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独孤落木忽然想起,姐姐小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梳妆台后面的暗格里。
那时候她们住在老家的宅子里,姐姐房间里有一面铜镜,铜镜后面有一块活动的砖,砖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姐姐会把攒的铜板和偷吃的小零食藏在那里。
“后”——会不会就是指“后面”,而“匣”——会不会不是木匣,而是铜镜的镜匣?
梳妆台后面的暗格,镜匣的后面。
独孤落木走到房间东侧,那里原本应该是姐姐放梳妆台的位置。
地面上有一块方形的印记,比别处干净一些,说明梳妆台不久前还在这里。
她蹲下来,敲了敲那块地面。
空的。
下面是空的。
独孤落木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沿着砖缝撬开那块地砖。
地砖下面是一个方形的凹坑,大约一尺见方,里面放着一只油纸包裹的扁平方盒。
油纸完好无损,没有被烧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裴明珠烧了箱子、烧了衣物、搬空了房间,却没有发现这个暗格。
独孤落木将方盒取出来,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只紫檀木的扁匣,和姐姐平时用的那只首饰匣一模一样。
不,就是同一只。
这只匣子,不是放在陪嫁箱子里的那只,而是放在梳妆台上、铜镜后面的那只。
姐姐说的“匣”,是这只。
“后”,是梳妆台的后面。
姐姐把密信藏在了梳妆台后面的暗格里,而暗格里放的就是这只紫檀木匣。
独孤落木深吸一口气,打开木匣。
里面没有密信。
只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帕,帕子上用极细的针脚绣着几行字。
她凑近月光,辨认那些字迹。
字很小,绣得很密,像是怕被人发现,故意用了和绢帕同色的丝线,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清。
第一行写着三个字:“落花盟。”
第二行是一串人名:张氏、李氏、裴氏、萧……
第三行的字迹到这里就乱了,像是绣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最后几个针脚歪歪斜斜,几乎不成形。
独孤落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张氏——张淑妃。
李氏——废太子李钰。
裴氏——裴丞相。
萧——
萧是什么?
萧家?
萧知下?
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没有绣完,但仅仅是这三个半人名,就已经足够惊人了。
张淑妃、废太子、裴丞相,这三股势力如果联合起来,足以撼动整个朝堂。
姐姐发现的,根本不是丞相府内宅的什么小秘密,而是一场足以颠覆朝廷的惊天大阴谋。
独孤落木将绢帕重新折好,贴身收好,然后将地砖复原,站起身。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夜的护院,脚步声很轻,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高手。
独孤落木迅速闪到门后,银针已经夹在了指尖。
门被推开了。
月光下,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走了进来。
萧知下。
他看见她,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淡地说:“你果然在这里。”
独孤落木盯着他,指尖的银针没有收回。
“萧大人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平静:“你姐姐的死,不只是丞相府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手里的那份东西,牵扯到二十二年前的一桩旧案。”
“什么旧案?”
“萧皇后娘家满门屠杀案。”
独孤落木的心猛地一沉。
二十二年前,先皇后萧皇后携两岁皇子归宁省亲,萧府遭满门屠杀,萧皇后及娘家全部战死,二皇子、两岁的小皇子也死在了那场屠杀中。
大皇子是太子,没去,幸免于难。
这件事,天下皆知。
但萧知下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萧知下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你姐姐发现的,不只是落花盟的名单,还有那场屠杀的真相。”
他伸出手:“阿木,我们需要联手。”
独孤落木没有动。
她盯着萧知下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看不透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利用,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压在心底的痛苦。
“你到底是谁?”她问。
萧知下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一个和你一样,失去了所有亲人的人。”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听雨轩,将他的话吹散在月光里。
独孤落木收回了银针。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帮手。
而萧知下,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刑部郎中。
不管他隐瞒了什么,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查清真相,找到凶手,然后——
让他们付出代价。
萧知下没有在听雨轩多留。
他说完那句话,看了独孤落木一眼,转身就走,月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一闪,人已经翻过了院墙。
独孤落木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他的轻功不在她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知道的事情太多,而且——他显然早就知道她会来听雨轩。
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她。
从她进丞相府的第一天起,甚至更早,从她还在来长安的路上,他就已经在盯着她了。
独孤落木摸了摸怀里的绢帕,那上面绣着的人名像一团火,烫得她胸口发紧。
落花盟。
张淑妃。
废太子李钰。
裴丞相。
萧——
这个没有绣完的“萧”,到底是萧家,还是萧知下?
如果是萧知下,那他就不是来联手的,而是来灭口的。
但如果是来灭口的,他刚才完全有机会动手。
听雨轩空无一人,她虽然武功不弱,但萧知下的实力深不可测,真要动手,胜负难料。
他没动手,反而提出联手。
这说明,他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独孤落木将银针收回袖中,无声无息地翻出听雨轩,沿着原路返回洗衣房。
她躺回通铺上的时候,同屋的丫鬟们还在打鼾,没有人发现她离开过。
窗外月色如水,照在她脸上,那张易容后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名字。
张淑妃,先帝的妃子,当今皇帝的庶母。
二十二年前萧皇后娘家灭门案发生后,张淑妃因为“言行失当”被打入冷宫,至今没有出来。
废太子李钰,先帝的嫡长子,萧皇后的亲生儿子。
萧皇后死后,他被废为庶人,流放岭南,后来听说死在了流放途中。
但如果他还活着——
裴丞相,当朝宰辅,权倾朝野。
姐姐嫁入裴家做妾,三个月后“病故”。
这三个人如果真的事先有勾结,那二十二年前的萧皇后娘家灭门案,就不只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而姐姐发现的,很可能就是这场政变的证据。
独孤落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早起洗衣服,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第二天天还没亮,洗衣房的丫鬟们就被王嫂子的嗓门吵醒了。
“起来起来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今天的衣服洗不完谁都不许吃饭!”
独孤落木从通铺上爬起来,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跟着其他丫鬟走到院子里,蹲在木盆前,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皂角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但她一声不吭,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搓衣服。
王嫂子站在旁边监工,时不时骂几句:“春草你那个衣领搓干净没有!翠花你是没吃饭吗动作这么慢!阿木你那个袖子要用力搓,那是老爷的官服,洗不干净我扒了你的皮!”
独孤落木低着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但眼神却在暗中观察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
洗衣房虽然偏僻,但却是整个丞相府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因为全府上下的衣服都要送到这里来洗,每个院子的丫鬟婆子都会来送衣服、取衣服,来来回回之间,什么消息都能听到。
“你们听说了吗?大小姐又要出门了。”春草一边搓衣服一边八卦。
“去哪儿?”翠花问。
“去白马寺上香,说是要给独孤姨娘做功德,”春草撇撇嘴,“装什么好人,独孤姨娘活着的时候她天天找茬,死了倒做起功德来了。”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有你好看的。”翠花赶紧捂住春草的嘴。
独孤落木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白马寺。
长安城外的白马寺,是皇家寺院,达官贵人常去上香的地方。
裴明珠要去上香,说是给姐姐做功德,但以她的性子,做功德这种善事她根本不屑于做。
她去白马寺,一定有别的原因。
独孤落木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穿着体面的丫鬟走进了洗衣房。
王嫂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翠屏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行了,何必劳烦您跑一趟。”
翠屏是裴明珠身边的大丫鬟,在府里的地位比一般的小丫鬟高出一大截。
她看都不看王嫂子一眼,将手里的一包衣服扔在石台上:“大小姐的衣裳,有几件沾了香灰,重新洗一遍,用檀香熏,明天要穿的。”
“是是是,一定办好。”王嫂子点头哈腰。
翠屏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目光扫过院子里蹲着洗衣的丫鬟们,最后落在独孤落木身上。
“那个是谁?新来的?”
王嫂子赶紧说:“是新来的阿木,顾先生的表妹,家里遭了灾,来府里讨个活路。”
翠屏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独孤落木。
独孤落木抬起头,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翠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转了转:“长得倒是老实。”
独孤落木被她捏得生疼,但不敢吭声,只是眼眶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翠屏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大小姐院里缺个扫地的,你明天过来试试。”
王嫂子愣住了:“翠屏姑娘,这——”
“怎么,王嫂子舍不得?”翠屏斜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