”
“那个周秀才。”
他看着她。
“怎么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傻？”
他愣了一下。
“傻？”
“嗯。”姜娆说，“明知道你在这儿，还来送东西。不怕你给他脸色看？”
他没说话。
姜娆笑了。
“不过他倒是挺有心的。”
他还是没说话。
姜娆转头看他。
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
姜娆收回目光。
“行了行了，茶叶我收了，书我也收了。怎么着？你还想让我退回去？”
他开口。
“不退。”
“那不就结了。”
屋里安静下来。
灯芯一跳一跳的，火光映在墙上。
过了会儿，姜娆忽然说。
“弘历。”
“嗯？”
“那个周秀才，以后应该能娶个好媳妇。”
他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姜娆想了想。
“长得不错，脾气也好，还会教书，还会做点心。这样的人，不愁娶不到媳妇。”
他没说话。
姜娆笑了。
“怎么？又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
“没想说什么。”
姜娆盯着他。
“真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长得确实不错。"
姜娆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他看着她。
“笑什么？”
姜娆笑够了，看着他。
“你承认了？”
他看着她。
“承认什么？”
“承认他长得不错。”
他没说话。
姜娆往他那边凑了凑。
“那你觉得，他跟我以前说的那个小书生比，怎么样？”
他看着她。
眼神暗了暗。
姜娆笑着靠回去。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没说话。
就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
姜娆愣了一下。
“干什么？”
他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得很紧。
脸贴在她头发上。
姜娆没动。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灯芯偶尔爆一下，噼啪的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娆儿。”
“嗯？”
“你是朕的。”
姜娆没说话。
他又说：“谁都不能把你抢走。”
“那个周秀才就是来送个礼，你想哪儿去了？”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得更紧了。
姜娆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松开，喘不过气了。”
他这才松开一点。
但没完全放开。
姜娆靠在他怀里，看着那盏灯。
灯芯一跳一跳的。
她忽然开口。
“弘历。”
“嗯？”
“那个茶叶，明天泡了尝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