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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后的纪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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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可可问完后,才醒悟到,沈灏晨身后还有一个人。

如果服务员谈话中的男人,就是沈灏晨的话,这次与沈灏晨同行的,将还有他的母亲。

也就是……自己的婆婆。

婆婆?

夏可可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有过婆婆。

一直以为,沈灏晨是父母双亡的。

他自己也说,他是由叔叔嫂嫂养大的,高中后,便自己搬出来独立了。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便连养大他的叔叔婶婶都很少提起,怎么又多了一个妈出来?

一念至此,夏可可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不等沈灏晨的回答,已经猫下身,从沈灏晨搭在门板上的的胳膊下挤进去。

沈灏晨并没有阻止他,手臂也顺势挪开。

夏可可进去了。

她面前,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装束还算得体,羊毛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有点花白,面容衰老得厉害,可是,眉目很是清秀,尚残留着年轻时的秀色。只是眼睛的光彩有点奇怪,亮得不正常,仿佛雷达一样,牢牢地锁着夏可可的脸。

在这样近乎黏人的目光中,夏可可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怵。

她想与对方打招呼,可是第一词“你好”刚刚说出口,那位阿姨,却好像被触电了一般,整个人突然蹿了起来,疯子一样措不及防地扑向夏可可。夏可可完全没有准备,一下子被扑到了墙上,对方的手也在此时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地,抠紧,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端正的脸,被放大了数倍,赫然在夏可可咫尺之地。扭曲的,仇恨的。

“贱人,我掐死你!”

对方狂嚣。

夏可可被吓住了。

真正吓住她的,并不是被攻击本身,而是对方的表情。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有那么深刻的仇恨?

她贴在墙壁上,手无力地去掰开对方的手指,可是那人的力气却那么大,夏可可几乎很快就进入了缺氧的状态,胸口似压着一块石头,脑子里哄哄地空白。这种情况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的样子,她依稀看见沈灏晨冲过来,将压在自己身上的疯女人拉开。然后,捏紧夏可可的手腕,将她从屋里扯了出去。

房门合上。

落锁。

里面有人在疯狂地拍着门,口中嚷嚷着一些夏可可听不懂的方言。夏可可全身无力,被沈灏晨半搂半抱着,靠在门右侧的走廊上。俯身,不住地咳嗽。

沈灏晨则担忧地拍着她的背,直到确认夏可可完全没事之后,才算安下心来。

只是目中的担忧刚一消退,沈灏晨的语气又变得冷漠而疏远,他没什么好气地问她,“为什么你会来这里?顾远桥呢?”

那个顾远桥,用如此高调的方式,宣布了他对她的所属权,难道就这样放任自己的女人在外面乱跑?

夏可可好容易直起身,看了沈灏晨一眼,也许是还没缓过气来,一口气紧紧地堵在胸口。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她别过脸,笑声道。

“很好,那我也没有义务解答你的任何疑问。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离开之后,我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沈灏晨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手一松,丢下她,转身就走。

对于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竟然真的完全不解释。

夏可可稀里糊涂地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竟然都不知道袭击自己的是谁,她贴着墙站着,手摸着还有点发麻的脖子,眼睁睁地看着沈灏晨越走越远,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沈灏晨,你到底好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我他妈的到底算你什么东西!!”

她使劲地吼着。

用从未有过的粗俗与愤怒。

他总是这样,即便每一次,真相都已经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一个被养着的玩偶吗?

一个摆在家里好看的花瓶吗?

因为太傻太笨太幼稚,所以,甚至连知晓真相的权力,也不配拥有?!!

沈灏晨站住脚,没有回答。

夏可可已经顺着墙壁滑下来,使劲地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她真的太爱哭了。

她总以为,把真实的自己,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生活才可以简单而直接,——可是不是,这个世界,只有她是简单直接的,身边的人,都藏着各式各样的秘密。在他们的秘密前,她个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小丑,一个没脑子没胸部的傻瓜!

夏可可这次真的没哭。

只是泪滚滚地决堤,怎么抹也抹不完,嘴唇咬得再紧,仍然能泄露出一两声哽咽。

掩饰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为什么那些人,华菊也好,沈灏晨也好,甚至于顾远桥,都可以如此轻易地做到?

她几乎要鄙视自己了。

可是,沈灏晨却转了回来。

他重新回到夏可可的面前,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要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并没有想把你拉进这个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是你先招惹我的!”

夏可可低着头,不去看他。

嘴唇也咬得越紧。

“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趣的女人,我说过我们不可能,我说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在后面叽叽喳喳,紧追不舍,追一个男人,追了五六年还不肯放弃,你脑子有毛病是不是?你没有自尊是不是?你自己巴巴地贴上来,难道还指望别人怎么善待你,醒醒吧,夏可可,以后别那么死心塌地地喜欢一个人了!我见过的最笨的白痴,也没有你笨!”

沈灏晨几乎是激怒的。

他那么口不择言。

每一个字符,都能化成最锐利的刀剑,刺入夏可可的心口。

她几乎能听到噗噗的中箭声,千疮百孔,血流如注,快成莲蓬了。

可是夏可可无法反驳。

怎能反驳呢?

沈灏晨说的话,原也是实话。

是她先追他的。

她涎着脸,像个牛皮膏药一样,没心没肺地缠着他,闹着他,从第一眼看见他开始,夏可可就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她的。

那时的她一定很讨厌。

制造任何一切可以制造的机会,冷不丁地出现在他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惊讶的脸。

她给他做饭,那些超级难吃也超级难看的便当,让沈灏晨的室友笑了许久。

她陪着他沉默。每天每天,在沈灏晨在图书馆学习或者坐在操场上看书时,她就赖在旁边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句话都不说,最后,每次都是以呼呼大睡收尾。

她的鼾声,其实,也是让沈灏晨难堪的。

还有沈灏晨打篮球时,她自告奋勇当的那个吉祥物,大大的兔子,在中场时围着沈灏晨转,结果一个趔趄,把他扑倒在地,两个人都摔成狗啃泥……

……

是啊,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很讨厌。

沈灏晨,一直是讨厌自己的。

最后他会与自己结婚,也是因为她太自作主张,太霸道地占用了他全部的时间与空间,不给其他女孩接近的机会。

他,其实,一直,讨厌自己……

夏可可这次是真的想嚎啕了,抽泣声越来越止不住。

她用一整个手掌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嘴,窒息了许久,才将那股哭意憋了回去。

是,憋了回去。

仿佛一口真实存在的气体,和着血,用全身气力咽下去了,就能让身与心隔离开。那些懂得自制的,那些懂得掩饰的,到底许多经受过多少,才能让它们彻底不受牵连。

夏可可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冷静的,冷淡的,她站直身,放下手,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

那个如烟的少年。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一直不喜欢我。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搅你的生活。也不会再问你任何问题。”夏可可的背又挺直了一分,她静静地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话说到了这一步,如果她再纠缠,那就是贱。

她已经不再年轻,也不会再有一往无前的无畏。

她就要做母亲了啊。

夏可可有了更需要执着的人,有了更需要执着的事。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为沈灏晨而哭。

可是夏可可没能离开。

她的手腕被沈灏晨拉住了。

下一刻,沈灏晨已将她拉近,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吻了她。

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候,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狠狠地吻了她。

仿佛夏日骤起的暴雨。

没有预料,没有节奏,铺天盖地,山雨欲来,满楼的风。

夏可可整个人被架空,她被挤在沈灏晨与墙壁之前,他纠缠着她的唇舌,呼吸间,是曾经让她意乱情迷的气息,仅仅只是气息,沈灏晨哪怕只是用气息,也足以让她丢盔弃甲。

手臂环过他的脖颈,抱紧,再抱紧,当一寸一寸深入的吻,仍然无法去拉近彼此的剧烈,所有的动作变得更加急切而狂躁,他几乎用全身挤压着她,不能换气,无法停歇,就像一段鼓点越发急切的交响乐。那种窒息的感觉再次回来,仿佛脖子被掐住。

刚才那个女人的手指,在冥冥之中,又掐在了夏可可的脖子上。

她无法呼吸,也不想呼吸。

就这样吧。

就这样死了好了。

“死”这个字浮进脑海时,夏可可莫名地惊了惊,隐约觉得她要反抗,某个人的话绰绰约约地从远处飘了来,对她说:“你是个要做母亲的人了……’

是啊,要做母亲了。

怎么还能又脆弱又任性呢?

夏可可终于恢复了力气推开他。

她使劲地推着沈灏晨的胸口,瞪着眼,气息不足地怒问,“你干什么?!”

一面使劲地伤她,一面又这样激烈地吻她。

她也许真的是白痴,所以不懂,不懂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什么状况!

沈灏晨在夏可可的推力下,往后退开一步。

他垂着眸,没有看她。

夏可可的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又站了好一会,等缓过劲来,仍然还是要离开。

沈灏晨终于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她。

那样的眼神。

近乎柔弱的眼神。

柔弱,但是狂乱,装着满满的,全是慑人的绝望。

“我们走吧。”他说。

夏可可困惑地看着他。

“跟我走。”

这一次,他直接付诸行动了。

他拽着夏可可,大步朝电梯那边走去,身后的拍门声已经越来越轻,里面的女人大概也累了,消停了。

夏可可不由自主地跟了他几步,待电梯口那边时,才挣开他的手,“沈灏晨,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说一出来一出的,她真心理解不了。

也同样累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出生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吗?”沈灏晨转过头,态度已经出奇柔和,他凝视着她,轻声道:“我带你去。”

夏可可的嘴唇张了张。

无法言语。

“只要一晚,一晚后,我们就回来。”沈灏晨说着,目光越过夏可可的肩膀,遥遥地看着那扇禁闭的门。

她刚才已经吃过药了,闹过之后,也该睡觉了。

再醒来时,也已是明天。

……

夏可可本能地想拒绝,可是迎上沈灏晨此时接近乞求的视线,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就看看吧。

他出生的地方,他从来没有提起的地方。

她终究跟着他走了。

如同走向一条通往深渊的单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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