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叫林瑶，二十六岁，在恒泰集团做了四年行政专员。
月薪四千八。
三天前，我买了一张彩票。
就是路过彩票站随手买的那种，号码都没挑，机选。
开奖那晚，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我瞟了一眼，筷子掉进了碗里。
三等奖？不对。
我又看了一遍。
一等奖。
奖金三亿四千万。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翻出彩票，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全中。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中彩票了。”
“多少？”
“三点四个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瑶瑶，你听我说，这件事，谁都不能告诉。”
“我知道。”
“明天正常去上班。”
“啊？”
“听我说完。”我妈的语气异常严肃，“正常上班，过几天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个假，然后慢慢辞职。不要让任何人觉得你有了钱。”
“为什么？”
“因为你还不知道，身边那些人，到底是什么嘴脸。”
我妈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菜，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翻脸的人。
我听了她的话。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挤地铁、打卡、坐到我那个靠厕所的工位上。
一切照旧。
没人知道坐在角落里的林瑶，银行卡里趴着三个多亿。
我忍了三天。
第四天，我决定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一步——请假。
我走进主管陈国华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陈主管，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一个月的假，做个全面检查。”
陈国华抬头看了我一眼，把笔放下。
“一个月？”
“对，我最近总是头晕，医生建议我——”
“林瑶。”他打断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季度末，所有人都在赶项目，你跟我说请一个月假？”
“我身体确实——”
“公司两百多号人，谁身体没点毛病？周末不能去查？非要请一个月？”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
陈国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而且你也应该清楚，你的岗位本来就是可替代性最强的。请一个月假，回来还有没有这个位子，我不敢保证。”
我忍住了。
“那我先请一周行吗？”
“一周？”他皱眉，“行吧，但手上的活儿交接清楚，别给别人添麻烦。”
我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
我停住。
陈国华翻了翻文件：“周五公司年会的布置方案，你做完再走。”
“我请假是从明天开始——”
“方案今天能做完，又不耽误你明天请假。加个班的事。”
我没再争辩。
回到工位，旁边的刘芳探过头来。
“请假？请多久啊？”
“一周。”
“哟，一周呢。”她的语气说不上关心还是幸灾乐祸，“那你手上行政采购的活儿，是不是得交给我？”
“应该是吧。”
“行吧。”刘芳叹了口气，“又要多干活了。林瑶，你说你一个月就四千八，请一天假扣多少钱你算过没？”
我没理她。
“我是替你心疼。”刘芳压低声音，“你也不想想，陈主管平时就对你有意见，这一请假，说不定真把你换了。”
“换就换吧。”
这句话是我真心的。
刘芳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我这么无所谓的样子。
下午三点，我正在做年会方案，手机响了。
是我妈。
“彩票中心那边我帮你问好了，领奖需要本人带身份证，越快越好。”
“知道了，我请了一周假，明天去。”
“记住，领完奖先别存一张卡里，分几个银行存。还有，别买车别买房，至少半年内什么都别变。”
“妈，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我妈的声音有点急，“你以为中了三个亿就能随便花了？你先把税扣掉，到手两亿七千多万，然后——”
“妈，我在公司呢。”
“哦，那回去说。但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
“钱是你的命，但不能让钱要了你的命。”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方案。
做到一半，微信弹出一条群消息。
是公司部门群。
陈国华发了一条：@林瑶，年会方案今天五点前必须交，别拖到下班后。
我看了看表，三点十五。
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活儿，来得及。
紧接着，群里有人回复。
刘芳：陈主管，林瑶明天开始请假一周呢，方案您看让谁接一下？
我皱了皱眉。
谁让她在群里说的？
陈国华：一周？行政这边就那几个人，谁接？
刘芳：反正我手上也满了。
另一个同事赵阳：我也忙不过来。
紧接着好几个人都在表态自己很忙。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可笑。
四年了。
这四年，谁请假的活儿不是我接的？赵阳结婚请了十天假，他手上的活儿全是我干的。刘芳去年生病请了两周假，她的报表全是我做的。
如今换我请一周假，没有一个人愿意接。
我把方案做完，五点准时发到群里。
陈国华看完回了一个字：改。
“哪里要改？”我问。
“预算部分重新算，太高了，砍掉三分之一。”
“要老板准备致半杯酒都砍掉？”
“又不是让你全砍，动动脑子。”
我深吸——我忍了一下。
“好，我改完发您。”
改到六点半，我重新发过去。
这次他没回复。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公司大群里，行政总监王洁发了一条消息。
王洁：听说行政部有人要请长假？是谁？
不到一分钟，陈国华回复：林瑶，请一周。
王洁：把她明天叫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话跟她说。
我放下手机。
按照计划，我明天应该去彩票中心领奖。
现在王洁要找我谈话。
我给我妈打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
“先去上班。”我妈说，“奖晚一天领不会跑，你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坐在了王洁办公室门口。
秘书让我等了二十分钟。
九点整，王洁才开门。
“进来。”
我走进去，站着。
她没让我坐。
“林瑶是吧？”
“是。”
“听说你要请一周假？”
“是的，王总监，我最近身体——”
“我不关心你什么原因。”王洁翻着文件，头都没抬，“你知道你们行政部这个月绩效垫底吗？”
“这个跟我请假——”
“当然有关系。”她终于抬头看我，“你一个人请假，其他人工作量增加，出了差错谁负责？”
“我已经把手上的工作全部交接好了。”
“交接好了？那周五年会呢？现场执行谁盯？”
“方案我已经做好了，现场执行可以安排——”
“你安排？你有什么资格安排？”
我站在原地，手微微攥紧。
王洁放下文件，靠在椅子上。
“林瑶，我直说吧。你这个岗位，行政专员，公司里能干这个活的人一抓一大把。你请一周假回来，这个位子不一定给你留着。”
跟陈国华说的一模一样。
“我看过你的档案，四年了，还是专员。你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我站了大概三秒，心里忽然特别平静。
三亿四千万。
我卡里有三亿四千万。
不对，还没领，但它就在那儿，一张薄薄的彩票里。
而我现在，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里，被一个年薪可能还不到我零头的人训话。
“王总监，那您的意思是，不批假？”
“我没说不批，但你要考虑后果。”
我点了点头。
“我考虑好了。”
“嗯？”
“假我还是要请的。”
王洁抬了抬眉毛，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随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请假期间出了任何问题，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全部由你个人承担。”
“行。”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碰到了同部门的张敏。
“瑶姐，你真要请假啊？”
“嗯。”
“听说王总监不太高兴？”
“不影响。”
张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什么？”
“昨天下班后，陈主管跟王总监在办公室聊了挺久。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们提到你的名字，好像说什么'正好趁这个机会'什么的。”
我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我也没听全，但感觉……他们可能想趁你请假，把你的岗位安排给别人。”
“给谁？”
张敏往左右看了一眼。
“好像是陈主管的那个亲戚，上个月刚面试过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周小曼。”
我记得这个人。
上个月面试的时候，人事部的人私下说过，这个周小曼是陈国华老婆的表妹，学历一般，经验也没有，但陈国华一直在推荐。
当时没招进来，因为没有空缺。
现在，空缺要出来了。
我笑了一下。
“谢谢你告诉我。”
回到工位，我把假条递了上去。
陈国华在系统里点了批准，连看都没看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
刘芳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林瑶，你真想好了？你这一走，位子可就没了。”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的位子？”
“我这不是替你担心嘛。”刘芳夹了一筷子菜，“你说你也是的，四千八的工资，至于拼命保吗？但反过来说，你不干了能去哪？你那个学历……”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大专学历，二十六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能，在这个城市，四千八已经算不错了。
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
“说的也是。”我没反驳。
“所以你要珍惜，回来之后好好干，别跟领导对着来。”
“嗯。”
我端起餐盘走了。
下午，我把所有工作交接给了赵阳。
赵阳很不情愿，但陈国华指定了他，他也没办法。
“林瑶，你这些活儿也太杂了吧？”赵阳翻着文件夹，一脸嫌弃，“这些表格都是你在做？”
“对。”
“就这些破活儿，也不知道你一个月四千八怎么干下去的。”
我没接话。
五点半，我收拾好个人物品，走出了恒泰集团大楼。
站在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二十五层的写字楼。
四年。
我在这栋楼里加过无数次班，替无数人干过活，受过无数次白眼，挨过无数次训。
月薪四千八。
我转过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彩票中心。”
到了彩票中心，出乎我的意料，流程很快。
验票、核实身份、签字、选择一次性领取。
税后到账两亿七千两百万。
工作人员全程专业，没有多问一句。
我按照我妈说的，分了五张卡，存在四家不同的银行。
走出彩票中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五张银行卡，风吹过来。
二亿七千两百万。
我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响了，是我妈。
“领了？”
“领了。”
“多少？”
“税后两亿七千两百万。”
我妈在电话那头没说话，我听到她在吸鼻子。
“妈，你哭了？”
“没有。”她声音哑哑的，“瑶瑶，妈这辈子在菜市场累死累活，最多的时候一天赚三百块。两亿七……我算不过来了。”
“妈，以后不用算了。”
“听我说。”她又恢复了那个精明的语气，“钱领了，但日子照旧过。明天起，该干嘛干嘛，别买奢侈品，别换房子，你那个出租屋先住着。至少三个月。”
“为什么要三个月？”
“我要看清楚，你身边那些人，哪个能处，哪个不能处。”
“妈——”
“我卖了二十年菜，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人穷的时候看不清人心，只有利益摆在面前，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请假的第一天，我在出租屋里躺了一整天。
中途收到三条微信。
第一条是刘芳发的：年会方案你做的那个PPT在哪个文件夹？我找不到。
第二条还是刘芳：算了我找到了，做得也太粗糙了吧，领导肯定不满意。
第三条是赵阳发的：林瑶，你上个月的采购单有个数对不上，是不是你算错了？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我妈从老家坐大巴来了。
她拎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自己腌的咸菜和腊肉。
“妈，我现在有两个多亿了，你还带这些？”
“有钱也得吃饭。外面饭店不干净。”
她一进门就开始打扫我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边打扫边念叨。
“这屋子也太小了，回头……不行，不能换，先忍着。”
我看着她在那个逼仄的厨房里忙活，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女人，在菜市场风吹日晒了二十年，手上的冻疮从没好过，就为了供我读书、供我在城里租房子、供我活下去。
现在我有两个多亿了。
她还在给我腌咸菜。
“妈。”
“干嘛？”
“等过了这三个月，我给你买一套大房子。”
“不急。”她头也不回，“先把人看清楚。”
请假第三天，张敏给我发了条消息。
“瑶姐，那个周小曼今天来公司报到了。”
我点开她发来的照片。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站在我的工位旁边，正在跟陈国华说话，笑得很甜。
“她坐你的工位。”张敏又发了一句。
我放下手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四千八的工位，给她吧。
“还有一件事。”张敏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刘芳跟几个人说你请假是装病，说你其实就是想偷懒。赵阳也在旁边帮腔，说你干活不行还事儿多。陈主管好像也在场，没吭声，但一直在笑。”
我把语音听完，退出了微信。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
“没什么，公司那边的事。”
“说说。”
我把情况大概讲了一下。我妈听完，擦了擦手上的水，坐到我旁边。
“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记了有什么用？”
“以后你就知道了。”
请假第五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但来电显示是本地的。
“请问是林瑶女士吗？”
“是。”
“您好，我是滨江壹号的置业顾问李薇，之前您在我们这边留过号，这边有一套顶层复式刚释放出来，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兴趣？”
滨江壹号是这个城市最贵的楼盘，均价十八万一平。
我什么时候留过号？
“你是不是打错了？”
“没有呢，我们系统里确实登记了您的信息。您是不是前阵子在我们售楼处参观过？”
我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我路过那个售楼处，随便进去看了一眼，被保安拦着问要不要登记。我随手填了个名字和电话，保安才放我走。
“那个……其实我就是随便看看。”
“没关系的，看看也行。这套顶层复式，三百八十平，精装，带私人泳池和空中花园，总价六千八百万。现在全城只剩这一套了。”
六千八百万。
我卡里有两亿七千二百万。
我妈在旁边听着，使劲摇头。
“我考虑一下。”我挂了电话。
“不许买。”我妈立刻说。
“我知道。”
“三个月。至少三个月。”
“妈，我记住了。”
请假第七天，最后一天。
明天我就该回公司上班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工位已经被人占了，同事在背后议论我，主管巴不得我走。
我给我妈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想回去了。”
我妈想了想。
“再回去一趟。”
“为什么？”
“最后试探一次。如果他们真的不拿你当人，你再走不迟。但你得亲眼看到，才能彻底断了念想。”
我妈说得对。
有些事，不亲眼看到，总会心存侥幸。
星期一早上，我回到了恒泰集团。
打卡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林瑶，你回来了？你的工位好像换了，你去问问陈主管吧。”
我走到行政部。
我的工位上，坐着周小曼。
她正在用我的电脑，我的杯子被扔到了旁边的杂物架上。
桌面上贴着一张粉色的鼠标垫，是我的东西全被清理过了。
陈国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回来了？”
“嗯，假期结束了。”
“哦。”他顿了一下，“你先去旁边那个空位坐一下，等我安排。”
旁边那个空位，是以前放杂物的角落，连张正式的办公桌都没有，就一张折叠桌和一把塑料椅。
我走过去，坐下。
周小曼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刘芳走过来，表情很微妙。
“林瑶，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你请假这一周，陈主管已经跟人事部报备了，说行政部人员优化，可能要裁一个人。”
“裁谁？”
刘芳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什么都说明了。
“反正不是我。”她笑了笑，走了。
我坐在那个折叠桌前，面前连电脑都没有。
十点钟，陈国华叫我去他办公室。
“林瑶，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请假这一周，周小曼接了你的工作，干得不错。公司这边考虑到人员编制的问题，行政部不需要两个专员。”
“所以呢？”
“公司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转岗到后勤部，负责仓库管理，工资不变。第二，主动离职，公司按流程给你补一个月工资。”
后勤部仓库管理。
在地下室，一个人守着一堆杂物，连窗户都没有。
而“主动离职”的意思是，连赔偿都不用给。
“陈主管，我在公司四年了。”
“我知道，所以才给你两个选择，不然按正常流程直接通知就行了。”
我看着他。
这个人，四年来分配给我最多的活，给我最少的认可，现在要用四千八打发我走。
“我能想想吗？”
“可以，但今天下班前给我答复。”
我走出办公室。
整个上午，我坐在那张折叠桌前，什么也没干。
没有人给我安排工作，也没有人跟我说话。
像我已经不存在了。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
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
“……就那个林瑶，请了一周假回来，位子都被占了，现在坐在杂物间里。”
“活该啊，自己非要作。”
“听说陈主管要裁她，赔一个月工资。”
“一个月？四千八？哈哈哈。”
几个人笑了起来。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没看他们，找了个空位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的微信：看清楚了吗？
我回了三个字：看清了。
我妈：那就走。但不是现在，等他们亲口把最难听的话说出来，然后你再走。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我等到最后。
但我妈这辈子没坑过我。
下午两点，我去找陈国华。
“我选第二个，离职。”
陈国华似乎松了口气。
“行，那你去人事部办手续吧。离职报告写一下，走正常流程。”
“好。”
“林瑶。”他叫住我。
“嗯？”
“你这个人吧，干活还行，但就是不够灵活，在社会上得学聪明点。”
我笑了笑：“谢谢陈主管教导。”
走出办公室，走廊上遇到了王洁。
“林瑶？你回来了？”
“回来办离职的。”
“哦。”她点了点头，语气很淡，“也好，你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行政这个岗位在哪都能找到。”
她说完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又冷漠。
我去人事部办手续。
人事部的周姐对我还算客气，帮我拉了离职表。
“林瑶，实话跟你说，陈国华上周就把你的离职报告交上来了，人事这边已经走完审批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同不同意，他都打算让你走。今天让你选，其实根本没得选。”
我攥着那张离职表，指尖微微用力。
“辛苦你了，周姐。”
“唉。”周姐摇了摇头，“在这公司，没背景的人就是这样。你才二十六，出去说不定更好。”
我在离职表上签了字。
收拾东西的时候，全部家当就一个纸袋——一个杯子，一盆绿萝，几支笔。
四年，就这些。
我拎着纸袋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公司的董事长秦远航。
秦远航五十多岁，平时很少在公司出现，今天大概是来开会的。
他看了我一眼，看到我手里的纸袋。
“辞职？”
“是。”
“哪个部门的？”
“行政部。”
“干了多久？”
“四年。”
“四年。”他重复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也不短了。走的时候公司手续都办好了吧？别落了什么。”
就这样。
四年，在董事长眼里，就是一句“那也不短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
秦远航在我身后说了一句：“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别把自己局限在一个地方。”
我没回头。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离职了。”
“好。”
“然后呢？”
“然后，你该过自己的日子了。”
这天晚上，我和我妈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五张银行卡。
两亿七千两百万。
“妈，你说从哪开始？”
我妈想了很久。
“先买套房子。”
“你不是说三个月不能买吗？”
“公司的人都跟你切割了，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买多大的？”
我妈盯着那五张卡，手指搓了搓。
“滨江壹号，你不是说有一套顶层复式吗？”
“六千八百万。”
“买了。”
我看着我妈。
这个在菜市场为了一块钱跟人讲半小时价的女人，刚才说“买了”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滨江壹号售楼处。
穿的还是那件洗了无数次的棉服，脚上是一双三十九块的运动鞋。
置业顾问李薇迎出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非常职业地笑了。
“林女士，您直接来看房？要不要先上楼看看样板间？”
“不用了。”
“啊？”
“那套顶层复式，六千八百万，全款。”
李薇的笑容凝固——不对，她的表情明显呆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微笑。
“您说……全款？”
“对。”
“您稍等，我请我们销售经理过来。”
销售经理很快出来了，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边眼镜。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写着“这人买得起吗”。
“林女士是吧？您说全款购买顶层复式？”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只是……这套房子总价六千八百万，全款的话需要——”
“需要我现在刷卡还是转账？”
他愣了一下。
“都可以，如果是转账的话——”
“转账吧。”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操作了一笔转账。
六千八百万。
销售经理的手机收到了到账提醒，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整整十秒。
“林女士……已到账。”
“嗯。合同什么时候签？”
“现在就可以。”
签完合同，拿到房本预登记回执。
我成了滨江壹号的业主。
走出售楼处的时候，李薇追出来。
“林女士，我们小区有业主专属车位，您名下有车吗？需要的话我帮您预留。”
“还没有，回头再说。”
“好的好的，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她的态度跟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判若两人。
钱的力量。
回到出租屋，我妈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买了？”
“买了。”
“多大？”
“三百八十平，顶层复式，带泳池和花园。”
我妈晾衣服的手停了一下。
“那比咱们老家整栋房子都大。”
“妈，你以后就住那儿。”
我妈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晾衣服，但我看到她在用袖子擦眼睛。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采购新房的家具和家电。
没有请设计公司，我妈非要自己搞。
“什么设计师？我在菜市场摆了二十年摊，空间利用我比谁都懂。”
我没跟她争。
搬进新家那天，是一个周六。
三百八十平的空间里，我妈的声音在回荡。
“这个厨房也太大了，能放三个菜摊！”
“这个浴缸能泡下四个人！”
“这个阳台能晒一百条被子！”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对面那栋写字楼，二十五层，就是恒泰集团。
我曾在那栋楼里被人当螺丝钉用了四年，最后连这颗螺丝钉都被扔了。
现在我站在它对面最贵的楼盘顶层，往下看它。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瑶林女士吗？”
“是。”
“您好，我是招商银行私人银行部的客户经理沈悦，我们注意到您最近有一笔大额资产，想邀请您成为我们的私人银行客户，享受专属理财服务。”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
“您在我行有存款记录，达到了私人银行的门槛。林女士，私人银行客户的资产门槛是一千万，您远超这个标准。”
我想了想。
“行，约个时间吧。”
周一上午，我去了招商银行。
沈悦亲自到大厅接我，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一身名牌。
她把我带到VIP室，端上现磨咖啡和甜点。
“林女士，您目前的资产配置，有没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
“那我给您做一个建议方案。以您目前的资产规模，建议分散配置——固收类占百分之四十，权益类占百分之二十，另类投资占百分之二十，现金及活期占百分之二十。按照当前的收益率，每年的被动收入大概在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
每年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
不用干任何事。
“行。”我说。
“另外，您有没有考虑过成立一家私人投资公司？从税务规划的角度，这样更优。”
“投资公司？”
“对，以公司主体进行投资，在税务、资产隔离等方面都有优势。如果您需要，我们银行有合作的律所和会计事务所，可以帮您一条龙办理。”
我想了想。
“好。”
三天后，我的公司注册完成了。
公司名：瑶光资本。
注册资金：五千万。
法人代表：林瑶。
拿到营业执照的那天，我拍了一张照片。
我妈看了很久。
“你现在是老板了。”
“嗯。”
“老板就得有老板的样子。”
“什么样子？”
“先去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我笑了。
“你不是说不能买奢侈品吗？”
“情况变了，你现在不是在公司上班了。该花的钱得花，但花在刀刃上。”
下午，我妈陪我去了商场。
第一次走进那些以前只敢路过的品牌店。
我穿着那件旧棉服走进Dior，店员的眼神飘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两位随便看看？”
“不随便看，买。”
我妈指着一套黑色套装：“这个多少钱？”
“这款是秋冬新品，三万八。”
“试试。”
我进试衣间换上那套衣服，出来照镜子。
我妈看了我半天。
“还行。外套再拿一件长款大衣。”
“好的，这款驼色大衣，四万六。”
“包起来。”
又买了两双鞋、三个包。
总计十八万。
结账的时候，店员看到我刷卡一次通过，态度又热情了三个档次。
走出商场，我提着五六个袋子。
“妈，十八万，你都不心疼？”
“做人三件事不能省钱：吃的、穿的、和门面。你现在出去谈生意，穿成以前那样，谁搭理你？”
我妈虽然没创过业，但她的道理从来没错过。
穿上新衣服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下午，我正在新房的书房里研究投资方案。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深灰色西装，身材挺拔，面容冷峻。
他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你好，我是你邻居，住对面A2。顾辰寒。”
滨江壹号顶层只有两户人家——A1和A2。
我是A1，他是A2。
“哦，你好。”
“搬来之后一直没见到人，今天看到有人进出，过来打个招呼。”
他把红酒递给我。
“不用这么客气。”
“邻里之间，应该的。”
我接过酒，看了一眼标签——Pétrus 2010。
我不懂酒，但后来查了一下，这瓶酒大概三万多。
当邻居见面礼。
“谢谢。”
“方便的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留下一张名片就走了。
我低头看名片。
顾辰寒。
远辰集团，总裁。
远辰集团。
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一家综合性投资集团，市值上百亿。
我的邻居是个百亿总裁。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谁啊？”
“邻居，来打招呼的。”
“长得怎么样？”
“妈！”
“问问怎么了。”我妈擦着手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名片，拿起来看了看。
“远辰集团总裁？”
“嗯。”
我妈把名片放下，若有所思。
“以后跟人家搞好关系，你做投资，说不定用得上。”
“我才刚注册公司，什么都不懂，怎么搞关系。”
“不懂就学。你以为你妈当年刚去菜市场的时候就会卖菜？摸爬滚打出来的。”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瑶光资本的办公室——租在CBD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面积不大，一百二十平，够用了。
我招了两个人——一个助理，一个财务。
助理叫宋晴，九五后，名牌大学金融系毕业，干了两年投行，觉得太累辞职了。
财务叫老孙，五十多岁，CPA，稳当。
第一天上班，宋晴就问了我一个问题。
“林总，咱们公司的投资方向是什么？”
“我还在想。”
“那……您之前的资本是哪来的？”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宋晴很识趣，没再问。
下午，我在办公室里翻招商银行给的理财方案，翻着翻着，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是刘芳发的。
一张照片，公司年会的现场。
配文：恒泰大家庭年会，感谢每一位同事的付出！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我曾经做了整整一周的年会方案，改了三遍。
现在他们用着我的方案开着年会，而我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看了。
下班回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公司那些人，你还有联系吗？”
“除了张敏，其他人都没联系了。”
“张敏是哪个？”
“就是之前偷偷告诉我，他们要用周小曼顶替我的那个女孩。”
“这个人可以处。”我妈点了点头，“其他人呢？”
“其他人？”
“陈国华、刘芳、赵阳，还有那个什么王洁。”
“怎么了？”
我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没什么，我就是记性好。”
过了一周，瑶光资本做了第一笔投资。
投的是一个新能源材料项目，沈悦推荐的，初期投入八百万。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拍板的原因只有一个——我没投过资，但我妈教过我一件事：“看人比看事重要。”
那个项目创始人来跟我谈的时候，全程没吹牛，数据列得清清楚楚，问到风险点也没回避。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您可能损失全部投入。”他直接这样说。
我反而信了他。
投了。
三周后，那个项目拿到了一笔政府补贴，估值翻了三倍。
我的八百万，变成了纸面上的两千四百万。
宋晴在办公室里几乎跳起来。
“林总，您第一笔投资就翻了三倍！”
“运气好。”
“这不是运气，这是眼光！”
我没告诉她，这是我妈的眼光。
这笔投资的成功给我了一点信心，但也引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
周三下午，我在办公室接到了一通电话。
“林瑶？”
我一听就知道是谁。
刘芳。
“好久不见啊，听说你自己开公司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定位了嘛，CBD的写字楼。你这是发达了啊！”
我想了想，我前两天确实不小心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
“还好。”
“什么还好，太厉害了！你以前在公司的时候谁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啊。对了，你开的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投资。”
“投资？那不是需要很多钱吗？你哪来的——”我是说，你好厉害！“
她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小打小闹。“
”哎，你有空出来吃个饭呗？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我看着窗外。
”再说吧，最近比较忙。“
挂了电话，我把刘芳从朋友圈屏蔽了。
当天晚上，我妈做饭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以后朋友圈少发，什么定位、照片，都关了。“
”知道了。“
”有钱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低调。“
我妈往锅里扔了一把青菜，油星溅出来。
”低调是盔甲。你没本事的时候，低调是无能。你有本事的时候，低调是保护。“
我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周，更大的事件发生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审一份合同。
宋晴敲门进来。
”林总，有个人找您，没有预约。“
”谁？“
”他说他叫陈国华。“
我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让他进来。“
三分钟后，陈国华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一百二十平的办公室，落地窗，真皮沙发，橡木办公桌。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表情有些僵硬。
”林瑶。“
”陈主管，请坐。“
他坐下，我没给他倒水。
”你这个办公室不错。“
”还行。“
”听说你开了投资公司？“
”嗯。“
”做得怎么样？“
”凑合吧。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陈国华搓了搓手指，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他每次要让别人干活之前都会搓手指。
”是这样，我最近有个朋友，搞了个餐饮连锁项目，想找投资人。我就想到你了。“
”找投资人？“
”对，他那个项目很好的，已经开了三家店，想再融一轮扩张。需要五百万。“
”你让我投五百万给你朋友？“
”不是不是。“他连忙摆手，”我就是牵个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先了解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
”陈主管，我辞职的时候，你跟我说'干活还行但不够灵活'，你现在觉得我灵活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嘛。你现在自己当老板了，今非昔比。“
”情况不一样？“我慢慢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我在公司的时候不值得你正眼看一眼，现在有钱了，就值得了？“
”林瑶，你说的这什么话，我们以前也是同事——“
”你给我安排到杂物间的折叠桌上，让你亲戚顶了我的工位，然后逼我离职。这叫同事？“
陈国华的脸变得通红。
”那个……都是公司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
”宋晴。“我叫了一声。
宋晴推门进来。
”送客。“
陈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站了起来。
”林瑶，你别这样，大家都是出来混的——“
”陈主管，我不是出来混的。我是出来赚钱的。“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宋晴小心翼翼地问：”林总，那个人是？“
”以前的主管。“
”哦……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笑了一下。
周末，我约张敏出来吃饭。
选在了一家普通的湘菜馆，不是多好的地方，但我和张敏以前经常来。
张敏来了之后看到我，愣了一下。
”瑶姐？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气质？穿着？“她上下打量我，”这件大衣看着不便宜。“
”还行。“
”你现在到底在干嘛？公司那边传疯了，说你自己开了投资公司。“
”嗯，开了一家小公司。“
”小公司？陈主管回来之后脸色铁青，跟刘芳说你现在架子大了，连他面子都不给。“
”他找我是想让我投钱给他朋友的项目。“
”啊？这不就是来蹭你的嘛！他脸真大。“
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张敏，我一直没忘你当时告诉我的事。“
”什么事？“
”周小曼顶我工位的事。如果不是你提前告诉我，我可能还会傻呵呵地回去。“
张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瑶姐，我就是觉得他们做得不对。你在公司干了四年，比谁都认真。“
”你在那边还好吗？“
”就那样呗。“她苦笑了一下，”周小曼来了之后，工没没怎么干，倒是跟陈主管走得很近。刘芳现在巴结她巴结得不行。“
”你呢？“
”我？我就一个小文员，谁在乎我。“
我放下筷子。
”张敏，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工作？“
”想过啊，但工作不好找。“
”来我公司。“
”啊？“
”我公司缺人，你来了先当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全额交。“
张敏瞪大了眼睛。
”一万五？瑶姐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张敏的眼眶红了。
”我——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我说，”恒泰那种地方，不值得你待。“
三天后，张敏递了辞职报告。
陈国华问她去哪，她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周，张敏来瑶光资本报到了。
公司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虽然小，但开始有模有样了。
这段时间，我做了三件重要的事。
第一，瑶光资本的第二笔投资——投了一个生物医药初创公司，投入一千五百万。
第二，我妈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她说她写了二十年才价的粉笔字，该写写毛笔字了。
第三，我和顾辰寒又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是在电梯里偶遇，他穿着运动装刚跑完步，点头打了个招呼。
第二次是他敲我门，说小区物业通知顶层两户需要共同签署一份花园维护协议。
这次他进门坐了一会儿。
他看到我茶几上摊开的投资报告，瞟了一眼。
”你在做投资？“
”嗯，刚起步。“
”看方向，新能源和生物医药？“
”对。“
”眼光不错。今年这两个赛道确实有机会。“
”承蒙夸奖。“
”不是夸奖，是陈述事实。“
他说话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我说：”你做投资多少年了？“
”十二年。从零开始。“
”从零？远辰集团不是家族企业吗？“
”远辰是我自己创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我父亲是做生意的，但他的公司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破产了。远辰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赚的。“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白手起家做到百亿集团的人，住在滨江壹号顶层，用三万块的红酒当见面礼。
但他说”从零开始“的时候，跟我妈说”我在菜市场摆了二十年摊“的语气一模一样。
平静、坦然、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如果你想聊投资的事，可以随时找我。“他站起来，”邻居之间，互相帮忙。“
”谢谢，顾先生。“
”叫我辰寒就行。“
他走了之后，我妈从卧室出来。
”我在里面听到了。“
”妈！“
”这个人不错。“
”我们就是邻居。“
”我没说别的。“我妈端起水杯走了，留下一句，”但他确实不错。“
又过了两周，一件事打破了我低调的日子。
起因是一篇文章。
本地一个财经自媒体发了一篇推文——《揭秘滨江壹号神秘买家：95后女性全款购入6800万顶层复式》。
文章里没有点名，但信息非常精准——”95后女性“”全款“”顶层复式A1“，基本上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但它传得很快。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七个人的微信消息。
其中五个是恒泰集团的前同事。
刘芳：林瑶？我看到一篇文章说有个95后女生全款买了滨江壹号？是你吗？
赵阳：林瑶，你发达了啊！
还有几个以前根本没说过话的同事也冒出来了。
有人发了好友申请，备注是”恒泰同事xxx，好久不见“。
我一个都没回。
第二天更夸张。
早上，我刚到公司，宋晴说：”林总，今天有三拨人打电话来，说要拜访您。两个自称是投资人，还有一个说是某杂志记者。“
”都推了。“
”好的。还有——您前公司有个叫王洁的，打到我们前台来了。“
王洁？
行政总监王洁？
”她说什么了？“
”说想约您吃饭。“
我冷笑了一下。
”告诉她我没空。“
下午，更大的麻烦来了。
我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瑶吗？我是秦远航。“
恒泰集团董事长。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秦总。“
”哎，你还记得我，那天在电梯里碰到你，我就觉得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他说的是”四年，那也不短了“。
”秦总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我最近在看一些新的投资方向，听说你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而且第一笔投资就做得不错。我想跟你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合作机会。
当我月薪四千八的时候，你的公司把我扫地出门。
现在你来跟我谈合作。
”秦总客气了，我这个小公司不值一提。“
”别谦虚嘛。今晚我在嘉禾酒店订了位子，就我们两个人，随便聊聊。“
”秦总，不太方便，最近比较忙。“
”那改天？我让秘书跟你助理约时间。“
”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把事情告诉了我妈。
我妈正在练书法，听完之后，毛笔在宣纸上停住了。
”秦远航？恒泰集团的老板？“
”对。“
”他要跟你合作什么？“
”不知道，他没说具体的。“
我妈把毛笔放下，思考了一会儿。
”见。“
”啊？“
”该见还是得见。不是为了跟他合作，是为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知己知彼，不吃亏。“
”你不是说低调吗？“
”低调不是当缩头乌龟。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
我想了想，给秦远航回了电话。
”秦总，明晚有空，在哪见？“
第二天晚上，嘉禾酒店顶层私宴厅。
我穿着那套Dior黑色套装，踩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走进去。
秦远航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瓶红酒。
看到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林瑶，来来来，坐。“
他的态度跟电梯里那次判若两人。
上次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现在是亲自起身迎接。
我坐下。
”秦总，您说要聊聊？“
”不急不急，先吃。“他招手让服务员上菜，”你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我没太注意到你，说起来是我的失误。“
”四年了，秦总没注意到很正常。“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笑了笑。
”林瑶，你是个有性格的人，我喜欢有性格的年轻人。“
”秦总，我不是来听夸的，您直说吧。“
他收起笑容，正了正身子。
”是这样。恒泰最近在做战略调整，想布局新能源赛道。我看到你投的那个项目，三周翻了三倍，说明你在这个赛道有判断力。“
”所以呢？“
”我想跟瑶光资本合作，共同投资一个新能源储能项目。恒泰出五千万，瑶光出两千万，我们联合投。“
”为什么找我？你自己投不行吗？“
”自己投当然行，但这个项目的创始人团队更看重产业链的协同效应。你投的那个新能源材料项目恰好在上游，如果瑶光加入，产业链就打通了。“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秦总，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当初你让陈国华裁掉我的时候，是你授意的？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秦远航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个……具体的人事安排我不太参与，都是部门自己——“
”那我换个问法。周小曼是陈国华的关系户，你知道吗？“
”这个我听说过，但那是行政部内部的——“
”秦总。“我放下茶杯，”你今天请我吃饭，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了。你对我客气，也是因为你需要我。但你要记清楚一件事：我不是从恒泰出来的人，我是被恒泰扫出来的。“
包厢里安静了五秒。
”林瑶，做生意讲的是利益，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我没打算追究。“我站了起来，”但合作这件事，我需要考虑。我的判断不是白送的，秦总。“
”当然当然，你慢慢考虑。“
”好。今天的饭我请。“
我结了账，走出酒店。
站在门口，我给顾辰寒发了一条微信。
”顾先生，方便聊两句吗？关于一个投资项目。“
三十秒后，他回了。
”上来吧，我在家。“
我回到滨江壹号，按响了A2的门铃。
顾辰寒开门，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家居裤。
”这么晚找我，什么项目？“
我把秦远航的提议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倒了两杯水。
”新能源储能？这个赛道确实是风口。“
”那你觉得秦远航这个合作靠谱吗？“
”从商业角度，靠谱。恒泰出五千万，你出两千万，你其实是借了恒泰的资源和品牌。风险可控，收益可观。“
”但是？“
”但你明显对秦远航有情绪。“
我没否认。
”做投资最忌讳一件事。“他看着我，”让情绪替你做判断。“
”你是说我应该接？“
”我没说你应该接。我说你应该想清楚一件事——你要从这次合作里得到什么，不是出一口气，不是证明什么，而是实在的利益。“
”如果我不跟他合作呢？“
”那你就错过一个真金白银的机会。“
”如果我跟他合作呢？“
”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在合作过程中把主导权拿在自己手里。别让他牵着你的鼻子走。“
我想了很久。
”谢谢你，辰寒。“
”不客气。“他站起来送我到门口，”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什么？“
”秦远航这个人，我了解一些。他做事精明，但为人不太厚道。跟他打交道，合同每一条都要抠死。“
”好。“
回到家，我妈还在客厅等我。
”怎么说？“
我把跟秦远航和顾辰寒的对话都说了。
我妈听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那个顾辰寒说得对。做事别带情绪。但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什么？“
”你可以合作，但你得让秦远航知道，主动权在你手上，不是他的。“
”怎么让他知道？“
”你把条件开到他必须让步的程度。他如果接受了，说明他真的需要你。他如果不接受——“
”那就算了。“
”对。“
第三天，我让宋晴给秦远航的秘书打了电话，约了正式面面。
这次不是在酒店，是在我的办公室。
秦远航来的时候带了他的投资总监。
我这边是宋晴和老孙。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
我开出的条件：
第一，瑶光资本出资两千万，但占股比例不按出资比例算，要占百分之四十。
第二，项目的投资决策委员会，瑶光拥有一票否决权。
第三，如果项目成功退出，瑶光优先分配。
秦远航的投资总监听完脸都绿了。
”林总，按你这个条件，恒泰出五千万只占百分之六十？而且没有一票否决权？“
”我的上游项目是打通产业链的关键。没有我的项目，你们这个储能项目的估值至少打七折。这个溢价，值百分之四十。“
秦远航沉吟了一会儿。
”一票否决权，我可以给。但股比，我最多让到你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三十八。“
”百分之三十六。“
”百分之三十七，不能再少了。“
秦远航看了他投资总监一眼。
投资总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百分之三十七。“
”另外还有一条。“我说。
”什么？“
”合同里加一条排他条款。在项目存续期间，恒泰不得与其他投资人在同一赛道进行竞争性投资。“
”这个——“
”非谈判项。“
秦远航盯着我看了五秒。
”行。加上。“
签字那天，秦远航握着我的手说：”林瑶，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秦总过奖了。“
”不是过奖。你从恒泰出去才两个月，就坐在了我对面跟我谈条件。说实话，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留住你。“
我把手抽了回来。
”秦总，你留不留我，我都会走到今天。“
回到家，我妈在做红烧肉。
”谈好了？“
”谈好了。投两千万，占三十七个点，有一票否决权。“
我妈把锅盖掀开，蒸汽扑面而来。
”你比我想的要能干。“
”跟谁学的呢。“
我妈笑了一下。
”别得意太早。事情才刚开始。“
她说得对，事情才刚开始。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差点让我翻船。
距离签约两周后的一个下午。
宋晴冲进我的办公室，脸色不太对。
”林总，出事了。“
”什么事？“
”那个新能源储能项目的创始人张维昌——他被人举报了。有人匿名向监管部门举报他学历造假，说他的博士学位是买的。“
”什么？“
”消息已经传开了，几家跟投的机构都在考虑撤资。“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财经圈的几个群里已经在转这条消息了。
”学历造假确认了吗？“
”还没有官方结论，但他的母校那边说正在核查。“
我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查一下这个举报是从哪来的。“
”匿名的，很难查。“
”再想办法。“
我给顾辰寒打了电话。
”辰寒，储能项目创始人被举报学历造假的事，你听说了吗？“
”刚看到。“
”你觉得是真的吗？“
”张维昌我接触过，他的技术储备不像是假博士能有的。但举报这种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背后推动。“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一个刚拿到大额融资的项目创始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举报，你不觉得太巧了？“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秦远航？“
”我没说是他。但你想想，如果张维昌倒了，这个项目的估值会大幅下跌。作为最大的投资方，恒泰可以低价收购所有份额，把你挤出去。“
我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刚跟我签了合同，就动手了？“
”商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秦远航打了过去。
”秦总，张维昌被举报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我也很意外。“他的语气很平静，太平静了。
”你怎么看？“
”如果学历造假坐实，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这个项目的估值。“
”重新评估？按什么标准？“
”按实际情况嘛。如果创始人信誉有问题，投资人的信心也会打折扣。到时候——“
”到时候你打算以什么价格收我手上的份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林瑶，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我挂了电话，开始行动。
第一步，我联系了张维昌本人。
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疲惫。
”林总，我没有造假，我的博士是正规读下来的，可以接受任何调查。“
”我信你。但你现在需要尽快拿到学校的官方声明。“
”我在联系了，但学校那边流程很慢。“
”给我你导师的联系方式，我来想办法。“
第二步，我让宋晴去查举报的源头。
宋晴联系了几个做调查的朋友，花了两天时间。
第三天，结果出来了。
”林总，查到了。匿名举报信是从一个叫'盛达咨询'的公司发出的。“
”盛达咨询？“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谁你猜？“
”谁？“
”陈国华。“
我愣住了。
陈国华？
我以前在恒泰的主管？
”他开了一家咨询公司？“
”今年刚注册的，而且——根据工商信息，盛达咨询跟恒泰集团有业务往来。“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了。
秦远航指使陈国华去举报张维昌。
用陈国华的公司当马甲，自己不沾手。
如果成功，项目估值暴跌，恒泰低价收购，把我踢出局。
如果失败，秦远航可以撇清关系——都是陈国华自己干的，跟恒泰无关。
好深的算计。
我拿起手机，给顾辰寒发了条消息。
”你说得对，是秦远航。“
”证据呢？“
”查到了。他用的是我前主管的公司当壳。“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打出四个字：以其人之道。
当天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联系了张维昌的导师，用瑶光资本的名义赞助了一笔学术基金，加速了学历核查的流程。导师第二天就出了官方声明，确认张维昌的博士学位真实有效。
第二，我让宋晴把盛达咨询跟恒泰集团的关联证据全部整理成文件，存了三份。
第三，我拨通了秦远航的电话。
”秦总，张维昌的学历已经被学校官方确认了，是真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看来是误会。“
”是啊，误会。不过秦总，有件事我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盛达咨询这家公司，您了解吗？“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盛达咨询？没听说过。“
”那就好。因为有人告诉我，这次的匿名举报跟盛达咨询有关，而盛达跟恒泰有业务合作。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学历造假的问题了，是合同签订后恶意打压项目估值的问题。“
沉默变得更长了。
”林瑶，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秦总，我说的只是一个假设。既然您说不知道，那我就放心了。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如果以后再发生什么'误会'，我会把这些材料交给律师。“
”林瑶——“
”晚安，秦总。“
我挂了电话。
手不太稳。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人博弈。
我妈在旁边坐着，一直没说话。
等我放下手机，她才开口。
”做得对。“
”万一他不收手呢？“
”他会的。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让他知道你手上有东西，他就不敢动了。“
”可是他比我实力强太多了——“
”实力强又怎样？犯了把柄就是犯了把柄。你手上有刀，他就不敢过来。“
我妈说完这句话，站起来去给我倒了杯热水。
”早点睡，明天还有仗要打。“
果然，秦远航消停了。
之后的一周里,储能项目恢复正常推进,跟投的机构也没有撤资。
张维昌特意打电话来感谢我。
”林总,如果不是你帮忙推动学校那边,这事儿不知道要拖多久。“
”应该的。我投了钱的项目,我当然要保护。“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
这件事之后,圈子里开始有人知道瑶光资本这个名字了。
”那个新成立的投资公司,背后的老板好像是个九五后女生。“
”就是她一个人扛住了恒泰的压力？“
”恒泰的秦远航都吃瘪了？“
消息传得很快。
又过了两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开会。
宋晴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林总,外面有个人找您。“
”谁？“
”她说她叫王洁。“
前行政总监。
我愣了一下。
”让她进来。“
王洁推门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有种强撑着体面的感觉。
”林瑶。“
”王总监,请坐。“
”别叫我王总监了。“她苦了了一下,”我已经不是恒泰的人了。“
”什么意思？“
”上个月被裁了。“
我有些意外。
”秦远航裁了你？“
”秦远航把行政部和人力部合并了,说是降本增效,总监只留一个,把我优化了。“
”补偿呢？“
”N+1,按最低标准。十二年,就给了十三个月工资。“
十三个月工资。按她的级别,大概也就是七八十万。
对曾经年薪六十万的行政总监来说,这是一种羞辱。
”所以你来找我？“
”我——“王洁顿了一下,”我来是想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
”你在恒泰的时候,我对你的态度确实不好。陈国华裁你的事,虽然不是我主导的,但我知情。我没拦。“
我看着她。
”现在说对不起,是因为你也被裁了？“
王洁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你还来？“
”因为……“她深吸了——她停顿了很久,”因为我找了三个月工作,没有人要我。“
”四十三岁,行政总监出身,在这个市场上,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投了六十多份简历,只有两家给了面试,全部被拒。“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搓包的带子。
”所以你来是想——“
”我想问问,你的公司有没有适合我的岗位。“
我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回答。
”王洁,你想清楚了吗？你曾经是总监,管着整个行政部。来我这里,我不会给你总监的位子。“
”我知道。“
”你能接受？“
”我能。“
我看了她很久。
”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
”好。谢谢你。“
她走之后,张敏从隔壁过来。
”林总,她来干什么？“
”来求职的。“
”她？“张敏皱了皱眉,”以前在恒泰她对你——“
”我知道。“
”你不会真要招她吧？“
”你觉得呢？“
张敏想了想：”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我个人觉得,这种人翻脸比翻书快。“
我没说话。
晚上回家,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听完,放下了手中的书法笔。
”你觉得她是真的服了,还是走投无路了？“
”可能两者都有。“
”那就不招。“
”为什么？“
”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能干,但等她缓过劲来,你就不知道她会干什么了。“
”可是她确实有能力——“
”有能力的人多了。你需要的是忠心的人。“
我妈拿起笔,继续写字。
”记住,菜市场里,今天跟你抢摊位的,昨天可能还跟你借过秤。用人的事,急不得。“
第二天,我给王洁打了电话。
”王洁,我考虑过了。目前公司规模小,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我理解。“
”不过,如果你愿意做兼职顾问,帮我处理一些行政管理方面的事务,我可以按项目付费。“
这是我妈教我的——不要把门关死,但也不要把人请进家里。
”可以。谢谢你,林瑶。“
这件事就这样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瑶光资本开始步入正轨。
第一笔投资的新能源材料项目已经进入量产阶段,估值从八百万涨到了五千万。
第二笔投资的生物医药项目完成了二期临床,拿到了FDA的快速审评资格。
第三笔投资——也就是跟恒泰合作的储能项目,技术验证阶段超预期,有几家上游厂商主动来谈合作。
三个月,瑶光资本管理的资产规模从五千万做到了一个亿。
不算我个人账户里的钱。
宋晴做了一份季度报告给我。
”林总,三个月回报率百分之四十七,这在投资圈算非常好的成绩了。“
”运气占一半。“
”您这叫谦虚。“
我确实在谦虚。
因为真正让这些投资成功的,不只是运气,还有顾辰寒。
这三个月里,他帮了我很多。
不是直接出钱或出手,而是在关键节点给我建议。
比如生物医药项目要不要追加投资的时候,他说：”临床数据好,但管理团队不够强,追加之前先帮他们找个靠谱的COO。“
比如有家机构想跟投我的新能源项目的时候,他说：”这家机构背后的资金来源有问题,别接。“
每次都很准。
”你怎么什么都懂？“有一次我问他。
”不是什么都懂,是踩过的坑够多。“
那天晚上,我们在我家的空中花园里喝红酒——就是他送的那瓶Pétrus。
这个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万家。
”辰寒,你帮了我这么多,为什么？“
”我说过,邻里之间,互相帮忙。“
”我没帮过你什么。“
”你帮了。“
”什么时候？“
他看着远处的夜景,没有转头。
”你让我觉得,投资这件事,还是值得做的。“
”什么意思？“
”做了十二年投资,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人。看到你这样从零开始、认真做事的人……“
他顿了一下。
”有点意思。“
我端着酒杯,没说话。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有点凉。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跟我一样——看起来什么都有了,但心里有一块空的地方。
”那就继续互相帮忙吧。“我说。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好。“
五个月过去了。
一切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妈说过一句话：”好日子过到头的时候,坏事就来了。“
第一件坏事,来自一个我没有防备的方向。
那天早上,张敏冲进我的办公室。
”林总,不好了。“
”怎么了？“
”网上有人发帖,说您的钱来路不明,怀疑瑶光资本涉嫌洗钱。“
”什么？“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
标题是——《起底瑶光资本：95后女老板的钱到底从哪来？》
帖子里列了一系列”疑点“：
”林瑶,前恒泰集团行政专员,月薪不到五千。辞职两个月后,全款六千八百万买下滨江壹号顶层复式。注册资金五千万的投资公司。钱从哪来？“
”据知情人透露,林瑶在恒泰期间表现平平,既无家庭背景也无创业经历。如此大额资金的来源值得深究。“
”有内部人士爆料,瑶光资本的投资项目可能存在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
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各种猜测。
有人说我是被包养的。
有人说我是洗钱的。
有人说我是骗子。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谁发的？“
张敏摇了摇头：”匿名发的,但文笔和用词……像是认识你的人写的。“
我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注意到一个细节。
帖子里说”林瑶在恒泰期间表现平平“——这种措辞,不像外人说的。
还有”月薪不到五千“这个信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
”查一下,以前恒泰的那些人,最近谁在网上活跃。“
宋晴花了一天时间,锁定了目标。
”林总,发帖账号的IP地址在恒泰集团附近。而且——“
”而且什么？“
”那个账号注册时用的手机号,跟刘芳的手机号尾号一样。“
刘芳。
曾经坐在我旁边每天对我冷嘲热讽的同事。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继续查,她是自己干的,还是受人指使。“
两天后,宋晴给了我更完整的信息。
”刘芳半个月前跟陈国华吃过一次饭。陈国华的朋友圈发过一张合影,我翻到的。那个饭局上还有另一个人。“
”谁？“
”秦远航的秘书。“
又是秦远航。
我给顾辰寒打了电话,把情况大概说了。
他听完,很平静。
”你的钱是中彩票来的,这个能证明吗？“
”能。彩票中心有记录,银行有到账流水。“
”那最好的反击方式就是——公开。“
”什么？“
”你一直在隐瞒你中彩票的事。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但现在有人在利用你的秘密攻击你。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出击。“
”你是让我公开说自己中了三个多亿？“
”不一定要大张旗鼓,但至少要让关键人知道真相。比如你的投资圈合作伙伴、银行的人。等这些人知道了,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但公开了之后——“
”会有更多人来找你。但你现在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月薪四千八的行政专员了。你有公司、有项目、有团队、有资源。你扛得住。“
我想了很久。
”好。“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联系了本地最大的财经媒体,接受了一个专访。
记者叫方琳,三十多岁,风格犀利。
采访在我的办公室进行。
”林总,网上有传言质疑您的资金来源,您怎么回应？“
”我中了彩票。“
”什么？“
”半年前,我中了一张彩票,一等奖,税后到账两亿七千两百万。“
方琳的笔停在半空中。
”您是说……您的第一桶金来自彩票？“
”对。“
”能提供证明吗？“
”可以。彩票中心的兑奖记录、银行到账流水,我都可以提供给你们核实。“
”那后来呢？您为什么选择做投资？“
”因为我妈说,钱放在银行里贬值。不如拿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方琳笑了一下。
”您的创业起点确实很特别。那些质疑您的人,您怎么看？“
”不怎么看。我用自己的钱,做合法的投资,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质疑我的人,要么是不了解情况,要么是别有用心。“
”能具体说说'别有用心'是指什么吗？“
”不方便。但该知道的人会知道。“
这篇专访三天后发出来,标题是——《中彩票2.7亿后,这个95后女生选择了创业》。
文章阅读量两天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彻底翻转了。
”中了彩票还能沉下心来做投资？这格局普通人真比不了。“
”之前那个说她洗钱的帖子呢？打脸了吧？“
”人家的钱来得清清白白,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最精彩的是,有人扒出了之前那个造谣帖子的发帖人信息,跟恒泰集团的关联被网友挖了出来。
舆论的矛头开始指向恒泰。
秦远航当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林瑶,那个帖子的事,跟我没关系——“
”秦总,帖子是从你公司附近的IP发出的,发帖人跟你的前员工和秘书有联系。你觉得这叫没关系？“
”我查一下——“
”不用查了。秦总,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只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储能项目的合同里有排他条款,也有竞业条款。你如果继续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责。到时候不只是一个帖子的事。“
”林瑶——“
”还有。“我的声音很平,”我手上关于盛达咨询举报张维昌的证据,一直放着。你如果安分做生意,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你如果不安分——“
我没说完。
不用说完。
秦远航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很累。
半年前,我还在恒泰集团当一个行政专员,最大的烦恼是月底够不够交房租。
现在,我在跟一个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博弈,手上握着百亿级的证据。
世界变化得太快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我妈每天还是按时做三顿饭,每逢周三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鱼。
她的书法班每周两次,作品已经被老师夸了三回。
”写的什么？“有一天我看到她的作品。
四个大字——
”厚德载物。“
”什么意思？“我妈问我。
”有多大的德行就能撑起多大的财富。“
”嗯。“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老师讲得好。“
我笑了。
专访发出后的一周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找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求合作的,有求投资的,有想请我站台的。
还有一个人,是我完全没想到的。
赵阳。
恒泰集团那个曾经嫌弃我”就这些破活儿“的同事。
他没有通过正式渠道联系我,而是直接在我楼下等着。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他。
”林……林总。“
他叫我林总的时候,声音有点别扭。
”赵阳？你怎么来了？“
”我……能跟你聊两句吗？“
我没请他上楼,就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站着说话。
”什么事？“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忙,但我实在没办法了。“他低着头,”我被恒泰裁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说是部门调整,行政部只留两个人,陈国华和周小曼。“
我没说话。
”我找了一个多月工作,投了上百份简历。有几家给了offer,但工资太低,我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根本——“
”赵阳。“我打断他。
”嗯？“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公司……还招人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在我交接工作时满脸嫌弃的男人,现在站在我面前,弯着腰,低着头。
”赵阳,你还记不记得,我离职那天跟你交接工作,你说了什么？“
他的脸涨红了。
”我——我那时候——“
”你说'就这些破活儿,也不知道你一个月四千八怎么干下去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但你要知道,人在任何时候,都该对别人留一点尊重。“
”我知道错了,林——林总——“
”我的公司暂时不招你这个岗位的人。但我可以帮你推荐一家公司,他们正好在招行政人员。工资不高,六千,但稳定。“
”六千——可以！谢谢！“
”下不为例。“
我转身走进了小区。
回到家,我妈在看电视。
”刚才在楼下跟谁说话？“
”一个以前的同事。被裁了,来找我帮忙。“
”帮了？“
”帮他推荐了一份工作。“
我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
”你做得对。“
”为什么？“
”有能力帮人的时候帮一把,是给自己攒福报。但帮了之后,别指望人家感恩。“
”我没指望。“
”那就好。“
又过了一个月。
瑶光资本的管理规模突破了三个亿。
第一笔投的新能源材料项目拿到了B轮融资,估值一个亿。我当初投的八百万,现在价值四千万。
第二笔投的生物医药项目进入三期临床,有跨国药企主动来谈收购,开价十二亿。我投的一千五百万,份额对应的价值是三千六百万。
第三笔跟恒泰合作的储能项目也在顺利推进,预计明年上半年可以开始产品交付。
宋晴做了一份半年报。
”林总,瑶光资本成立半年,账面回报率超过百分之二百。这在行业里是顶级水平了。“
”继续找好项目。“
”是。还有一件事——有三家机构联系了我,想成为我们的LP,也就是有限合伙人。他们想出资参与我们的基金。“
”多少钱？“
”加在一起大概两个亿。“
两个亿的外部资金。
如果接了,瑶光资本的管理规模一下子就跳到五个亿以上。
”分别是哪三家？“
”远道资本、信和投资,还有——远辰集团。“
远辰集团。
顾辰寒的公司。
”顾辰寒要投我们？“
”是的,他出资八千万,是三家里最大的。“
我给顾辰寒打了电话。
”你要当我的LP？“
”有问题吗？“
”你为什么要投我？“
”因为你的回报率比我自己投的基金还高。“
”就这个原因？“
”还因为你的投资逻辑跟市面上大部分基金不一样。你不跟风,不炒作,真的在看项目质量。这种风格,长期来看会跑赢所有人。“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瑶。“他说。
”嗯？“
”这是纯商业决策。你不需要多想。“
”我没多想。“
”那就接。“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纯商业决策。
好吧。
但那天晚上,他敲了我的门。
我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晚上喝咖啡？“
”失眠的时候喝。“
我接过咖啡,让他进来。
我妈已经睡了。
我们坐在客厅里,喝着咖啡,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恭喜你。“
”恭喜什么？“
”半年前你搬进来的时候,我查过你的背景。前恒泰行政专员,大专学历,无投资经历。“
”你查我？“
”邻居搬过来,做个背景调查很正常。“
”那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想,这个人要么是暴发户,要么是有故事的人。“他看着我,”后来发现,你是后者。“
”我的故事不复杂。中了彩票,被公司辞退,赌了一口气。“
”赌一口气能赌到这个程度的人,不简单。“
我笑了。
”你知道吗,我做的所有决策,有一半是我妈教我的。“
”你妈？“
”她在菜市场卖了二十年菜。她说的话——看人、用人、做事,每一条都比商学院的课本管用。“
顾辰寒点了点头。
”改天我得正式拜访一下阿姨。“
”你？拜访我妈？“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过身来。
”林瑶。“
”嗯？“
”两个月前你问我,为什么帮你。我说有点意思。“
”嗯。“
”现在不止有点意思了。“
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了两拍。
第二天一早,我妈在做早餐。
”昨晚谁来了？我听到说话声。“
”邻居,来送咖啡的。“
”嗯。“我妈打了个鸡蛋,”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见见？“
”妈！“
”问问怎么了。“
一周后,瑶光资本正式接受了三家机构的LP投资。
管理规模突破五个亿。
同时,我做了一个决定——扩大团队。
招了一个投资经理、两个分析师、一个法务。
公司搬到了更大的办公室——CBD核心区的写字楼三十层,三百平,全景落地窗。
搬家那天,所有员工站在新办公室里。
张敏负责采购了一面锦旗挂在墙上。
上面写着八个字——”稳健投资,厚德载物“。
”厚德载物“是我从我妈的书法作品上搬过来的。
宋晴过来汇报：”林总,搬迁的事媒体有人问要不要报道,您的意思是？“
”不用。低调。“
”好的。还有一件事——恒泰集团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秦远航涉嫌财务造假,被证监会立案调查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的消息,已经上了财经头条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
《恒泰集团董事长秦远航涉嫌财务造假,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
文章说,恒泰集团连续三年虚增利润,涉及金额超过四个亿。
”这跟我们的储能项目有影响吗？“
”目前来看,储能项目是独立运营的,恒泰只是财务投资人。但如果恒泰的资金链出问题——“
”他可能会抽资。“
”对。“
我立刻打电话给张维昌。
”张总,恒泰的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秦远航那边已经有人联系我,说可能需要提前退出。“
”他要抽资多少？“
”五千万全部退出。“
五千万的缺口。
如果恒泰撤资,项目会面临巨大的资金压力。
”你能扛多久？“
”最多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新的资金接盘,项目可能要暂停。“
挂了电话,我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恒泰要撤资五千万,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找到替代资金。“
宋晴说：”五千万不是小数目,以我们目前的LP资金池——“
”不够。还差大概两千万。“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自己补。“
”什么？“
”从我个人账户补这两千万。“
宋晴和老孙对视了一眼。
”林总,这样的话您个人的风险——“
”这是我直接对张维昌承诺过的项目。退一步,我的信用就没了。投资这个行业,信用比什么都重要。“
”那恒泰那边的百分之六十份额,我们怎么处理？“
”让恒泰按合同约定溢价退出。合同里有退出条款,提前退出需要支付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
”秦远航会同意？“
”他现在被查,急需变现。百分之十五的违约金,他不得不接。“
三天后,恒泰正式退出,支付了七百五十万的违约金。
我用个人资金加上瑶光基金的储备金,补上了五千万的缺口。
储能项目的股权结构发生了变化——瑶光资本从百分之三十七变成了百分之六十五。
我成了第一大股东。
消息传出去之后,圈子里的反应很有意思。
”秦远航出事,瑶光接盘了？“
”这个林瑶,该出手时真敢出手。“
”恒泰完了,瑶光起来了。“
更有意思的是,恒泰内部的反应。
陈国华被裁了。
秦远航被调查后,恒泰开始大规模裁员。第一批就包括陈国华和他塞进来的周小曼。
张敏在朋友圈看到了消息。
”瑶姐——林总,陈国华被恒泰裁了。他在群里说要去告公司违法裁员。“
”随他去。“
”周小曼也走了,听说哭着出来的。“
”跟我们没关系。“
”是没关系。“张敏笑了,”但看到他们这样,我心里还是很爽。“
我没说话。
但我心里确实也有一点——不是爽,是释然。
那些曾经站在高处俯视我的人,现在站在了我当初站的位置。
而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年后。
瑶光资本管理资产规模突破十五个亿。
新能源材料项目IPO上市,我当初投的八百万,现在价值三个亿。
生物医药项目被跨国药企以二十亿收购,我的份额兑现了四千八百万。
储能项目完成了第一批产品交付,客户反馈超出预期,新一轮融资估值冲到了五十亿。
我的个人资产总额,从最初的两亿七千万,增长到了超过八个亿。
不到一年。
但比资产更重要的是,我拥有了一支值得信赖的团队。
张敏从行政主管做到了运营总监,月薪五万,管着八个人。
宋晴成了投资部负责人,已经独立谈下了两个新项目。
老孙还是那个老孙,稳当,每天准时五点半下班。
公司一共二十三个人,不算多,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给每个员工都买了补充商业保险,每年一次免费体检,法定假期严格执行。
因为我在恒泰的时候,这些东西一样都没有。
我知道没有这些的感觉是什么。
年底的时候,瑶光资本举办了第一次年会。
不是恒泰那种领导讲话两小时、员工陪笑三小时的年会。
就是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我站起来说了几句话。
”一年前,我从一张彩票起步。很多人觉得我是运气好,确实,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但运气只能决定你的起点,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是选择和坚持。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我这一年里最重要的选择。谢谢你们。“
说完,所有人举杯。
张敏在旁边悄悄擦了擦眼睛。
年会结束后,我在公司楼下碰到了一个人。
刘芳。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穿着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林……林瑶。“
”刘芳？“
”我来这栋楼面试的,没想到碰到你。“
”面试什么岗位？“
”行政文员。“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有点苦,”恒泰倒了之后,我找了半年工作。四十二岁,没什么技能,只能投这种基础岗位。“
我看着她。
一年前,她坐在我旁边,每天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那个学历“”你那个工资“”你也该想想自己的问题“。
现在她站在寒风里,手里攥着简历,去面试一个可能月薪三千五的岗位。
”面试顺利吗？“我问。
”不知道,人家说等通知。“
我点了点头。
”那祝你顺利。“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我妈说过：”帮人要看人,有些人值得帮,有些人帮了也白搭。“
刘芳属于后者。
不是因为我记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一年过去了。
我给我妈换了一辆全新的车——奔驰GLS,黑色。
”我又不会开。“我妈说。
”请了司机的。张叔,以前在出租车公司干的,人很靠谱。“
”多少钱一个月？“
”妈,你别管钱的事了。“
”我就问问。“
”八千。“
”八千请个司机？败家。“
嘴上这么说,但她第二天就让张叔开车送她去了老年大学。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幅自己写的字——”知足常乐“。
”给你挂办公室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有一股认真的劲儿。
”妈,你这字——“
”怎么了？不好看？“
”好看。“
我把它裱了,挂在了瑶光资本会议室的墙上。
所有来公司谈事的人都会看到这幅字。
有人问：”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我妈写的。“
五年后。
瑶光资本管理资产规模突破五十个亿。
投资了超过三十个项目,其中六个已经IPO上市,两个被收购退出,整体回报率在行业内排名前三。
我的个人资产已经不需要再算了。
反正已经远远超过当初那张彩票的数字了。
更重要的是,瑶光资本成了这个城市最受创业者信赖的投资机构之一。
不是因为我们出手最大方,而是因为我们从不做恶,从不背刺。
张维昌后来跟我说过一句话:”林总,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在最危险的时候往前站的投资人。其他人都在后退的时候,你冲上来补了五千万。凭这一点,我这辈子都认你。“
我说:”这不是义气,这是信用。你的项目值得。“
至于那些曾经的人——
秦远航因为财务造假被判了三年,恒泰集团退市清算。
陈国华在盛达咨询的事发之后,因为帮助恒泰做虚假举报,被行政处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他后来去了一家小公司当主管,据说还是那个作风。
周小曼离开恒泰之后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赵阳在我推荐的那家公司干了三年,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做了个小型的行政外包公司。逢年过节会给我发条祝福短信。
刘芳的消息我再也没听到过。
王洁做了两年我的兼职顾问,后来去了一家创业公司当VP。偶尔联系,不远不近。
张敏成了瑶光资本的合伙人,年薪过百万。她结了婚,老公是她自己找的,一个老实巴交的程序员。
我是她的证婚人。
婚礼上她哭着跟我说:”瑶姐,如果当初你没把我从恒泰拉出来,我这辈子可能就废了。“
”别说废了,你本来就很好,只是被放错了地方。“
至于我和顾辰寒——
我们在成为邻居的第二年,正式在一起了。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就是某天晚上,我们又在阳台上喝酒,他忽然说了一句。
”林瑶,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以后不想只做你的邻居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那你想做什么？“
”跟你一起的人。“
”什么叫一起的人？说清楚。“
”跟你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吃你妈做的饭。“
我笑了。
”你确定？我妈做的饭不一定合你口味。“
”已经吃了十几次了,每次都很好。“
”那——“
”你别说考虑一下。“
”好。“
我妈对这件事的评价只有四个字。
”早该如此。“
我们结婚那天,很简单。没有豪华婚礼,没有名流云集。
在滨江壹号的空中花园里,亲人和朋友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我妈穿着一件新旗袍,是我给她定做的,酒红色,配了一条珍珠项链。
她从头笑到尾。
敬酒的时候,她拉着我和辰寒的手,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日子。钱是好东西,但不是最好的东西。最好的东西是身边的人。“
十年后。
一个普通的周末早上。
我在滨江壹号的厨房里给我妈剥虾。
辰寒在旁边陪儿子搭积木。
我妈坐在餐桌前,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妈,你看什么呢？“
”看财经版。你们瑶光资本又上报纸了,说什么管理规模突破一百亿了？“
”嗯。“
”一百亿。“她放下报纸,摘了眼镜,”你说我当初在菜市场的时候,一天赚三百块,一百亿是多少个三百块？“
”别算了,算不过来。“
”算得过来。“她拿起旁边的计算器按了半天,”九千一百三十多万天。“
”多少年？“
”二十五万年。“
我们都笑了。
辰寒在旁边说:”妈,您当初让林瑶低调三个月的决定,是这一切的起点。“
”什么起点不起点的。“我妈把眼镜重新戴上,”我就是不想让我闺女吃亏。“
窗外,阳光照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那栋曾经叫恒泰集团的写字楼,已经换了新的招牌。
我不记得换成了什么名字。
也不需要记得了。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张敏发的。
”林总,今年的投资年报您看了吗？我们投的那个碳中和项目,回报率又拿了行业第一。“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给我妈剥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