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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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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迹紧握鲸刀。

漫天的风雪被卷入烧酒胡同,穿堂风裹挟著雪花从他身侧飘过,衣袂被吹得猎猎作响。

小满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拿出二十两银子买酒、买肉,袍哥与他约好了中午要一醉方休,却又忽然幻灭了。

小满拿著信走到陈迹身旁,嘴一张一合说著什么,陈迹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转头看去,烧酒胡同里,一串黑褐色脚印在积雪里格外醒目,一路逃向胡同外的玉河边街。大雪一飘,又很快在脚印上蒙上一层白霜,眼看著就要将脚印掩埋。

「在家等我。」

陈迹沿著脚印一路追索出去,目光梭巡著积雪。

大雪天,路上行人行色匆匆,见有人提刀追来,纷纷避让……行人的靴子把原本清晰的脚印踩乱了。

陈迹深深吸了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他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没有风声,没有雪声,没有远处行人的嘈杂,只剩下大雪拍打他脸颊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他低头看著地面,送信者穿皂靴,靴底约八寸,步幅三尺有余,左脚落地比右脚重一分。要么腿上有旧伤,要么惯用右手使力不均。

找到了。

下一刻,陈迹往南追去,他追著一串模糊的脚印出了玉河边街,而后又往东折返,穿过锡蜡胡同进入堂子胡同。

陈迹与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积雪上的脚印也越发清晰。

可是,当陈迹追出堂子胡同时,脚印忽然断了。就仿佛他追著的那个人凭空消失,钻进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缝隙里。

不对。

陈迹跃上屋顶,风雪扑面。他眯起眼睛,赫然看到一个汉子的背影,正踩著一条条屋脊狂奔,将原本倾斜飘落的雪幕撞得旋转飞舞。

他提刀便追。

汉子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甩。三道锐利的破风声穿透风雪袭来,陈迹手腕翻转,鲸刀卷动雪幕。

叮!叮!叮!

三枚铁蒺藜被劈飞,钉进两侧的瓦片里。

汉子在屋脊尽头纵身一跃,飞上另一条屋檐。陈迹紧随其后,身形腾空。可就在他将要落地的刹那,汉子猛然回身,双手如残影般接连打出七枚透骨钉。

陈迹在空中无处借力,鲸刀连挥。

六枚透骨钉被挡开,最后一枚擦著他耳侧飞过,割断几根发丝。可那六次格挡的力道迭加在一起,将他整个人撞得偏离轨迹,坠入胡同之中。

汉子落地后回头张望,在大雪中搜寻陈迹的身影。

没有。

陈迹没有再跃上屋脊。

汉子喘息著,犹豫了一瞬。那柄鲸刀太快,快到他也分不清方才那七枚透骨钉,陈迹到底有没有全挡住。

他转身要继续逃。

就在他将要跃上另一座屋脊的瞬间,胡同里骤然亮起一道刀光。

刀光比风雪更盛,自下而上,从胡同的阴影里劈出来。

汉子的右腿从膝盖以下齐根断开,鲜血泼洒在雪地上,滚烫的血将积雪烫出一片凹坑。他坠落在胡同里,还没来得及痛呼,一柄冰凉的刀尖已经抵在他脖颈上。

他抬头看去,正看见陈迹倒提著鲸刀,冰凉的刀尖抵在他脖颈处,再落下一分便会取他性命。

陈迹脚踩著汉子胸口,居高临下俯视著:「袍哥和二刀被绑去哪里?」

汉子咬著牙,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鹿皮袋,鹿皮袋里装著铁蒺藜。

刀光再闪。

汉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右手齐腕断开,落在雪地里,手指还在抽搐。

陈迹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只再问一遍。」

汉子混身颤抖,血从断腕处汩汩流出,在雪地上洇开大片暗红。

他急促地喘息著,终于开口:「我……我也不知道,人是甲子那边绑的,我是乙丑这边的,只负责送信。」

陈迹平静道:「甲子多少人,乙丑有多少人,还有没有其他人?」

汉子嘶嘶的喘著气:「甲子十二人,乙丑十二人。还有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

都是干支纪年历的年份,一百二十人。

齐家豢养的死士,远不止明面上那点。

汉子还要说什么,刚张开嘴,却见陈迹将鲸刀贯进他口中,将他头颅钉在地上。

陈迹没有浪费时间,转身大步重新走进风雪里。

绑走袍哥和二刀的人是谁?

齐家无疑。

如今齐阁老昏睡不醒,齐贤谆、齐斟悟回了冀州,齐贤书远在交趾,齐家能主事的只剩齐斟酌和齐忠……

是齐忠,齐家死士也掌握在此人手里。

这位齐家义子从小当死士培养,行事与京城官贵截然不同,肆无忌惮、杀性极重。

可按照白龙所说,齐家一直想拿悔婚之事将自己流放岭南,自己不去迎亲反而正和他们的意,如今为何又逼自己去迎亲?

陈迹皱眉思索许久。

是了,齐家也知道不可能因为悔婚这件小事将自己流放岭南。或许流放李玄这种无根无底的赘婿可以,但想流放他,绝无可能。

可对方要自己去迎亲做什么?

想将自己像李玄一样养在齐家的锦鲤池里?

烧酒胡同。

小满攥著剔骨刀,蹲在灶房门口,死死盯著院门。

小和尚站在她身后,嘴里低声念著经文。

小满压低声音:「烦死了,平日里不见你用功,每次到了关键时候才临时抱佛脚。」

小和尚闭了嘴,可嘴唇还在微微翕合。

陈迹提著滴血的鲸刀回到烧酒胡同,推门而入。

小满赶忙问道:「公子抓到送信的人了么?」

「杀了,但只是个跑腿的,绑袍哥的人不会蠢到什么都告诉他。」

小满揪心道:「那怎么办,袍哥和二刀连行官都不是呢。」

陈迹思忖片刻对小满叮嘱道:「你们两个这就去鹰房司找皎兔和云羊,让他们带密谍搜索全城,想要当街绑两个大活人,一定要借马车掩护,说不定有人曾看到过可疑的马车。」

小满看向陈迹:「公子你呢?」

陈迹提著鲸刀出门:「我去找金猪,看能不能说动天马动用『丑』,我要知道齐忠现在在哪。金猪先前来家里时,有没有说过该去哪找他?」

密谍司生、旦、净、丑职责不同,丑是散落在满朝官贵家里的小厮、车夫,虽然听不了天大的秘密,但找人行踪最方便。

小满回忆道:「说了说了,他说家里要是遇到麻烦就去找他,他上午在德胜茶楼,下午在韩家胡同,晚上在鹰房司或者西华门,饭点儿都在东来顺。」

……

……

晌午。

陈迹提著鲸刀掀开东来顺厚重的棉布帘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食客的喧嚣声纷杂。

正堂内宾客满座,一张张木桌上架著铜火锅,热烈的炭火在铜炉炙烤,清汤滚著锅里的羊肉和豆腐。

一名伙计眼尖,箭步上前拿白条布拍打著陈迹身上的雪:「客官吃什么。」

陈迹将伙计挡开:「找人。」

他径直走向金猪与天马那桌,邻桌忽然有人起身挡住去路,金猪嗤笑一声:「不要命了,陈大人这会儿杀气重得能吃人,你还敢挡他?」

密谍赶忙让开。

陈迹走到金猪桌边坐下,金猪笑眯眯递来一碗麻酱:「恭喜出狱,来吃口羊肉,这东来顺的麻酱配羊肉是一绝,厚切的羊肉下到锅里变色了就能吃,久涮也不起沫。如今人人都说东来顺味道不行了,可所有行家第一站还得是东来顺,想成为吃涮羊肉的行家,得从骂东来顺开始,但你不能平白无故的骂,得会骂,骂的好了才算吃出门道……」

陈迹没接麻酱:「袍哥和二刀被齐家绑了,要我明日去齐家迎亲。」

金猪面色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陈迹平静道:「就刚刚,我想请天马大人动用『丑』,帮我找到齐忠去向,或许找到他就找到袍哥了。」

金猪看向天马。

天马却默默夹了一筷子羊肉,裹满了麻酱塞进嘴里并不理会。

金猪打手语:「齐忠这老小子杀了我留在洛城的人马,西风也差点死他手上,虽然是内相安排的,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找到机会,我一定弄死他。」

天马依旧不理会。

金猪又打手语:「死的人里,有个叫二饼的小子,你最喜欢的羊肉汆面就是他给你做的。」

天马筷子顿住,起身出了东来顺。

金猪给陈迹递了一双筷子:「民以食为天,天塌了也得把饭吃了再说。我密谍司生、旦、净、丑比你想的厉害,齐忠又是我密谍司早早留意的一号人物,放心,一个时辰内一定找到他,就算找不到人,起码也知道他大致在哪。」

陈迹嗯了一声,接过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果然如金猪所说,不到一个时辰,天马便折返回来。

金猪打手语问道:「那老小子在哪?」

天马拍了拍袖子上的雪,看向陈迹,打了个手语。

陈迹疑惑:「什么意思?」

金猪迟疑道:「他说,齐忠就在烧酒胡同你家门口等著……还有齐三小姐,齐昭宁。」

陈迹扔了筷子,起身就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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