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回殿下!这些人不是我们的正规军,也不像新兵。他们手上多有厚茧且身形高大,不像中原人。”
太里临安沉默地听完了,他望着一地的尸体。这些都是为国尽忠的将士啊。
叹了一口气:“将塞北边防军将士们的尸身收殓好,查看户籍送回,好好安抚亲属。至于这些假冒的,统统拖回上京,让那些异族认认,都是谁的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一片静谧无声,他的面色阴沉,众人皆噤若寒蝉。
“殿下,东南部发现撤退痕迹!”
临安扯住缰绳:“追。”
父亲老了吗
可他的相貌无甚变化。
但心性老了吗
恐怕是吧。
我看着他受伤却无能为力,他踉跄了好几下才勉强站住,可银甲蓝翎像是杀不完一样来了一波又一波。我们的人越来越少,包围我的范围越来越小。我看着不断杀出一条血路的父亲,只能对那些保护我的将士们说:“你们不要护着我了,不值得的。去帮我爹吧,你们回塞北。他们的目标是我,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
他们也显然迟疑着,但军令如山,他们的任务便是保护我。
突然,一支利箭窜过,父亲提剑挡住,可另一支随着第一支的箭尾而来,竟直直地射入父亲的胸膛!我见他的身影一顿,随后吐出一口血来
我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身上那套鹅黄色的衣裙被溅满了鲜血。北风呼啸着,刮在脸上生疼。凉意从心脏开始弥漫,到四肢百骸。
那些银甲蓝翎也停下动作,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我奔过去,其中有人想朝我攻击,可他们的首领——八个身披红袍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制止了他。
余下十几人护着我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些银甲蓝翎。
“爹爹!”我扶住他,他拍拍我的手:“没”
可刚开口便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我忙帮他将箭尾折断。那上头全是血,我的脸上尽是血和泪,他想帮我拭干净,可不能够了。
他缓缓地半跪下,可最后没稳住反而倒在地上,我忙搀住他:“爹爹,你不要有事答应初霁好不好”
他仍是拍拍我的手,不能说话,一说话血流的更多。
突然,一声箭鸣打破寂静。它从远方射来,竟将一个银甲蓝翎射出老远!
我们的人立马做警戒状态,我望向远方,好像有一个人骑着战马朝这边奔来不,不是一个,是一群,一群新的银甲蓝翎!
我的心冷透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包围我们的这群慌乱起来,我隐约能探听到他们说着的话:
“什么情况”
“不知道,鱼不是往西边去了吗”
他们不动,可待那群离近,为首的那人拉起□□便刺向一个。我们的将士欢呼:“援军来了!”
我猛垂头:“爹爹援军到了,您千万别睡,我们要得救了。”说着眼泪便流下来砸在父亲的脸上,他的呼吸微弱,靠在我怀里。我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流逝。
援军是到了,这边的人也乱了阵脚。任务是诛杀我,现在逃也显然来不及,便又朝我们这边攻来。
我听着身后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不停发颤。他们筋疲力尽,但仍在以血肉之躯为我们筑起一座墙。我抚着父亲的鬓角,可手的颤抖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只能闭上双眼在心里祈祷,祈求神明,不要让爹爹离开我
忽地,我感觉怀里一轻,我睁开眼猛地回头。
“嗯”
我只听到一声闷哼,随后瞳孔剧烈收缩,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戴面具的将领挥刀朝我砍来,却被父亲挡住。一刀,直接贯穿父亲的小腹父亲仍打算提剑,他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来保护他的小女儿。只要将这个人杀了,那她一定就可以无恙了
可当他提起那把重剑时,那人将刀猛地收回,父亲提剑的动作定格
“爹爹!”
悲戚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谷,太里临安刚杀完身边的一个,听见这声猛地勒马转身,他也愣住了。
不远处的那个人,大梁的镇北侯,就这么被人一刀穿腹,他的剑撑在地上,他半跪着,不肯就这么倒下。他的女儿哀鸣着,那是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戚。
戴面具的那人显然也惊到了,竟这么轻易地杀死了大梁镇北侯
不,不轻易,他们至少折损了八百人!
他回神来,准备挥刀,对这个孤女发出致命一击。
太里临安连忙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羽箭,他赶不过去,但他的箭可以。
“咻!”
利箭穿风而过,那是能刺穿一头牛的力度!箭无虚发,一击必中。
那人的刀举到头顶,一支箭直接穿过他的身躯,穿破几层防甲。并未在刺入他身体后便停下,而是直接刺穿血肉而过,他不敢置信地低头,那箭射了老远才停下。而他的心脏被刺穿,这才感到疼痛。他发出剧烈的呼号,随后血液喷涌,终于倒地而亡
可我的父亲,如同失线的木偶般,没有任何缓冲地倒下。我冲上去搂住他,大梁的将军绝不可以就这样倒下。
“没没事了,爹爹。我们安全了。”我尽力捂住他的伤口,可那血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父亲的唇微动,我忙俯身去听。他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才说出的话:“阿苒,我来见你了”
他彻底,没了声息。
我的心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一样。尘封的记忆苏醒。我不懂为何兄长对母亲的死耿耿于怀,她在我八岁那年便去了。之前顾庭深与我说起往事,我并不觉得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有多深。世家大多联姻,而且母亲为商贾之女,父亲娶她不过是为了江南陆家的财富,从未有真心可言。
不然以父亲的能力又怎么会让她自尽而亡,而那个名字,陆苒,也已在族谱中除名。她嫁进顾家,仿佛是一场笑话。
可此刻我才真的明白,无能为力是真,死守边疆也是真。他不是不能救,而是救不了。宁愿戍边十年不回京,顶着骂名也不主动讨伐自己的儿子,为了护他与她的一双儿女周全而赴死。
此刻终于死去,他护住了她的孩子,也终于可以与她团聚
我哽咽着,感觉要吐出来。血腥冲击着感觉,他的身体逐渐变凉。
我的嗓子干哑,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喉咙发出呜呜的嘶吼,我没有父亲了
他从身后走来,轻轻地搂住我的肩:“初霁”
我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地抬头,他的眼睛里满是悲痛与关切。可在我看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我的语气带着鼻音,可字字诛心:“太里临安,银甲蓝翎是你的人呐你现在可高兴了我顾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没了母亲,又没了孩子,如今连我爹都去了,你满意了吗!”我的声音突然又小了,“你是不是真的想我死。”
他皱眉:“初霁你冷静冷静”
我却是仍在低喃:“你要我死我死给你看”
说着目光凝到他腰间的剑鞘上,我起身抽出那把剑便要自刎。他大惊,猛地拍掉我的手。我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剑应声而落。
他抓住我的肩膀大吼:“顾初霁!”
我被他吼得发愣,目光移到他脸上,又开始不断地挣扎:“我恨你我恨你!太里临安我恨你!”
“”
他把我搂近怀里,我只能呜咽。手被他握住,可我确实用力抓破他的手,他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的,只是紧抱着我。
眼前逐渐变黑,我脑中不甚清明,力气也越来越小。
太里临安觉得他怀里的人忽地不动了,这才发现,他的胸口处尽是鲜血。她终是因刺激过大而昏死过去,就算是他这次拉住了她。
可她也终究,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