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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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九, 夜。

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此时尚且灯火通明。

即使隔着百米的距离,也都还能听见其中传来的阵阵丝竹之声。

今年的大兆并不算十分顺遂, 但辞旧迎新的年节却还是需要大办特办。

一方面是为了彰显大兆的强盛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祈求上天保佑明年王朝的风调雨顺。

举办宫宴的宴厅恰巧是沈竹刚来这个世界时的那一个。

一切从这里开始, 也该在这里结束。

而他身上也再度穿上了和那日如出一辙的隆重装扮。

贵重的凤冠压在他的头上, 身上为了迎合年节的喜庆,所着的也是点缀繁复的金红色宫装。

但厚重的颜色却并没有将他衬得虚老, 反而令他看上去更加艳丽无双。

即使是在一众女客中, 也无人能与他的长相一较高下。

已经嫁作人妇的赵听云, 看着席上并不比她苍老多少的“太后娘娘”,心中的酸气还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但她如今的丈夫徐小将军待她极好, 明白过来这已经是赵家为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夫婿, 她也早就没了最初下嫁时的怨怼之情。

只是当初被沈竹“折辱”的场面还是偶尔会出现在她的梦中, 颇有些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的意思。

还有那般绝情的摄政王, 此时也正坐在男席那边的首位。

跟沈竹一样,尊位高至根本无需与他们这些臣子臣妇们例行寒暄。

不过虽说两人对待宴席的态度都不算十分热切, 但却也没挂着脸色,而是任由下方相识之人彼此应酬。

再加上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和整齐划一的歌舞表演, 一时间, 整个宴厅倒也算得上是热闹非凡。

但随着夜色渐深,到了轩辕昭往常的入睡时间, 坐在主位的小皇帝脸上便渐渐显露出了些许疲色。

因为有太后和摄政王的同在,往年宫宴也都不会强求身为孩子的轩辕昭强留

至深夜。

因此, 在同朝臣们简单告罪一声之后,轩辕昭便跟着伺候的太监,回往了乾清宫。

而同样坐在男席首位的沈德安见状, 在同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令他退开之后,自己也悄无声息地从宴席上退了下来。

觥筹交错杯盘狼藉的宫宴之上,少那么一两个人其实并不会那么显眼。

即使有人发现了沈德安的不在场,也只会以为他是如厕去了,并不会多做他想。

埋头进餐的轩辕策也好似真就没在乎他的去处一般,手上始终就没停箸。

远在女席的沈竹就更是如此了,连视线都没往那边偏上一偏。

不过就算沈竹二人对他的去留有所关注,沈德安也有相应的处理措施。

有侍女在得到沈德安手下的传令后,贴身对着同样处在女席首位的沈夫人耳边低声耳语了两句。

得到指令的沈夫人便随之站了起来,遥遥向最高位坐着的沈竹请安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值此新春佳节,臣妇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娘准许。”

闻言,沈竹始终盯着席面的视线,终于舍得往这位沈夫人的身上移去。

沈德安续弦娶的这位沈夫人,单看长相其实倒也算得上是慈眉善目。

但深知从小在沈府长大的原主,没少受到她磋磨的沈竹,却是知道这位心口不一的沈夫人的真面目的。

虽说是续弦,但她比沈德安其实并不小上许多。

但从长相上来看,比起在朝堂上日夜操劳的沈德安,沈夫人看起来可要年轻得多。

尤其是将沈丹送进皇宫之后,没了碍眼的前妻嫡长女的存在,手掌整个沈府大权的她基本没有什么烦心事。

而胆小怯懦的原主,则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她放在眼里过。

只是令她未曾想到的是,这个向来被笼罩在沈丹光环之下的嫡次女,竟然也有因为假凤虚凰而荣登后位的这一天。

不过这位假太后的风光也就到今日为止了。

沈夫人心想。

从明日起,她才会

是这个皇朝最为尊贵的女人!

而在新年伊始的前一天改朝换代,也正是印证着他们的天命所归!

在畅想着美好未来的同时,沈夫人才勉强自己装出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等候着沈竹的回答。

而高位上的沈竹看她良久,突然轻笑一声,道:“沈夫人不必多礼,有什么请求直说便是。看在你以往对哀家多有照料的份上,哀家是不会推辞的。”

沈竹语气说的轻描淡写,沈夫人却从中读出了些许的不怀好意来。

毕竟她和沈竹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往她何曾对原主多有照料?

没下黑手都也只是因为沈丹的严防死守罢了。

不过除了当事的二人之外,其余宾客对此都知之不祥。

因此他们就算怀疑这位继母的面慈心苦,也没能从沈竹还并不算咄咄逼人的态度中品出什么来。

而沈夫人在定了定神后,也许是被自己畅想的美好未来所迷惑,竟真装作没听懂沈竹言语中暗示的意思,还振振有词地说:“说起来,这事儿也与娘娘有些关系。”

“哦?”沈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反倒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席面之上,问道,“此话何解?”

“不知娘娘可还记得沈氏族中族老的那位孙女儿?那孩子如今正待字闺中,又有才有貌,说起来,还算是娘娘的亲侄女儿呢!”

知道沈夫人后话还没说完,沈竹也算捧场,接茬道:“略有印象,她怎么了?”

“还不是因着这婚事的缘故嘛!”沈夫人故作夸张地叹了一声道,“那孩子虽然处事圆滑,可偏偏在情字一事上却颇为死心眼,早年间便一直心许诏王殿下,又唯恐自己年纪尚浅又地位卑微,才一直不敢贸然来问。”

话说到这儿,沈夫人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女席间包括赵听云在内的所有女客,都因为这话不自主地停下了动筷的动作。

只有沈竹,好似没有受到干扰一般,一小口一小口地继续吃着宴席。

在略显杂乱

的宴厅之中,银箸碰盘的声音诡异地响亮。

虽然沈竹的态度等同于无视,但沈夫人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只是这两年诏王殿下的年纪渐长,王府的妃位却始终空悬,那孩子眼瞅着就有些动了心。当然!”

说着,沈夫人又着重强调道:“她倒不是对王妃之位有何肖想,只是希望能有机会陪在诏王殿下身边,哪怕只做个红袖添香的可人儿,也算是圆了她一场不切实际的梦了。”

等她这一番话说完,不止是女客这边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就连男席也随之停下了动作。

顶着突然沉默下来的尴尬气氛,沈夫人生硬地低下头,朝着沈竹道:“还望太后娘娘,成全。”

与此同时,乾清宫。

梳洗完毕后都已经准备入睡的小皇帝,却在此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外公?”轩辕昭只着单衣,缩在被子里的手指微微蜷缩,讶异道,“您怎么来了?”

说完,还佯装恼怒地朝外面喊着质问道:“外面是哪个人当值,外公来了都不知道向朕通禀一声吗?!”

然而,已经被沈德安处理掉的宫人,显然已经不能回应他的质问。

轩辕昭因此心中微沉。

因为始终没把轩辕昭放在眼里,沈德安没听出他话中的试探。

“无妨,皇上,”他上前解释道,“是我没有让他们惊扰皇上的。”

这谎话说得可是一点都不走心。

说是不想让人惊扰皇上,可他自己却是径直闯进了乾清宫之中。

毕竟沈德安现在满心都在惦念着逼宫用的兵源,和宫宴中或许会有所觉察的轩辕策,对轩辕昭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自然是不会放在眼里。

而轩辕昭也好似并没有发现这一切的诡异,还毕恭毕敬地向沈德安问候道:“那外公来找阿昭,究竟所为何事?”

他还特意换掉了身为皇帝的自称,以求麻痹沈德安。

而沈德安果然没有发现端倪。

他对着小皇帝,假装弯下身子恭敬地

说:“是微臣有点家事想要央求摄政王殿下和太后娘娘,因此不惜拉下我这张老脸来劳烦皇上一二,求皇上再回宴厅一趟,权当给老臣做个见证。”

“外公言重了。”轩辕昭连忙托起沈德安并没有弯下去的腰身,“朕这就跟您回去。”

说着,也不再试图朝外面扬声唤人,而是靠自己一步步穿上了外袍。

因为不知沈德安的用意如何,因此轩辕昭穿衣的过程格外磨蹭。

一边装作对自己穿衣的步骤并不熟悉的模样,他一边在脑中飞快猜测着沈德安的来意。

他对自己的安危倒是并不算十分紧张,因为他对轩辕策的沈竹都非常有信心。

他相信即使明面上没了保护他的人,暗中的守卫却也是少不了的。

之所以现在并没有暗卫现身,或许是因为这出将计就计的戏码,还需要继续演下去?

虽然沈德安已经露出了狐狸尾巴,但是引蛇出洞之后还要一网打尽。

于是,轩辕昭装着不好意思的样子穿完了自己的衣服,心中的盘算却也已经在这段时间内整理得一清二楚。

但他终究还是太小,故意磨蹭的动作和略显紧张的神色已经开始引起了沈德安的注意。

就在沈德安等待不及,觉得奇怪后刚要皱眉催促的时候,从轩辕昭的床脚突然就窜出一道黑影来,直直就冲向了小皇帝的身子!

“什么东西?!”心中有鬼的沈德安大惊。

然而,定睛一看,那黑影只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那猫在黑夜中看着毛色也光亮可鉴,只是碧蓝色的瞳孔放大后,在烛光映衬下竟泛着像是血色般的红光。

再加上四肢踩在轩辕昭腿上,毛发微竖,嘶吼威吓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有点吓人的。

不过再吓人,也只是一只畜生而已。

沈德安再心虚,也不会把一只猫放在眼里。

因此在看清998的全貌之后,他长舒一口气,放松下了刚刚过于严阵以待的姿势。

而没等

他给自己辩解过度的反应,轩辕昭为先为他找好了借口:“外公见谅,雪球脾气不好,又向来都是陪着我一起入睡的,可能是今天到睡觉时间还有这么些人的缘故,它有点受到惊吓,才会冒犯外公的,吓到外公,实属阿昭的不是。”

说着,轩辕昭伸手顺毛捋着998竖起的毛发。

不多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布偶就重新回归了温顺状态。

“这终究只是一只畜生,皇上还是离它远点,小心一些才好。”沈德安对这种带毛的畜生很是嫌弃,顾不上遮掩自己的态度,便想要勒令手下人将其分开。

可一旦有人想要接近轩辕昭,猫就又会恢复到炸毛的状态之中。

“外公,”轩辕昭佯装并没有觉察沈德安的态度不善,而是像一个向长辈撒娇的顽劣晚辈一样说道,“雪球就只是有点认生而已,阿昭喜欢雪球。”

说着,他还越发抱紧了猫,加了一句道:“皇叔之前就要把雪球抢走,还是母后帮阿昭留下来的呢,外公也会跟皇叔一样,不让雪球留在阿昭身边吗?”

闻言,沈德安眸色一闪,连忙装作哄着他的态度说:“阿昭放心,外公不会和你皇叔一样的。”

事已至此,他还不忘继续离间轩辕昭和轩辕策的关系。

“那阿昭能带雪球去宴厅吗?”轩辕昭装作有些羞于自己的任性的模样,手却诚实地不肯放开998,“阿昭要是放下雪球自己出去玩,回来雪球就又该和我闹脾气不让我抱了。”

沈德安听了这话,先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

但随即,他的眉头就松开了,笑着答应道:“既然阿昭想带着雪球过去,那便一起吧。”

不过是多带一只畜生罢了,不会对他的计划有什么多余影响的。

而且带上这只猫,还能很好地安抚住小皇帝,对他来说其实算是利大于弊的。

快速在心中合计了利弊,沈德安便顺从着轩辕昭,答应让他带上了998。

轩辕昭抱着998的手微微收紧,表面上却只

是开心地抱起猫来,在沈德安手下的围绕之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度回往了宴厅之中。

而宴厅之中,因着沈夫人几句话就陡然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到现在也没有缓和下来。

隐匿在众人之中作为边缘人的赵听云,都因为这诡异地压力而额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可事件的两位当事人却还好似事不关己一般继续进食。

就连丝竹之声都渐渐隐匿了下去,沈竹和轩辕策杯筷的声音却还没有停歇。

原本作为逼迫者的沈夫人却先站不住了。

她硬着头皮又说道:“娘娘,不知这事……”

“这事?”沈竹冷笑一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银筷,用一旁的丝帕擦了擦嘴后,冷然拒绝道,“哦,不行。”

而似乎对沈竹这样的回答早有所料,沈夫人此时看起来竟然比刚刚被沉默包裹的时候镇定多了。

她清清嗓子,堪称大胆地质问沈竹说:“娘娘都未曾问过诏王殿下的意见,这决定是否做得有些太快了?!”

“可你说这话,不就是想求哀家赐婚那女子与诏王吗?”沈竹轻哼一声道,“那这事哀家自行做主拒绝了,又有什么不对呢?”

“敢问娘娘为何要拒绝呢?”沈夫人看似不卑不亢地说,“娘娘那侄女儿虽比不得娘娘天姿国色,却也算得上是清秀佳人,不过是想在诏王殿下身边作陪一二,也并没有贪图王妃之位的打算,娘娘不成人之美,为何偏要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呢?”

沈竹淡淡瞥她一眼,冷然道:“别说是王妃之位,哪怕她就想跟在诏王身边当个婢女,那也不行。”

远处男席的轩辕昭依旧在吃席,无人发现他垂下的视线微微一动。

“娘娘有何权利行如此霸道之事?!”沈夫人激愤的指责此时听来还带着些许激动,而席下众多不知情的宾客们,也终于觉出了此次宫宴的诡异之处。

果不其然,沈夫人在说完这句话后,继续质问道:“娘娘如此做派,究竟是因为觉得那

孩子身份地位配不上诏王殿下,还是说,是因为娘娘您不愿有人,陪伴在诏王殿下身边呢?!”

这话说得已经堪称有些过于直白了。

许多席间听出话中深意之人,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夫人这是疯了吗?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当众质问太后娘娘和摄政王殿下的关系?!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是该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吗?

于是,宴厅中的众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下来。

沈德安就是在这时,带着轩辕昭回到了宴厅之中。

而跟他一同闯进宫殿之中的,还有众多携带武器的轻甲兵丁。

“沈大人?”男客那边有不明所以的官员,在被带刀侍卫们团团围住后质问沈德安道,“你这是做什么?!”

“郭大人见谅。”率领侍卫冲进来的带头人,朝那发言的官员略一行礼后,跟沈德安交换了一个眼色道,“下官前来,也是为了保护各位大人的安全。”

此时,有人认出了率领侍卫的带头人不是别人,正是担任着京畿守卫御林军首领的许晏兵!

许晏兵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只是把本就不明所以的官员们弄得更加一头雾水。

但同沈德安有所合作的一众官员,却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向沈德安这边靠拢。

渐渐地,男宾这边已经逐渐形成了壁垒分明的两派。

一边是对这个情况心知肚明的众多朝臣,另一边则是开始品出不对的轩辕策和其他官员们。

“许晏兵。”就在这时,始终稳坐高台的轩辕策终于开口了。

他看向许晏兵,说道:“你这是,要造反?”

许晏兵所率领的御林军和轩辕策麾下的禁卫军,同样是戍守京畿的两派人马。

前朝遗留下来的祸患导致人口大量流失,轩辕家的兵将们无论多么优秀,也不可能有分身之术,一边能守好国土边疆,另一边还能戍守京城。

因此,征召京城的当地兵丁组成御林军便势在必行。

只是御林军官高事少,在成立过几年之后,逐渐就变成了各大世家中子弟们熬资历用的少爷军队。

而与之相反地,禁卫军则是因为煞气过重,一般不会被放入城中。

因此,同样是守卫京畿的双方,一个主城外一个主城内,虽然互相都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但平日里倒也算不上有什么大的冲突。

但这只是在轩辕杰还在当政的时候。

轩辕杰死后,始终隶属于轩辕策麾下的禁卫军自然而然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

即使他们不争不抢,光是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就已经衬得御林军一无是处,因此使得以许晏兵为首的少爷兵们,在轩辕策摄政的这段时日,越来越觉得自己没了出头之日。

原本以为的好去处没有那么好了,那他们自然是要另谋生路。

因此,才有了被沈德安策反后的这一幕。

“王爷见谅,下官并没有造反的意思,只是臣下效忠的,从来都只有皇上一人。”许晏兵说是要见谅,语气却一点都不见恭敬,“原本下官也并不想出此下策,只是下官实在是看不下去王爷的所作所为了,若要让王爷如此继续倒行逆施下去,拖累皇室颜面至此地步,倒不如让下官狠下心来,以、清、君、侧!”

说着,他突然朝还怀抱着998的轩辕昭单膝下跪,同时咄咄逼人地开始一条条罗列起了轩辕策的罪状。

其中,挟制太后、强逼寡嫂的罪名赫然便首当其冲。

然而,听到这样的罪名,无论是被汇报的轩辕昭,还是身为当事者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三方皆都还没有旁听的百官和女眷们来得震惊。

这几人稳坐钓鱼台的态度令沈德安开始觉得忐忑了起来。

但小皇帝已经落入他的手中,京畿外的一半的守卫御林军同样也已经被他策反逼宫,再加上他私下笼络的其他大臣汇总成的他的私兵,单枪匹马的轩辕策不可能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逆风翻盘。

这么想着,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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