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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气温很高，可是卫生间里阴凉得很，呆了这么长时间，曹微浪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也有点发凉。
那只手的温度简直像是新鲜出炉的纯奶麦芬，骤然碰触到的瞬间竟然还激得曹微浪皮肤麻栗。冉银河用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敲，屏幕上出现一行字，给曹微浪看：“大门口小卖铺有卖麻袋的，你别动手，我来。”
曹微浪：“……”
“……没有可怜你，所以还有机会被喜欢一下吗……”
有机会被喜欢一下……吗？
喜欢？
被谁喜欢？
我吗。
是我吧。
曹微浪忽地愣住了。
之前还即将喷发的熊熊“教你做人”的火焰，“噗嗤”一声就被轻而易举地熄灭了，氤氲的白烟熏得人脑袋晕晕乎乎的。
对方打字的动作很克制，近在曹微浪眼前的黑长睫毛微微颤抖，垂遮住那双幽深迷人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冉银河的神色，淡红的嘴唇轻轻抿起，好像在害羞又好像在躲避着什么似的，不敢抬头和小教练对视。
突然表白的是他，突然羞涩的也是他。
啊，看来是真的忽然用了很大的冲动呢。
蝴蝶在半空中飞了很久了，从来没有预料到它这么快就落了地。还以为自己会最先说出口的那个人，还以为捅破那层窗户纸起码要在一个正式而美好的场合，结果玫瑰都还没来得及开花，红酒烛光大龙虾也没有准备，怎么……
怎么忽然就被捅破了呢？
低下头，把冉银河打出来的文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曹微浪忽然被那句小心翼翼的措辞给搞得想笑，他也的确弯起了唇角，再望向对方那颗微微泛红的耳垂时，连流淌出来笑意都是无奈又动容的。
干什么啊，搞得老子多感性多娇气一样。
所以。
这……这是变相的表白对吧？
原来所谓的时机就是一份“趁火打劫”的冲动吗？莫德乾挑拨的话语再也没能引起曹微浪怒火的波动，因为他正企图从纷繁杂乱的情绪中捋出一点点线头，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回应冉银河的文字。
其实谁都心知肚明，最后一层窗户纸早晚是要被捅破的。之前做过的所有准备和幻想，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手足无措的慌张和空白。
冉银河只问自己有没有机会被喜欢一下。
像嘴巴秃噜了瓢，风筝断了线，石子砸散月亮的倒影，不知怎么地就搅乱了静止的平衡，不知怎么地就想问问小教练他们之间能不能更进一步。
这个人把姿态放得很低，抉择权怯生生地交到曹微浪的手里，紧张得连头也不敢抬，修剪圆润整齐的指甲磕在凉冰冰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他甚至不敢太大力地用手指触碰屏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方看见自己给他的微信备注——
“准备麻绳随时可能扛回家的螃蟹”。
两个都曾在残酷刺激的赛场上风驰电掣还面不改色的大男人，此时都不知道手和脚该往哪里放。曹微浪像是被热水烫到了，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到什么地方，心慌意乱，原来已经喜欢到一秒钟也不想让他尴尬和心急的地步了吗？
快！想想，快点想想要怎么说！该怎么回答他！
要点头同意？还是说点什么？要不，要不直接亲上去吧！
妈的，单身久了连他妈的发骚都不会了！
有些发僵的脚微微一颤，踩到了光滑的瓷砖坑边。曹微浪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猛退一步，眼看就要撞上隔间墙壁，还正低着头含蓄捏手机的男人一秒钟伸手揽上了小教练的腰，与此同时一只脚跨过地面中间的蹲坑，另一只手压住他身后的水管道，身体和气息一同欺压而下，在逼促的空间内维持住了两个人的平衡。
……现在好像，什么都不用说了。
深邃迷人的五官几乎贴在曹微浪的脸上，颜色很深的眼睑倒映着曹微浪的身影，宛如把他一点一点卷进神秘幽暗的黑洞中，目光描摹，是一种不具有攻击性的温柔，偏偏对方身上的肌肉滚烫，贴在他的身前，像铁架上炙烤的肌理分明的极品牛腱肉，滋滋作响，让人只想大快朵颐，吞之入腹。
曹微浪张了张嘴，想要发声，而冉银河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轻轻冲他摇了摇头，紧接着低头点开莫德乾的微信，快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关你屁事，滚蛋，臭、傻、逼。”
哇哦。
好野蛮，好粗俗。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令人心安的后盾力量呐！
曹微浪脸上强壮淡定，心里已经喷涌引擎式尖叫。
门外不出意外地响起莫德乾愤怒的骂娘声，他气得跺脚，又把水池下面的垃圾桶踹得“砰砰”响，可是，曹微浪，曹微浪好像听不见了……
呃~
耳尖……耳尖被温凉的指尖捏住了。
呼吸猛地一顿，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田鼠，一股强烈的酥麻感顺着耳朵迅速蔓延至全身！
冉银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的低沉微哑的嗓音，靠近他的颈侧，湿热的呼吸沾染在皮肤表面，曹微浪觉得他要疯了。
“教练，我……喜欢你。”
噗嗤。
窗户纸被彻底扯了下来，两相对望，空气里流淌着普天同庆的喜气。
刹那间，想起来以前在大堡礁潜水的时候，憋着一口气沉入蔚蓝透明的海底，耳膜被大气压强压得鼓胀，失聪似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即使这样也不忍心就这么浮上水面，因为海水下有五彩缤纷的珊瑚，造型奇特的海星，和各种嬉戏玩耍的鱼群……太迷人了，美到人窒息，诱人的景象令潜水者沦陷，沉溺自然美与野性并存的神秘之中。
像是被人掐住了命脉，曹微浪的腿肚子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抖抖抖。
你、你大爷的……懂得还挺多。
突然很想对冉银河做出同样的动作，可惜对方的耳尖比自己的还红，自上而下像渲染了一片彩霞似的，曹微浪甚至产生了伸手一碰就会被烫到的错觉。
知、知道了。
你能不能先离本教练远点儿……呼吸……不会呼吸了嘤……
心口紧提着，手指无意识地搅进衣服袖口里，不知道对方还会下一步想做什么，曹微浪的脑子懵懂懂的，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猛地拽回了他已经飘向粉红星球的杂乱思绪。
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手都有些不听使唤，摸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一看——
“曹微浪，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当个破驾校教练还就真能钓到极品金龟婿了！那个姓冉的明明就会开车！呵呵，你肯定不知道吧？在你面前藏得这么深，像这种居心不良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擦亮你的眼睛，别有朝一日掉坑里连哭都不知道哭！”
哟，攻克不下的莫德乾选择转移阵地了？
等等，这货在这儿瞎放什么屁呢？什么玩意儿，冉同学会开车？
曹微浪抬头，正对上自家学员脸上那稍稍带了些疑惑和憋闷的表情，一想到这家伙在驾校里那能把狗都吓尿的极端操作，方向盘拧成□□花，顿时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水。这么头脑单纯又四肢发达的土豪憨憨，藏得再深还能深到哪去？
刚刚捅破窗户纸正沉浸在一片甜浓含糊气氛中的曹教练果断抛弃了思考与理智，男朋友都到手了还要什么理智？什么开车？他吃饱了撑的花钱来找罪受啊？还开车……跟本教练“开车”还差不多！被骤然打断氛围的小教练心情不太爽，伸出一只手戳着冉银河健硕劲韧的胸肌，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出去——
“关你屁事，臭、傻、逼！”
整颗心都挂在曹微浪身上几乎要紧张得爆炸的冉银河，压根没有注意到曹微浪收到消息又回复的动作。他像是被施了咒语钉在原地一样，好像是在做梦又好像是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的那样。
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说出来了。
然后眼里只剩下面前这个同样有些呆滞和怔愣的家伙。
隔间外面，收到回复的莫德乾：“……”
“靠！都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莫德乾只觉得胸口被射了两箭，气得想摔手机，“神经病吧！这一个两个的脑子有病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暴躁无比地绕着卫生间转了七八圈。莫德乾真他妈的彻底崩溃了，这两个人是在玩脑电波大考验吗！连骂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咬牙切齿地无能狂怒，最后狠狠一脚踢在身旁一间隔间的门板上，然后满嘴脏话地走出了卫生间。
差点被震得跳脚的曹微浪：“……”猛然清醒一瞬。这都什么毛病？都净他妈可着一间门踹？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冲出去把那人按在水池子里咕嘟了，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等待他再次确认——
冉银河，好像是跟他表白了。
“我喜欢你。”
没听错。
没有彩排没有导演，没有编辑设计剧本，也不是被拉来撑场子的临时演员。一切都来得突兀而心安。可是对方好像傻住了一样，死死盯着自己一动不动，莫德乾那么大声的踹门都没能让这家伙有反应。这让曹微浪又一瞬间发挥想象力猜测他背后是不是站着美杜莎，痴情的人儿被变成了石像，满心满眼只有眼前的自己。不过仔细体味一下，就能感觉到他捏在自己耳尖的手指都在颤抖。
曹微浪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是想笑。
卫生间再次安静下来。
“咳。行了，出去再说吧。”曹教练轻咳一声推了推快贴到自己身上的冉银河，并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转头去推门——
推……推不动。
曹微浪：“……？”
默默扭头看向还在一眨不眨望着他的冉银河，小教练的面无表情之中带上了些许辛酸的苦涩：“卡住了……”