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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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淼淼被季无休的反应吓到, 直到季无休走了很久之后她也没能反应过来。

季无休走了,那种迫人的威压也从殿内退去,小醋包小心翼翼地从窝里探出头, 见四下无人,这才慢腾腾走到了韩淼淼那里。

韩淼淼被吓得一直楞在原处出神, 直到感觉有什么重重的东西跳到她腿上她才回过来神, 想到季无休方才的暴怒, 莫名的, 她的心中不是害怕恐惧,而是后悔, 和对季无休的心疼。

他的心结到底是什么呢?

……

季无休活了一千年,即使是五百年前被天帝携众人围剿, 他也不曾像今日这般暴怒失态过。

可是面对韩淼淼,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却在那一刻达到了极致的崩碎。

承认自己是契约兽代表着什么?不就代表着自己真的是妖魔畜生吗?代表着自己却然如那些人所说是个杂种,为人奴役, 猪狗不如,天生卑贱, 落人一等。

五百年前的修仙界不似现在这般, 那时人人皆可控制契约兽, 但凡涉险腌臜之事, 他们皆立在高高在上之地, 依靠着妖魔们无法违背契约的禁制,强行命令契约兽们去做那些谁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比如下深渊探险寻宝,入火海求火种炼丹, 生死场上两兽相争以娱乐,战场之上冲锋御敌……他们依仗着契约兽,达到了人生从未有过的高度。可人类之争, 受伤的却永远只有契约兽。

可即使契约兽替他们承受了这么多,在他们眼中也从未有过契约兽,他们从未对契约兽起过感恩之心,从未在乎过契约兽的感受,在他们眼中契约兽生来就是为他们所驱使的畜生,若是死了,便再结一只,若是倦了,便设计杀了契约兽,重新结契。

幼时他看着伤痕累累的契约兽,看着契约兽们一双双如死灰般的瞳孔溃散流泪,他总是禁不住的会心酸心痛,他觉得这般对契约兽不公,同为生灵,为何要分出个高低贵贱?

可有人看见了他在同情契约兽,便会骑着他们各自的契约兽过来嘲弄,他们骂他是畜生,跟他骑着的畜生没什么两样,他们说他们很好奇,真的是不晓得未来他会成为谁的契约兽,被何人所骑。他们说他娘就是这样的契约兽,这样如傀儡一般的畜生,替人类出生入死的工具。他们问他,你觉得这样的畜生,能决定自己是否要把一个孩子带来世间?

因此,未来会成为谁的契约兽,便成了季无休童年时期无尽的噩梦。

他害怕像畜生一般被支使,他害怕被支使着做那些猪狗不如的蠢事,他害怕杀不掉自己痛恨的人,他害怕失去自己,害怕形同傀儡……

他不懂为何神要这般安排,不懂为何要让人类高出妖魔一等。

五百年前他被逼堕魔,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了连通妖魔界与人界的契约柱,他打破了上古诸神的禁锢,还了妖魔自由,也给自己的心灵松绑。

可他没想到,五百年后,他居然还是成为了凡人的契约兽。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爱上了那个他本该痛恨到要将她千刀万剐的人。

这是讽刺吗?

让他陷入这般境地,让他越陷越深,甚至想要自欺欺人的沉沦。

韩淼淼得知他是契约兽,是那个任由她驱使而不能反抗的畜生,她会怎想?

是鄙夷?是嘲讽?还是洋洋得意?

他曾无数次扬言要将她撕碎,可在她有危机之际还是忍不住的一次次将她拯救,她会作何想?瞧不起他?觉得他天生奴性?注定低贱?

那些她曾对季无休做过的,可还会对一只任她驱使的畜生做?

不会的,不会的。

得知他是畜生,她肯定如那些人一般,将他压榨,让他为她出生入死。他得不到平等,自尊注定被碾入泥土。

夜漆黑又寂静,幽深的死海之下亮起幽绿的光。

季无休立于海岸礁石之上,海风拂动他不束的发,来自深海的幽异的光芒映入他

的眼底。

他不会给她这般伤害他的机会,大不了,杀掉她便是。

——

韩淼淼有些无助地抱着小醋包叹气。

她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悔”字。

早知道季无休反应会这般剧烈,她就是憋在心里一辈子,也绝不会在他不想说的时候去追问。

不过脑中突然闪过在人界时和鸟兄相处时的一幕幕,那些她本认为是快乐的难忘的时光,她本认为值得自己铭记一生的时光,难不成是只有她在快乐吗?

不过现在再一回想,确实,快乐的人只有她一个,鸟兄的态度确实一直都是抗拒怨愤甚至是憎恶的。

一直以来需要保护与陪伴的人只有她一个,季无休一直都是被迫的。

那,他为何在她死后还要救她?为何在她出现在妖魔界,他摆脱了契约还是没有杀她?

“我本认为,戳穿了季无休就是鸟兄的这层身份会使我们更加亲近,可是却不曾想会激怒他。”韩淼淼撸着虎头,深深叹气。

小醋包“嗷呜”一声,不晓得是安慰还是对韩淼淼挠痛它的不满。

……

就在韩淼淼与季无休出了嫌隙的这个档口,时空裂缝外却有几名仙门弟子,为首那人举着一个罗盘在外踌躇不前。

这名弟子模样瞧起来年岁不大,最多十八九岁,身穿属于天宫的统一白色道袍,头束玉冠,修为不过练气九层,是个属于修仙边缘的弟子。但他模样却生的十分俊俏,风神俊秀、唇红齿白的,尤其是那双略有些女相的浅瞳圆眼,和韩淼淼的简直如出一辙。

他身后几人见他在时空裂缝外踌躇,便有些疑惑地道:“韩师兄,你在这儿转什么?难不成你妹妹能在妖魔界不成?”

韩盛奕白皙圆阔的额头渗出层层冷汗,他点了点头:“辩位罗盘上是这么说的。”

他身后弟子闻言道:“那就不用找喽,在妖魔界,你妹妹死定了。”

韩盛奕一双浅瞳也闪着

惊疑不定的光,淼淼只是一柔弱良善的凡人女孩,若是在妖魔界,必然凶多吉少。

当今世道,修仙者与凡人之间往来密切,韩秉立给韩盛奕寄信,本来一两个月便能送到,但韩盛奕师承九重天宫,若要收信便得经过层层递转,是以当韩盛奕收到信时,时间早已过去了一年之久。

信中得知妹妹被一怪鸟掳走,而时间又过去了这么久,他也认为妹妹已经死了,但怀抱着最后一点期望,他从师傅那里借来了辩位罗盘,没想到,当他将妹妹的头发置于罗盘中心时,罗盘便迅速地转动起来。

跟随罗盘,他来到了时空裂缝,而罗盘指向的则是妖魔界。

辩位罗盘只能辩活人的位,辨不了死人的位,虽然有可能凶多吉少,但她是一定活着的。

他身后有同门师兄弟在劝他,“韩盛奕,别傻了,多少修士进了这妖魔界就再也没出来过,就凭你吗?进去也是送死。”

“就是,就是,好好活着吧,你好好活着,才是你们家里的希望啊。”

“……”

听着众位师兄弟的话,韩盛奕目光游移,犹豫不定。

——

韩淼淼躺在榻上打滚,“我要不要给他道个歉?”

“可是我说什么呀,我都把他气成那样了。”

“他说不定会真的宰了我哦。”

“……”

韩淼淼整夜未眠,小醋包鼾声如雷。

第二日大早,韩淼淼顶着一张蜡黄的脸打开门,方厨子被她吓得一个趔趄。

季无休不在,方厨子也放开了些,还与韩淼淼开起了玩笑:“淼淼,这怎么,一夜不见,你面色愈发难看了?难道是修为倒退了?”

韩淼淼本就被季无休的事情弄得心烦意乱,听闻方厨子的话,她拿起镜子,果然见自己脸色有些暗沉,分明是太过忧愁的结果。

她向方厨子取经,“方叔,假如啊,一个女的把一个男的惹生气了,她该怎么道歉?”

方厨子看着她,大声道:“你把大妖魔

惹生气了?”

韩淼淼紧张地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压低声音道:“嘘嘘嘘,假如,假如,我才没有惹他生气,我还没活够呢。”

方厨子沉思片刻道:“你要是把大妖魔惹生气了很好办的,反正对于你,他永远不会有什么脾气的,哄哄就好了。”

韩淼淼挠了挠下巴,“哄哄?”

方厨子理所当然道:“对啊,就撒个娇什么的,这个你应该会吧?女孩子应该都会,不难。”

韩淼淼:“……”撒娇?拍马屁她行,撒娇怎么撒?而且,她想起昨夜季无休的表情,对着那一张暴怒的脸撒娇,真的很有难度好吗!

方厨子离开的时候韩淼淼依然坐在那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方厨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啊,这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呢?这感情嘛,越吵越浓,小孩子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喽。

韩淼淼现在是不懂,但以后她也不见得能明白。

季无休又是一日没回来,韩淼淼瘫在地毯上撸猫,表情愈发忧愁。

自她来到蔑天峰后,季无休还真的没有像这样成日成夜的不回家呢。

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夜幕再次降临,韩淼淼无力地起身去关门窗,熟料门窗将将关上,她便听见身后清晰的“笃笃笃”声,像是有人在敲门。

听见的那一瞬间韩淼淼摇了摇头,她一定是幻听了,季无休压根就不知道敲门为何物,而方厨子入夜了根本不可能过来。

她泄了一口气,方一抬脚,便又听见“笃笃笃”的声音。

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响得十分清晰。

是季无休回来了?

脑中浮现这个答案,韩淼淼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起来,她用术法理了理褶皱的裙摆,又梳了梳蓬松的乌发,确保自己看上去漂亮而又精神时,她几乎是用跑的冲上去打开门。

寒风在一瞬间灌入。

“你回来啦……”韩淼淼的声音却被这风越吹越小,她脸上那种欣喜的表情变得凝固僵硬,

终于确定了外面的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韩淼淼眉头一拧,警惕地问:“你是谁?”

能来妖魔界蔑天峰的肯定没好人,不过眼前这个俊俏的小郎君修为颇低,她还能应对。

就怕修仙界的那群龟孙有什么阴谋,比如趁着季无休不在把她掳走什么的。

妖魔界的夜晚寒冷黑暗,韩盛奕一颗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个严寒的夜里几乎绝望死去,可临死之前他看见了黑暗中的一点暖光,而罗盘所指的地方正是那点暖光处。

妹妹没事。

他的心似乎被注入了一点活力,顶着寒风他叩响了房门。

伴随着一道暖光的泄出,他也看见了妹妹那张美到不似凡人的脸。

“太好了妹妹,你果然没事。”韩盛奕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他笑起来也和韩淼淼有三分相似。

与他的激动相比,韩淼淼却对他防备颇深,她用膝盖抵住门,狐疑地问:“妹妹?谁你是妹妹?你是谁?”

韩盛奕知道她可能还不认识他,便对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述了一遍,最后怕她不信,他还摸出了韩秉立一年前给他寄出的信,以及信中附带的原身最爱的耳坠。

耳坠子韩淼淼不认识,但是韩秉立的笔迹韩淼淼还是认识的,确定眼前这个和她长得三分相似的人确实是原身的哥哥时,韩淼淼真的是尴尬到要死。

他这信息也太延迟了吧?要找妹妹之前不能先回家看看父母吗?那样他就会知道她这个妹妹是死了啊。闹成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喽,说她死了吧,她没死,说她没死吧,她确实是死过了。

“妹妹,妖魔界凶险非常,我们还是尽快回修仙界吧。”韩盛奕正色道。

听闻韩盛奕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云层之上的季无休伸长了耳朵,神情愈发凝重。

昨日他就注意到了韩盛奕,放他安全进入妖魔界也是他故意为之,只要韩淼淼敢答应一声,他就有完美的理由将她撕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就会甜甜甜了,相信我(诚恳

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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