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气氛严肃而专业。
直到最后一位,也是资历最老的泰斗级评委,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我的作品,缓缓开口:
“沈翊凡先生,你的设计里,有一种非常动人的‘修复感’。不仅是对物理空间的修复,更像是对某种断裂情感的修复与弥合。我能问问,这种独特感受力的来源吗?它似乎超越了一般的设计训练。”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
我握紧了手中的激光笔,指尖冰凉。
沉默了几秒,我抬起头,望向观众席某个角落。
不知何时,沈临溪坐在了那里。
隔着遥远的距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凝注的目光。
我转回头,面对评委,平静而清晰地说:
“感谢您的提问。这份感受力,来源于我的生活。我失去过至亲,经历过梦想的破碎,也曾陷入绝望。”
“但正是这些失去,让我更加懂得‘拥有’和‘珍惜’的份量。建筑不仅是遮风挡雨的空间,更应该是承载记忆、凝聚情感、抚慰心灵的容器。”
“我的设计,是想为那些经历过破碎的人们,提供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缝合伤口、找到归属感的‘巢’。它不完美,但足够温暖,足够坚实。”
话音落下,台下静默片刻,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看到那位老评委赞许地点了点头。
结果当场公布。
我获得了本届大赛的银奖,以及“最具人文关怀设计奖”。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掌声雷动。
老婆在台下抱着乐乐用力挥手,儿子大声喊着“爸爸”。
那一刻,酸涩与甜蜜交织,我终于有了一种真正“走出来”的感觉。
9.
颁奖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我在后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阿翊。”
沈临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她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些,但眼神清明了。
那种偏执的疯狂褪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
“恭喜你。”
她把盒子递过来。
“这是……迟到的礼物。不是补偿,只是……一份祝贺。”
我没有接:“谢谢。但不必了。”
她执拗地举着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陈旧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院徽。
那是妈妈当年工作的省第一人民医院的徽章,是她出事离开后,唯一带走并珍藏的东西。
“这是妈妈的。”沈临溪的声音很低,“我……我去整理老房子留下的东西时找到的。我想,它应该属于你。”
我看着那枚院徽,妈妈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眼前,喉咙发哽。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接了过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妈妈手掌的余温。
“还有……”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查清楚了。七年前,妈妈病危时,我打回电话询问,顾衍阻止了我。”
“他隐瞒了真实病情,后来妈妈去世,也是他和……他母亲,一起瞒着我。他们怕我知道真相会崩溃,会影响我的事业,更怕……我会离开顾衍。”
她说着,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可笑。他们以为是在为我好,为我维系一个看似完美的婚姻和前途。而我,居然就真的被蒙在鼓里七年……直到你亲口告诉我。”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语气平淡。
她的婚姻如何,我已不关心。
“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诉讼。”
她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顾家那边施加了很大压力,但我不会再妥协了。”
“至于妈妈当年的事情……我想帮妈妈翻案,但是久远了,很多证据都找不到了。”
“不过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追查这件事情,一定会还妈妈一个清白。”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阿翊,”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妈妈的事,你的事,都是我一生无法弥补的错。”
“但我求你……至少,别当我是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但能不能……让我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让我……偶尔,远远地看看乐乐?”
她提到了乐乐。
我的心揪了一下。
“乐乐是我和我老婆的儿子。”
我强调。
“她不需要另一个身份复杂的‘姑姑’。”
“沈临溪,我们之间,隔着妈妈的命,隔着我的七年。有些裂痕,是修复不了的。我们最好的状态,就是再也不见。”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寂然的灰烬。
她点了点头,后退一步:
“我明白了。对不起,又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萧索。
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步步走入昏暗的走廊尽头。
我握紧了手中的院徽,和那张银奖证书。
一个冰凉,一个温热。
一个代表沉重的过去,一个代表可能的未来。
回到家,乐乐扑进我怀里。
老婆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庆祝。
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我抱住儿子,亲吻她的发顶,对老婆微笑:“吃饭吧。”
席间,老婆给我夹菜,状似随意地问:“她后来……找你了?”
“嗯。说了些事情,道了别。”
我轻描淡写。
“你怎么想?”
我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身影,缓缓说道:
“我谁也不恨了。恨太累,也太浪费我现在的好时光。”
“妈妈如果知道,也会希望我向前看,过好自己的日子。”
“至于沈临溪……她的人生,让她自己去负责吧。我们,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没有委屈的和解,也没有持续的交恶。
就像两条曾经紧密纠缠、最终却崩断的线,各自飘零在风里。
或许有一天,在某个遥远的时空节点,会淡然忆起,但再无交集。
我的未来,在我手中的画笔里,在老婆的支持里,在儿子纯真的笑容里。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